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天时间的猛烈鞭笞,将这星灵城市轰成了盆地中的突兀的孤岛,周围的火炮、堡垒、要塞、壕沟在帝国重锤的敲砸下已被全数粉碎,然而它依然屹立着,坚韧的像是这个种族的决心,完全没有任何改变的迹象。
人类皇帝没有耐心了,这城市正在源源不断的补充星灵在之前战斗中损失的舰队力量,最遥远科考舰队也再回防,在它们恢复元气之前,必须取得突破!
工兵部队们提出了一个得到认可的大胆计划——停止部分区域的轰炸,在前线作战力量的担保下,他们接近城市边缘,将一门由主力舰上的轴炮改装出来的掘进机抵在了‘孤岛’的正下方。
当掘进机被启动时,深红色的能量从它的轴心轰出,在能量耗尽前凿出了一条斜着向上直通城市中心的圆形隧道。
这隧道直径足有三十英尺,载具难以通过,可摩拳擦掌着的突击队员们可以,不过他们可不准备亲临火线——久经沙场获得的经验是战团的宝贵财富,他们的行为与意志将投射在不计其数的无人战士身上,被战火毁掉的将是能够被重铸的冰冷钢铁,而非鲜活的肌骨与血肉。
“愿北天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祝福你们。”
陛下祷告完毕,突击正式开始,在战吼声与军乐团的鼓点声中,无人战士们发起冲锋,星灵发现了人类的举动,狭窄的隧道变成了炮火横飞的修罗场。
其余团队的工程兵们也有样学样的改装出更多掘进机,向着城市不同区域展开挖掘,创造出更多直通城市内部的隧道。
它们是这样喊的,但人类一点也不介意用二十个、三十个战士换它们一个,越来越多的无人战士涌入这坑中,火力密度骤然提升,星灵战士们几乎是刚刚进入到这坑道中,就被暴雨一般的子弹剥去屏障与守护之壳...
人类需要的不过只是一点点时间罢了,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夺得坑道的控制权,然后一股脑的涌出地面,在城市之中大开杀戒。
或许异虫是担任城市破坏的更优选择?或许让以为胜利而死为荣耀的塔达林战士作为先锋更合适?
总之,什么样的帮助都可以,幸运的是在欧斯塔拉的期待中,塔达林的死亡舰队就出现了,漆黑的天空被它们战舰的光照的一片血红,欧斯塔拉感觉它们的舰队规模变得更庞大了,久违出现的高阶领主解释道:“在你们吸引星灵主力的时候,我们偷袭了星灵偏远世界的殖民地,将被他们深埋和遗忘的战争机器重启,现在,作为砝码,我们更沉重了。”
人类皇帝冷脸直言:“可胜利的天平早已倾斜,泰伦人类正在取胜,作为砝码,你们的重量毫无意义。”
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还没说到份上,她又补充道:“即便你们落在天平的另外一边,也没有意义。”
“这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难堪,”高阶领主毫无感情的回复道:“傲慢关乎种族存亡,希望你懂这个道理。”
“是吗?”她笑了起来,“狼将巨鹿扑倒,鬣狗想来分一口肉,与傲慢究竟有何关联呢?”
“那是我们应得的,”高阶领主大言不惭,“我们有所付出,自然应有所得。”
“那就在我眼中付出吧,”欧斯塔拉大手一挥,一个火力阵地在她的指令下停止了射击,腾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让你最有血性的战士发起冲锋,在这已被打碎门栓的腐朽的大门上踢上一脚,门中流淌着的白银与黄金就是你们的。”
高阶领主冷笑一声,随即死亡舰队中的折跃棱镜开始降低高度,落在艾尔那被烧焦的土地上,光芒亮起,巨大的坑道蠕虫们现身,这些活体挖掘机轻而易举的将顽石与硅晶嚼碎,以人类难以想象的速度掘出新的隧道,出现在达拉姆星灵的城市中,将本就藏匿于它们腹中的大批异虫混杂着水晶一同喷吐而出。
达拉姆星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狂躁的异虫冲进街巷房屋,没有武装的卡莱阶层在它们的残杀下死伤惨重...
