为了尽量避开亚波人的耳目,应安命令着挖掘工程机械,在短短数月之间,建立了数个横贯地脉要道的小型地底基地。
威廉被硬扯着,跟上了应安的步伐,在从地底湖畔的三号基地,乘坐迅捷式电梯,花费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来到了另外一座更大的一号基地。
这是一座沉在地底的,闪烁着淡金色光泽的奇特塔式建筑。
就如应安的一贯风格,这座塔里面也有着运用地热能的光柱提供照明。
威廉愣愣地走在应安的身后,这眼前的建筑风格也好,刚才运行起来速度就超乎寻常的运行轨道也罢,都让他有种恍如梦中的感觉。
即使在五百年前的人类帝国中,他也没有见到过如此震撼的一幕。
这也可能是因为即使再努力也只是在人的范围成长的他只是个准勇者的原因。
穿过两道自动开启的闸门之后,威廉看到里面是个崭新的设备室,各种各样,他所不认识的仪器设备差不多占据着大房间一半的空间。所有东西上都覆盖着一层星光似的薄纱。而在那墙上,则挂着一副巨大的星象图,星象图旁边还有一些透明的水晶面板。
“在门口愣着干什么,进来吧。”
应安单手操作着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设备控制台,招呼着正在门口呆愣的青年进来。
“先生,你的职业,难道是大贤者吗?”
威廉环视着周边的环境,想到了生前的那名好友——自称极星大术师的史旺·坎德尔。热衷于观察天象的,在当时的人类帝国中,也只有少数几个职业而已。
“不不不,我可不懂什么魔法。”应安吐槽道:“倒不如说,我的思想观念与魔法并不融洽。”
“让你过来这边,是为了让你看看这个。”
原本空旷单调的穹顶逐渐浮现出了无数漂浮着的色彩和线条,渐渐组合成七八个形容古怪的怪物形象。
“这些是我在最近所观测到的,【十七兽】的个体。”
“——十七兽。”威廉又一度愣神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按照常理,他应该对这种造成了人类灭亡的生物表示无尽的憎恨才是,可是目睹着这些怪物,他的心中涌出的,是难言的哀伤。
“……我不知道你是否能接受。”应安深吸了口气,纵使是他这样已经考察了数个星球文明,甚至见证了星球文明死亡的见习观察员,在到了开口的时候,也觉得声音仿佛堵在喉咙,硬是吐露不出来。
“先生……我不知道自己能够接受,但我觉得……自己应该去知道。”
“……直说了吧,威廉。”应安叹出了一口浊气:“在对照了你的体检报告,以及某几匹兽的躯体后,我觉得已经可以有这样的结论了。”
“人类与兽,是同一种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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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浑浑噩噩地离开了。
“啾,真是有够残酷的。”
“我感觉自己已经尽量委婉了。”
“啾,我感觉你对委婉两个字的理解有问题。”虞姬在应安的肩头吐槽道。
“倒是这个孩子,真的能挺过来吗?”
“有时候,残酷的真相与美丽的谎言,总是让人难以取舍的东西呢。”应安背过身,看着从穹顶观测显示出的,在地面奔跑不息的兽群,低声说道:“但是真相再残酷,也是真相。谎言再美丽,终究是谎言。不明白残酷的真相,那么就没办法改变残酷的现实,希望那个小子能明白这个道理。”
……
我能做些什么?
我应该做些什么?
从石化的诅咒中苏醒,被赋予了健康的身体,被认为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类的自己,还有着怎样的人生意义。
威廉还是无法清晰地明白这些困惑。
如果说,人类与兽,是相同的生物,那么我……有朝一日,也会变成兽吗?
威廉在得知真相后,问过这样的问题。
只是答案,让他的心情莫名的复杂。
兽之因子,已经被先生抑制住,想必只要不碰到什么特殊情况,他是不会变成十七兽的一员的。
但是这也意味着,他是彻底孑然一身的一人。
对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归属感的人类。
“先生,我究竟能做些什么呢?”
与应安预计的时间要短一些,在威廉眼中的魔偶【人工AI】的带领下,威廉找到了在操作台上工作不休的他。
“想要让人类回来吗?”应安的手指停顿了一刻。
“……?”威廉的神情郑重,在一刹那间,他以为对方只是在戏耍自己,但看着这个规模的地下基地,以及整日扑在对十七兽的研究上的先生,他觉得自己还没有价值,让一个这样的人物,只因为玩笑而做出这样的事情。
“……您说的是?”
“人类文明的复苏。”应安用手中的笔杆敲打着自己的太阳穴:“如果能够达成那个条件的话,或许能将你那一代的人类,复苏过来。当然,这是最好的情况下。至于最差的情况,我感觉再差也比现在好吧。”
“我能做什么?!”那是斩钉截铁的声音,威廉从来没有想到,他能够说出这样响亮的声音。
“不要以为这很简单。”应安的话语在此刻变得生硬:“在知道这一切之后,你是否还有勇气对十七兽动手呢?新世界的诞生,必然是要推翻旧世界的,斩却他们的兽性,让这片大地回归平静,这是一切的前提。”
应安挥手打断了急于想要表达决心的威廉。
“想一想吧,威廉,你斩杀的的每一头兽,都有可能是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你的爱人……即使如此,你还能果断地挥下手中的兵器吗?或许兵器不会变钝,但是你的心会。”
“回去好好思考一下吧,我和你都还有时间。”
……
“既然要想借助他的力量,那又何必向他说明真相呢?”
目送着威廉离开的,虞姬趴在他的脑袋上,疑惑着应安的做法。
为了避免亚波人的探知,运用本土人士的力量进行反抗,进一步试探对方探取情报。怀着这样的想法,却用一席话让这位本土准勇者灰心丧气,这是个什么操作?
“心存疑惑的男人是无法战斗的,但是我若是隐瞒了,那等到他真正察觉,这个裂痕也就无法弥补了吧。
”
“信任啊,就是如此珍贵而又廉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