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八日清晨九点,晴,那场刺杀过后第八天,日子恢复了平静,常年不在家的父亲王忠儒终于回来了。
父亲是爷爷在青楼风流意外诞下的,所以是双名,和贴身侍女所生的大伯还有正房所生的二伯不同,若不是大伯二伯争家主之位大大失了方寸,以至于大伯年仅三十便去世了,家主的位置万万是不可能传给父亲的。
无论从武功,境界,学识,野心等等等等,他都比不上两个伯伯,能得到这个位置只是因为没犯错!
外界都在笑话,他是离阳王家三百年来最弱的一个家主。
可大哥的优秀,却让他们慢慢笑不出来了。
大哥王重,十八岁明心立命,二十三便已然达到不惑之境,一年前他二十八,已然是逍遥境的高人,头戴青玉冠,手持枣花木剑,星月之袍加身,学识渊博剑术高超,比父亲的境界都高上一重,是百年内王家第一天才。
二哥却是个花花公子,比父亲当年还要浪荡十倍,出门在外住在青楼,整天在脂粉堆里吟诗作赋,父亲又是个温吞性子,三年前就管不了他了。
于是对自己越发严格起来,这两年上山的老师多了,学业也是肉眼可见的增加着。
刚应付完音律的老师,魏微便带来了茶点,将精致的盘罩拿开,露出粉色的方块状糕点。
“少主,族里进了些曲北城的荷花荷叶,我让厨子弄了点荷花膏吃。”
“嗯。”应了一声,王成拿起一块放入口中,清凉的感觉立刻包裹了口腔,混着冷茶缓缓咽下,酷暑都仿佛被消减了许多。
在盛夏,凉亭学完音律,饮茶,再吃上凉膏,特别是曲北城的荷花膏,真的是莫大的享受。
只是鼻子似乎嗅到了一丝微微的异味,让完美出现了瑕疵。
仔细嗅了嗅,他发现了自己的目的,视线慢慢聚焦在魏微腰上挂着的香囊上。
“微儿,你在香囊里又放了些什么?”
“是萍相草啊。”她摘下香囊,翻出一种叶子如丝一般的草药递到他的面前。
“我母亲家中世代经营药房,上次王婆给你喝药的时候我闻见了,这是那味药方的主材,用来抑制男子之欲的!当然还能用来驱蚊,今天正好她们新进了些好的,我就要了点!”
话音刚止,他伸向那草的手停在了空中,他微微低下头,眼中在某一刹那仿佛失去了光泽,只是就那么一秒不到,他又抬起了头,露出一个微笑:“真的有效果可以多拿些,最近蚊虫是很猖獗。”
“嗯。”少女低下头,笑得很腼腆。
现在的生活很好,这让她想到了以前,自己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母亲还没进魏家的宅子,和自己外公在那家偏僻的药房,每日闻着研磨得细碎的药材味,其实那并不算什么好闻得味道,可从小在那样满是各类干药材的环境,终究还是从各种味道中闻出了被太阳晒干后药材的香味。
想到这,她不由想起了谢水城的些许往事还有那个眼神阴郁的四叔。
“怎么了,微儿?”再次拿起一块糕点,王成刚要放进嘴里,看到她在发愣,只好将耗点再放下!
“少主,你说,我还能有回去的一天吗?”
“想家了?”
“嗯,不知道母亲和外公身体还好吗!”
“没事。”他笑了笑;“等我成年了,就能外出,那时候哪怕想住一会都可以。”
“真的?”魏微张开嘴笑容和欣喜掩饰不住。
“所以吃好吃饱,不要回去的时候却因为愁眉苦脸干瘦得不像话,你父母还说我苛责你呢!”他抬起白的刺眼的盘子,递到她的面前。
她眼睛迅速眨了眨,赶紧拿起一小块放进口中。仿佛从这片清凉中,吃出了辛福的味道。
用力咀嚼直到咽下,她睁大了眼睛,此时她的眼睛仿佛刚浸过水一样泛着光泽。
“那说好了哦,不能反悔。”
“嗯,我可会不会忘,喝口水,这么咽别噎着了。”
“嗯。”
远处响起少女咽水太急发出的咳嗦声,还有某人轻声的安慰,静静在风中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