圣堂武士们姗姗来迟,和异虫以及随后入场的塔达林战士们混战在一起。
这奇袭极其成功,欧斯塔拉却赐予高阶领主不屑的大笑,这让高傲的它顿感不悦的发起质问:“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你亲手摧毁着本该属于你的财富。”
“财富?”阿拉纳克鄙夷道,“我没有看见任何财富,只看见了反抗者。”
“愚蠢。”
“只会呈口舌之快的可笑....”
“倘若愿卑躬屈膝,我便告知你愚蠢在何处。”
这狂妄的话语引的高阶领主放声大笑,高傲如它,怎可能向人类下跪?
可塔达林阵营中的升格第一人恩佐拉却背叛了它——恩佐拉将整个种族的廉耻抛下,大步飞奔到人类帝王面前。
“请告知我,我们愚蠢在何处。”
星灵的膝盖和人类的结构完全不同,下跪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但这改变不了它的决心,在欧斯塔拉惊愕的目光中,恩佐拉跪——或者更像是瘫倒在岩浆湖中,烈焰吞掉了它半幅身躯,这确实是足够沉重的诚意。
“你觉得达拉姆星灵之中,战斗力最强大的是什么?”
欧斯塔拉伸出手,用无形的能量将面前的塔达林战士从岩浆中拽出。
“执政官。”恩佐拉斩钉截铁般的回答道:“执政官是达拉姆星灵之中最强大的战斗力。”
看着恩佐拉坚定的面容,欧斯塔拉面无表情的问:“为什么呢?”
“执政官由两位不输晋升者的强大灵能战士舍身而成,对形式层面的掌握能力之强悍,足以改变一场战役的结局!所以我认为执政官是最强大的!”
“那一位执政官能击败多少艘母舰呢?”
欧斯塔拉的反问让恩佐拉呆住了,好一会儿它才回答道:“执政官无法击败母舰,所以财富是他们的战舰?”
“战斗力最强大的东西是它们的战舰,但财富并不。”
“那财富到底是什么?是货币?是资源?”
“是无数个纪元以来,它们对物质世界以及精神世界探索的结果总和,纳入囊中,你就拥有它们所拥有的一切,你就能创造它们所创造过的一切,甚至是它们未曾创造过的。”
“但我该怎么做呢?”
“我上一次教过你什么?”
“不只有物品才是战利品,被误导的民众也是。”
恩佐拉突然两眼放光,欧斯塔拉想它大概真的听懂了。
“这也正是我不从轨道上直接摧毁整个星球的原因,”她将注意力转移到逐渐沦陷的星灵城市上,“这里遍布我所承诺给你们的黄金与白银,请不要自己动手将财富毁掉。”
恩佐拉欣然接受,它下令让自己的军队有选择性的战斗,只有抱有必死之心的敌人战士才会在迎来荣耀的死亡。
阿拉纳克虽说没有明面上的表态,但它也及时向着前线作战部队发送脑波,让它们注意勿将战火波及到完全不必要的地方,这让这场战役的难度直线提升,不少战士颇有微词,恩佐拉则干脆利落的告诉它们:“倘若毁灭就能拥有一切,那将不需要你们的加入。”
战斗继续,异虫军队的迅猛推进,它们每击破一道防线,就会第一时间涌向为设施提供能量的水晶阵列,狂野增长的恶性肿瘤堵塞管道、黏住扇叶与能量回路,让支撑着一处天穹的屏障消失不见,人类的炮火紧跟着就在塔达林的引导下准确的落在更多达拉姆星灵的防线中...
见势不妙,舰队试图向下提供支援,一大群利维坦与狂嚎着的爆蚊的加入却让它们只剩下自保的功夫,原本用来防止人类舰队轨道轰炸而布置的重质能量对于异虫的贴身厮杀来说毫无意义,反倒成了自己无法使用重型能量武器的枷锁...
“您说,”恩佐拉问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取的最后的胜利呢?”
