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身体一点点地沉入井中,我的视野逐渐被黑暗中潮湿的砖石所限制。虽说是口枯井,但仔细地去听还是能听见水流的声音,看上去似乎和我们以前下过的井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我却觉得这短短几米的深度却好像深不见底,时间在这段黑暗笼罩的距离之中似乎变得缓慢起来。
这是不寻常的,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远行者我是不可能对这点高度感到恐惧的。
但在我的认知里也确实没有什么能造成这种奇怪的感觉,只能把它归咎于我自己的心理作用。
终于,我的脚踩在了井底潮湿的地面上,这让我感到了安心。
“看来,我们又到齐了。”菲利普抱着双臂,带着点嘲讽的意味看着我,我知道一个个头这么大的人小心翼翼的样子一定就像一头狗熊在缝衣服一样滑稽。
“安珀小姐没有伤着吧?”这是我下井之后必须要首先确认的事情,我可没有时间理会菲利普的嘲弄,虽然我确实打算使一些手段让安珀加入我们,但是让这样一个姑娘受伤可绝不在这些手段之中。
“我很好,只是塞勒斯先生……”安珀的样子比在井上更加局促不安。
“哦,我?我没事,小姐,你可比你想的要轻。”塞勒斯打开了鹿皮水袋喝了一大口,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是我认为他还是受了点轻伤,不过这对于塞勒斯确实不算什么。
“看来我们的第一步迈得不是太稳,不过确确实实的迈出去了,那么出发吧?”菲利普点燃了火把,明亮的火光一下子占领了整个井底。
井底的空间看上去要比想象中更大,原本我以为这样的浅水井底站下四个人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但实际情况是我们四个人可以在这个空间内随意地走动,开阔的视野和火把所带来的光确实让人舒服了不少。
但也仅此而已,下面的空间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门或者地道,这里就只有用砖打造的一个小房间而已,不过在这里还被水淹没的时候,打造这里的人是怎么用石砖一块块垒出这个房间的呢?
“这我倒是并不意外,毕竟只是藏在枯井里也算不得隐蔽。”菲利普耸了耸肩膀,把耳朵贴在了墙壁上,用手指关节一个一个地敲了起来。
我们这些年所探查的隐蔽房间也说不上少,菲利普总能找到它们,虽然方法有点原始,但确实管用。
安珀小妹妹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她念诵着一些我们听不懂的咒语,手中那盏精致的灯中出现了一团极为明亮的光,那团……怎么说?光?缓缓地沉入了灯盏的斜下方。
因为眼前的景象太过诡异了,连菲利普都停止了自己的行动,呆呆地看着安珀。
她一言不发地在这个房间里走来走去,灯里的光像是在指引她一样不断地随着她的移动而变化方向,最后她在灯光的指引下,走到了房间的一个角落。
她蹲了下来,在泥土上写下了一个简短的字符,吟唱了起来。
然后我看见泥土就好像有了生命一样一点点下陷,向着旁边散开来。经过一段时间的移动,泥土们终于找到了自己应该在的位置,剥去这层泥土之后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石门。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法师施法,我感觉这种看上去简单的法术似乎直接抢了菲利普的饭碗,因此我也看到了菲利普脸上复杂的神情。
“通过启明魔法用光元素代替灯芯,然后用引导魔法寻找整个房间里法师们曾留下的痕迹?”
让我更加惊讶的是塞勒斯看着安珀施法的样子似乎并不奇怪,相反,他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这点安珀也十分惊讶。
“是的,有一些遗迹的创造者为了保证遗迹的安全会释放一些封印或者隐藏之类的法术,这里又曾是精灵的故乡,我想在伯维尔森林的遗迹里使用魔法来隐藏入口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安珀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灯盏,掐灭了那团光。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不满地用胳膊戳了戳塞勒斯。
“你以为我一年到头就只和尖牙作伴吗?谁规定猎人不能看闲书的?”塞勒斯耸了耸肩膀,我突然想到和他作伴的尖牙今天并没有出现,大概是被他寄养在旅店老板那里了,这里的环境也确实不适合尖牙发挥。
“用我的方法也能找到吧?”菲利普说着已经跑到了石门前仔细地观察起来。
“小菲利普的方法不是更费事点吗,而且我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我不怀好意地朝菲利普笑了笑。
“起码我能。”菲利普撅起了嘴,但眼睛并没有离开石门。
我们四个人现在都蹲在了这扇小小的石门前,这在外人看来一定很滑稽,但这是个好习惯,一旦看见个门就想着打开,一般就会触发这之后的陷阱,新手们一般都会吃这个亏,有的人幸运些,吃了一次起码还有吃第二次的机会,另外一些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看着石门我想到了安珀的话,她觉得在这里有魔法隐藏入口的遗迹应该挺多的,可恕我直言,这么难找的应该也就只有这一个,土层之下就算是菲利普也很难找到入口的所在。
石门本身也很特别,石门上面钻有七个小孔,这七个小孔相互连接,刻出了一个星星形状的图案,像是在象征什么,除此之外上面还有一些我们所看不懂的文字。
安珀似乎看得明白,她用手不断地抚摸着那些字符。
“这上面写的什么?”
