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拉克历9997年4月2日
上午十点一刻天气晴
琼斯·道格告别了那个住在精神病院的奇怪男人,小心翼翼的呵护着怀里的药,生怕碰碎了。
身为道格侯爵之子,卑麦斯城最高高在上的一批人,他起初听到有关‘精神病院的神奇医生’的传闻时是不相信的——从父亲生病以来自己不知道找了多少所谓的神医,但后来证明都是江湖骗子,敢骗到道格侯爵府上的人,结果通常是在河里化为鱼粪,在野外喂食野狼,亦或者直接剁碎了喂家里饿了很久的狗。
就当他准备好好收拾一下这个最近在卑麦斯城里声名鹊起的‘神医’之时,下面的人却突然报道城里来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来自王都的克罗公爵的嫡长女。
一边骂着手底下的人连人家什么时候入城都搞不清楚,一边小心翼翼的前去恭敬拜访。尽管道格家族在卑麦斯城的权威是说一不二的,但是遇见身为皇帝宠臣的克罗公爵的女儿,自然是要比自己这穷乡僻岭的侯爵二公子尊贵的多。
于是琼斯·道格一边惊叹于眼前女子惊人的美丽,一边因为巨大的身份差距小心翼翼的询问贵人为何来到此处,得到的答案并不是陛下先要换城主这样的可怕消息,反而也从克罗家嫡长女嘴里听到了那个精神病院住着的医生本来来自王都,医术颇为了得,自己这次来也是来求药的。
琼斯·道格顿时喜上眉梢,连远在王都的贵族都千里迢迢的跑过来寻求治病的药,看来这回真的不是骗子,自己也要赶紧去看看。
于是便有了上面的那一幕。
琼斯·道格催促着车夫赶紧回府,他要急着给父亲治病,这段时间的忙碌让他深刻的感受到了当城主哪有当城主儿子来的快乐,以前帮助父亲处理一些事务的时候还羡慕一下城主的权威,而现在他只想赶紧结束这段日子,好好的休息一下。
很快,琼斯·道格回到了侯爵府,他快步向父亲的卧房走去,自从父亲生病开始自己就只隔着一层纱帘和父亲交谈过,根本没有见到过父亲的脸,只是从半夜父亲痛苦而又凄厉的哀嚎声中可以听出确实是承受了极大的苦难。
想到这里他又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自己的那个二哥,即不帮自己处理城中事务,又对父亲的病情毫不关心,前一段时间兴冲冲的从外面跑了回来,之后自己就再也没见到过他。
二哥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琼斯·道格的英俊的脸上划过了一丝黯然,应该是大哥生了急病死之后吧。他们家三兄弟感情小时候十分的好,父母也是相当的恩爱,一家人是相当和睦的。
大哥死之后没多久,母亲好像也因为伤心过度而去世了,父亲开始变得更加沉默严肃,又有点神神道道的,二哥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
大概美好的时光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是琼斯·道格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家人了。
到了父亲的卧房前,琼斯·道格敲了敲门,问道:“父亲,您休息了吗?我去一位神奇的医生那里求到了可以治疗您的病的药,我现在要进去了。”
屋内随即传来了虚弱无力的声音:“进来吧,咳...咳...”琼斯·道格在得到允许之后便推门而入,向着父亲的床边走去。
琼斯·道格一边走着,一边看向挂在父亲房间里的那副家传名画,他每次来到父亲的卧房都会看向这幅画,他依稀的记得很久之前这幅画应该是挂在父亲书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被挂到了卧房里。
他非常喜欢这幅画。
走到床边之后,他极为小心的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莫先生给他的小瓶子,轻轻地打开上面的封口。
顿时,房间内一股浓烈的腥味传开,十分刺鼻,但是闻到之后又感觉精神一震,仿佛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琼斯·道格将药递到父亲伸手便能够到的地方,说道:“父亲,这是药,您试一下。”里面的道格侯爵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自己的手接过了瓶子。
琼斯·道格震惊的看着父亲伸出来的手,那手就好似干枯的老树皮一样。看不出一点生命的活力,仿佛稍微一用力便会化为灰尘。没想到这病已经如此严重,琼斯·道格十分难过,在他的心里父亲是高大的,何曾有过如此模样,更希望自己带回来的药可以生效。
道格侯爵接过瓶子后,却突然发出了激动而又颤抖的声音,原本的虚弱无力消失不见,仿佛回光返照了一般,道:“你,你这药是怎么得来的?还有没有了?”
听到父亲声音的琼斯·道格暂时从难过中缓了过来,尽管惊讶父亲为何如此激动地发问,却依旧诚实的回答道:“没有了,那个医生就给了我一瓶,父亲,需要我去把他请来吗?不过他好像是不出诊的。”
隔着二人的纱帘突然从内部被一股力量撕开,出现在琼斯·道格眼前的人让他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父亲,他发誓这辈子都没有看到过如此恐怖而又让人难以理解的存在!