“大概就是今天吧。”
支撑天空的穹顶被重锤彻底击碎,人类的军队也突破了封锁,不计其数的战斗机器人冲入城市中,达拉姆星灵的舰队也开始放弃必败的接战,转而将任务的重心放在掩护城市军民的撤退上。
不过没有船能逃走的,人类的舰队、塔达林的舰队和异虫的舰队将这星球牢牢锁死,每一条可以跃迁的通道都被封锁,它们唯一能脱离的道路变成了市中心的时空航道,但那些在友军舰队炮火掩护下强行冲入航道的穿梭机,在发现航道的终点在艾尔的恒星中时,究竟会作何感想呢?
毕竟,塔达林们上一次窃取这航道后可没好端端的还回去。
“这场战争结束后,回到斯雷恩去发起拉克希尔仪式挑战把。”
欧斯塔拉回头看了眼身后汪洋大海一般涌向前线的无人战士,瑟罗斯港的生产力是所有卡莱工匠们都无法比拟的存在,现在达拉姆星灵们甚至在自己宝贵的城市中投入干扰者、巨像与掠夺者这样会波及到周遭建筑的大杀器来阻断战场,不过没关系的,掠夺者们打空金甲虫炸弹、巨像机甲的射线枪工作到融毁、干扰者们的太阳能碎片核心枯竭到失去了光彩,它们也打不完瑟罗斯港和威尔肯大火山一小时里造出来的新生帝国军队。
胜利已然板上钉钉,‘神’的揠苗助长,怎么可能击败无数个世纪以来的积攒下来的生产与战争经验之和呢?
不过是象牙塔中没见过血的年迈国王,穿戴着锃亮发光的银甲和黄金做的宝剑,心血来潮的狩猎,就想杀死浑身剑戟的疤狼?
疯脑呓语罢了。
欧斯塔拉将目光移回到燃烧中的城市上开口继续说道:“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会让你成为一位很好的领袖,让你的族群走向新盛富强。”
“没有这个必要。”恩佐拉摇了摇头,这答复在情理之中也让人意外,“我已将思绪大开,每一位塔达林都能从我的脑海中得到他们本就该拥有的东西。”
将话撂下后,恩佐拉亮出一把硬光聚型而成的金色刀刃,欧斯塔拉看在眼里,却没做任何举动,任由这刃深深刺进自己的胸膛。
帝国旗帜一般鲜红的血从盔甲的缝隙中溢出,它能轻而易举的感受到她的生命在流逝,但她还站着,没有一丝要倒下的意思。
“为什么?”她低下头,看着它的眼睛发问,声音中没有一丝波澜。
恩佐拉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又补充道:“我是赋予你们无上财富的活圣,是你们必须永世赞美歌颂的存在。”
“我们的后人定会永世赞美您、歌颂您,但改变不了您是我们种族最大威胁的这一事实、改变不了您曾将我的挚友全数残杀的这一事实。”
恩佐拉将刃刺的更深,它对这铠甲的内构极其熟悉,所刺之处就是面前人类皇帝的心脏。
她称赞道:“有远见。”
恩佐拉告诉她:“在我选择您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证明了我的远见。”
“真遗憾。”
欧斯塔拉一把抓住了它的残躯,用一只手将它捏成了一滩跌入岩浆大湖的碎肉,而塔达林们的针对她的攻击还没有结束,十二位鲜血猎手从暗影之中现身,它们每人都握着一柄带着锁链的金色长矛,矛身附着着熊熊燃烧的能量烈焰。
那烈焰散发出的光能中和她铠甲上的力场,她的评价是:“多此一举。”
是啊,多此一举,为了保护战士们不被核爆波及,祝福着她的星星早就失去了光彩,不过欧斯塔拉还有些不信邪,她抬起头确认,天空是何等的黑暗?最耀眼星辰的光也无法穿透那硝烟组成的帷幕,现在任何一把灵能利刃都能穿过她的铠甲了,这般费劲的准备,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距离最近的猎手率先将长矛掷出,如高阶领主所愿、亦如卡莱工匠所言的一样,这长矛像是贯穿了欧斯塔拉的头盔,透过左眼的眼眶穿透她的头颅,就像是滚烫的热刀刺过黄油一般轻而易举。
其余猎手也展开攻击,无数次的演练与磨合,让它们的每一击都准确无误。
她现在浑身插满了兵戟、浑身淌着血,但她就是没倒下。
猎手们轻盈的落下,踩在它们自己掷出的、贯穿她身躯的长矛上,她看着这些猎手长叹了一口气,感慨着打开通讯频道,下令给元帅,让帝国的舰队们做好准备。
“你怎么不死?”高阶领主的声音出现在频道中,“你的五脏六腑还有完整的吗?”