“这是库尔伯勒语和一些精灵文字的混合,我也看不大明白,但好像有着仆人之类的字眼?”安珀皱了一下眉头,又眼睛闪闪发亮地观察起这些文字了,她甚至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笔记本记录起来。
塞勒斯不知道在看什么,但似乎也对这上面的图案颇有兴趣,菲利普则是仔细地检查着石门的连接处有无机关。
之前让人担忧的要素似乎都无影无踪了,哪怕这扇石门上刻点巨龙啊之类的东西我说不定就会下令折返,总之我还是忘不了刚进入井内时的那种有什么东西爬上脊背的感觉。
“好了,伙计们,这扇门本身没有连接任何机关。”菲利普拍了拍手,抓住了石门的门把。
这个时候我感觉有什么东西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猛一回头,只有井口投射下来的阳光而已。
“怎么了?迪普西姆?”塞勒斯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不知道,但我感觉这里有什么不太对劲,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就到此为止。”我擦去了额角的冷汗,看着那扇石门。
“得了吧,迪普西姆,还有什么我们一起不能克服的。”菲利普冲我笑了笑。
“在此处折返似乎确实有点太可惜了,而且……我也不想掉下来第二次了。”安珀说着,手上一点也没停。
听到她这么说我们几个都笑了起来,这让这可怜的姑娘脸都红透了。
“好吧,菲利普,打开石门吧。”我走到了石门前和菲利普一起抓住了石门的把手。
我们拉开了那扇石门,一股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但除此之外也就只有些灰尘了,没什么特别的。
石门下面是看不见尽头的楼梯,无边的黑暗就像是一只巨兽张开的巨嘴。
“保险起见,安珀?你的那个什么魔法,能再来一次吗?”我求助似地看向安珀,虽然菲利普的技术值得信赖,但如果真是魔法师设下的陷阱就只能依赖安珀的能力了。
“当然。“安珀似乎也早就准备好了,不久之后,在吟唱声中那盏灯又被擦亮了。
我们四个人分为两人一组,一前一后地在楼梯上小心地摸索起来。这么长的阶梯,谁知道要走多久,只有火把和安珀的灯光才能让人稍微安心那么一点。
约莫过去了整整半个钟头我们才看到阶梯的尽头,那是一个平台,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看样子探索还得继续下去。
“看来迪普西姆的担心是多余的了。”菲利普得意地笑了笑,大步向前走着,很快就到了最后一个阶梯。
我也确实松了口气,看来是我多心了,我回头一看,塞勒斯和安珀也紧紧地跟在我们身后,似乎确实没什么好怕的,就这样,我也放心地踏上了最后一个台阶。
“该死……”
随着塞勒斯的声音我回过头,看到了安珀的灯中的那团光像是一只小小的飞虫一样被狠狠地拍碎,随后紫色的光芒覆盖了我的视野。
“走!快走!”虽然看不清东西,但我能猜到是怎么回事,我被塞勒斯踹了一脚,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前倾,和前面的菲利普一起滚向了平台。
随后,我能听到一些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启动了一样。
“该死!这是……”菲利普挣扎着站起身来,重新点燃了火把,然后和我一起看着台阶那里,说不出话来。
楼梯还是那个楼梯,浑浊的空气和灰尘也是一样,一切似乎都没有变过。
只是安珀和塞勒斯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楼梯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样慌张过,感到冷汗已经浸湿了衣服。如此诡异的现象!难道我是在地狱吗?
我捏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