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午夜时分,尤利乌斯从床上惊醒。在他的视界里,房顶仿佛形同虚设,漫天星辰在夜空中注视着他。
无数的声音静静低语,尤利乌斯猜想那大概是源自星界和其他位面的关注。他在成为大贤者之前曾经在星界和阴影位面旅行三年之久,在那里生活的朋友们似乎也被他的衰落吸引了目光。
尤利乌斯试图沟通魔网,他有一肚子的困惑和不解,那个倒背如流的九环魔法突然失败的原因,并不是他现在了解的知识能解释的。
“从来只听说过牧师、德鲁伊和圣骑士被神明抛弃失去全部的力量,现在就连魔法都能如法炮制这种无赖的契约了吗?”
尤利乌斯心中当然有不少愤怒,诸位面仿佛都在把他多年的努力当作笑柄。
施展神术的人是神明在世间的代言,他们的力量来源就是祈求,神明收回自己的恩赐也无可厚非。
而魔法的力量一直流淌在魔网当中,法师们究其一生探索的奥妙就是如何从魔网里抽取力量并以自己设计的方式展现另一种威能。
过去在多元位面旅行的经历让尤利乌斯对魔法有了不一样的看法:法师的力量来源于他们掌握的知识,而魔网仅仅是为这一过程提供必要的能量罢了。
自然,这位大贤者也多次对他人提及过减少对魔网的依赖,转而寻求其他替代性能源的设想。
“如果星界的生物和阴影位面的居民也能用所谓的‘类法术能力’构建出与我们使用的法术相似的效果,那么我们当然也可以找到替代魔网的方法……”
过去确实对着几位传奇法师做出过这样的演讲,还不止一次。尤利乌斯那吵闹的回忆趁他冥想的时候出来作乱,魔网也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回应。
尤利乌斯试着施法,但他一直折腾到太阳升起,也没能真的用出一个简单的一环法术燃烧之手。
尤利乌斯没有来得及做进一步的测试,很快,奥迪温女王就闯进来了。
“你终于醒了,大贤者!怎么样,身体恢复了吗?魔法也完全没问题了吧,毕竟我可是用了祖传的瓶装许愿术。我跟你说啊,那个巨灵还夸你……”
尤利乌斯看着他宣誓效忠的主上滔滔不绝的兴奋表情,实在没办法直接打断她,把残酷的事实一股脑说出去给她的热情泼凉水。
“陛下,您救我性命的恩情无从报答,我尤利乌斯必将誓死效忠。”
奥迪温皱了皱嘴巴:“啊,不过我已经不是什么陛下了。兰德索尔已经被纳入帕斯卡帝国的领土,亲卫队大多为我牺牲了性命,到现在逃到塞缪尔联邦的一座洋馆里,也只剩下十三个人还在追随我。”
“您又在说丧气话了,既然还没有放弃,说这样的话也只是让周围的人失去信心而已。”尤利乌斯不知不觉又在履行引导奥迪温的义务,“情况还没有那么坏,兰德索尔的人民不会那么快就忘记他们的女王。”
“可能你说得没错,我们还没有落魄到在野地里过夜,也还有正常的饮食供给。”奥迪温看着她过去最信赖的法师,微笑道:“我还有一位最强大也最有智慧的法师,他总能给我最好的建议。”
“嗯……关于这件事,我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尤利乌斯不置可否,他不确定现在是不是坦白的最佳时机。
“那么我要先听坏消息。”奥迪温做好了准备,那些没有杀伤力的流星爆始终是蒙在她心底的阴影,而她也根本不知道巨灵的许愿术能不能恢复这种奇怪的变化。
尤其是在她后来回想起那个愿望时,奥迪温向巨灵要求让尤利乌斯“恢复健康”——不能施法的状况能被当作一种不健康吗?这对于法师来说可能是天大的灾难,可寻常的农夫、商人或是贵族应该不以为然。
“好吧。”尤利乌斯叹了口气:“先前不能施法的状况还在延续,我也不清楚原因是什么。”
紧接着他就看到奥迪温和女仆长的脸色都黯淡了不少。
“但还是有好消息的!”尤利乌斯连忙抬起手,床头桌上的茶杯和茶勺忽忽悠悠地漂浮在半空中,“简单的控制物体还能做到,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尤利乌斯在脑海里对近两小时的自我实验稍作总结:塑能学派的法术全部会被转化为对应的灵光,而没有实际的能量爆发;虽然不能创造力场,但他仍然可以控制三十尺以内较轻的物体,也能用这股力量开关门。
“直观来说,也就是刚入门的法师学徒那种级别。”尤利乌斯随手摆弄了几个小火花,这和市集上那些自称“魔术师”的卖艺人擅用的把戏差不多。
尤利乌斯的低落和自嘲写在脸上,奥迪温虽然不懂魔法的原理,但她很了解这些法师们伴随年龄和阅历增长的骄傲,其中以尤利乌斯为甚。
这个人是自己登上王位后的导师,也是守护国家的重要人才。以奥迪温从尤利乌斯那里学来的帝王之道判断,对方显然还有比魔法力量更有用的才能。
“大贤者,自从你为我效力以来,总共为国事使用过几次九环魔法呢?”
尤利乌斯迟疑地看着对方平静的笑容,还是如实回答道:“三次。”
“五年时间里只用了三次,除去导致亡国的帕斯卡侵略战以外,一次是处置西方公爵叛乱,一次是赶走了黑龙帕尔杜姆斯。”奥迪温如数家珍地报出一系列大事件。
“啊,黑龙的那次我并没有用九环法术,只是和他聊聊天就解决了。第三次是在去年帮助境内的灰石矮人开采秘银富矿……”尤利乌斯解释道。
“所以,即便没有使用法术,你还是拥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奥迪温有些蛮横地抓住法师纤细的手腕:“现在,这种才能也一样可以为我所用。”
这叫人怎么拒绝呢。尤利乌斯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力道,才切身了解到这五年间奥迪温又成长了多少——这个小姑娘被人称作“边陲的西风”绝不是子虚乌有的噱头。
年方二十一岁的奥迪温身材匀称,但她从七岁开始修习剑术,正式即位那天甚至自己拔出“葛雷帕拉”——这把长约两米的传世双手剑一直被兰德索尔王室当作仪式剑来使用,但这位新任女王竟然在观礼上把它单手高举,还当场用它册封了五名亲卫骑士。
“陛下,您最近还在练剑吗?”尤利乌斯咬着牙,忍痛问道。
“哎呀,尤利乌斯卿,幸亏你提醒我!”奥迪温放开他的手,从女仆长那里接过宝剑葛雷帕拉,兴致高涨:“行动总能胜过言语,不如今天就恢复训练。我稍做准备,半小时后你要到院子里看我练习。复国当日,我要用葛雷帕拉砍下帕斯卡国王的脑袋!”
“等等……我还没吃早饭……另外那种事情太血腥了!”尤利乌斯顿时开始后悔,看向莎娜寻找开脱的办法。
女仆长莎娜早就对此见怪不怪,她反而幸灾乐祸地提醒道:“大贤者,早饭为您会预先设置在庭院里的。”
兰德索尔复国计划的第一日,在勤练和汗水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