眼前原本应该是高大威武,浑身上下充斥着贵族气息的父亲竟然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浑身上下干枯无比,原本人类的脸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类的模样了,青色的鳞片遍布脸颊,随着呼吸一开一合,眼睛变得完全通红,没有一丝杂色,却仍然可以感觉到其主人现在的疯狂,只有接过药瓶的那只手尚且还带点人类的模样。
琼斯·道格惊恐的看向眼前这个怪物,一股恶意突然从他的内心深处涌起,他弯下上身疯狂呕吐,仿佛要把五脏六腑全部吐出来一样,他的大脑开始急剧颤抖,恶意让他险些晕眩过去。
杰克·道格看向不断呕吐的三儿子,通红的眼睛里完全没有身为父亲看向儿子的慈爱和关切,只有疯狂与残忍的歹意。
阴森的声音响起:“你的这个药从哪里得到的?我要知道那个人的全部信息,普通人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东西!”已经变为不人不鬼怪物的杰克·道格没有去管眼前一直在呕吐的亲生儿子,他现在只想知道药的来历。
过了一会,杰克·道格看着眼前这个依旧不断在呕吐的儿子,突然从床上下来,一脚将其踢飞,道:“没用的废物,和你那二哥一样废物,要不是他坏我大事,为父现在早就成为了超越人类的存在。”
想到自己的那个二儿子,杰克·道格就恨的牙齿咬得直响。自己无知的把大儿子推向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梦寐以求的存在面前,已经过了十年,在这十年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煎熬,每一天都是等待,但是无论自己如何摆弄那个奇异雕像,都没有一丝丝的反馈,自己无数次的抽打着自己的脸,‘神’就在自己眼前,自己只要一伸手便能得到的那位的恩赐,却被愚蠢无知的自己让给了自己的儿子。
后悔在十年里在他的心头像是蚂蚁一样不停的啃食他的内心。
他无数次的梦回那个夜里,自己失去了被青睐的机会,空荡荡的四周全是讥讽的大笑,自己可能再也没有办法去追随那样伟大的存在,真正奉献自己的身心。
尽管他白天依旧是那个尽职的城主,但是在晚上却因为懊悔而夜夜难眠,他原本的心在看到那个存在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明明已经失去了对其他事物的兴趣,却依旧不由自主的去身为一个人活着,于是他便认为这是那位的旨意。
妻子因为怨恨自己而有心结的死去,他表面嚎啕大哭,悲痛万分,内心却是毫无波澜,平静万分,仿佛死的只是一只蚂蚁一样。
他的心和人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他就以这种方式生活了十年。
然而当前一段时间奇异雕像开始隐隐发光,杰克·道格的内心终于掌握了自己的身体,他欣喜若狂,抛去了其他一切的事情,没日没夜的盯着那个雕像,尽管没有再做关于那个存在的梦,但他日渐变化的身体让他认为是来接他了。
直到那天夜里本来平静的雕像突然飞往二儿子的房间,自己跟随其后,看到儿子在喝这该死的药,然后雕像以十年前相同的方式开始‘迎接’其回归无上存在的怀抱,这次不同的是只用了一小会的功夫。
杰克·道格不愿意相信他的‘神’抛弃了他,留给他充满无穷无尽精力的身体,就是为了让他日夜煎熬,在永久的时间里无限的后悔。
他彻底疯了,试过自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成功,他终于知道自己上一次的拒绝让自己永远的失去了奉献自己的可能,而现在看到了和二儿子那天晚上喝的相同的药,则让他疯狂的的心里又燃起了一丝丝的希望。
杰克·道格开始往自己嘴里倒药,激动使他的身体疯狂抖动,但是他的手却稳如泰山,他不敢毁掉自己唯一的希望。
可是瓶子里的液体确是迟迟没有落到他的口中,在确认瓶子里确实是有药时又开始倾倒,但是这次依然没有成功。
他气愤了,脸上本来青色的鳞片竟有些发红,他不明白为什么瓶子里明明有着液体一样的东西,自己却无法倒出来,他一脚踩得脚下的地炸裂,却不敢毁了这个瓶子。
这时突然他又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一如那十年里的一样,杰克·道格开始由愤怒变得惊恐,他隐隐猜到了接下来自己的身体会做什么了,在场的道格家族可不只有他一个人。
一切如杰克·道格所料,他的身体走向了被他踢到墙角的昏迷的三儿子旁边,扶起了琼斯·道格的身体,把药灌倒了他的嘴里。
原本在赫鲁·道格被吞噬吸收后平静下来诡异雕像突然大放绿光,缓缓飞向了昏迷者的琼斯·道格的头顶。
杰克·道格这辈子第三次见到了这样的场景,经受这样巨大的打击本应该使他疯掉,但是并没有,他知道一切都是对他亵渎的惩罚。
屋外原本天气晴朗的卑麦斯城突然开始慢慢变黑,明明是上午时分,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犹如没有月亮的黑夜一般。
但是城里的人没有一个感到惊恐,因为他们纷纷陷入了疯狂。
极恶,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