“我早就死了,”她笑着回答道:“站在这里的帝国军民们聚集在一起的意志、思想和期待,怎么可能被杀死呢?”
高阶领主忙让猎手们再次出击,猎手们急忙聚型能量,化出更多长矛欲刺,她则将自己那带着闪耀电弧的战锤砸入岩浆湖中,只听一声数百公里外都清晰可见的巨响,烈焰腾飞而起,又化作瓢泼大雨重新降临。
猎手们无处藏,在哀嚎与滋滋作响带出的焦糊味中死去,她仍屹立。
“战争....不能击倒我。”
是的,千枪穿身、巨剑断脊,她仍屹立。
“无妨,”高阶领主渗人的笑声在艾尔的天空上聚集,它还有手段,只见时空与时空之间的紧密链接被撕裂——那汇聚着沸腾着的‘光彩’的‘井’又出现了。
现实位面的物理法则被改写,下落着的岩浆开始倒灌天空,另一维度才存在的生物虚影游走在‘井’的周围——异虫的终极武器现在为塔达林所用。
“与你的傲慢一同灭亡吧。”
如果她是意志、是思想是期待的聚合体,那么就毁掉源头吧。
彩色的雨泼洒而下,落在人类军队、塔达林军队和达拉姆军队中,高阶领主不怕误伤——异虫的主巢心智体系是感染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而达拉姆星灵的卡拉和塔达林星灵的虚空力量会排斥主巢心智。
所以现在‘异虫感染’就是针对失去了卡拉的达拉姆星灵和人类最完美的打击手段。
随着雨声,哀嚎与怪异的长嗥连绵不绝,原本奋战着的达拉姆星灵们变成了面目狰狞的怪兽,昔日伟大的城市和被大火焚烧过的土壤都化为了活的血肉...
它们被强行纳入一个意志之中,就像是曾经他们一样。
看着这面前所发生的这一切,高阶领主放声大笑起来,可它的笑却并不持久——欧斯塔拉没有被感染,她在高阶领主惊愕的注目中沐浴着这耀眼的雨,数分钟过去了,直至‘井’中没有光芒再临,她仍是她自己。
无数次的背叛与腐蚀,她都未曾改变本心,又怎会被这奇巧淫技所转变呢?
阿拉纳克急忙将目光转移到其他人类战士身上,他们同样没有任何变化,恼羞成怒的高阶领主疯狂的下令,让‘井’与彩色的雨降临在每一颗它所认识的人类星球上,可通过侦测器的眼睛,它看到的与艾尔上的景象一样——没有任何人类被感染。
“为什么?!”它几乎是绝望的高喊到,就在这时天空中的白星号聚起能量,对准裂隙轰出一道耀眼红光,将裂隙的那一头、那彩色光芒的诞生地轰的粉碎。
或许是因为这艘战舰的主炮威力太强大了的关系,原本遮蔽天空的黑云都发了疯似的逃走了,太阳的光又照在了这饱受摧残的大地上。
轮到欧斯塔拉笑了,她向着团队下发撤离这颗星球的指令,随后在频道中回复高阶领主:“我可以给你两种解释,取决于你唯心还是唯物。”
人类舰队包围了阿拉纳克,在它得到答复前,炮幕就将它那来路不正的旗舰轰的粉碎。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首席评论员奥德里·海姆卡特纳闷问他身旁的战士,战士摇了摇头,不敢肯定的回答道:“或许是因为我们带着的灵能粉碎装置能够腐蚀主巢心智,从根源上瓦解异虫的感染,又或许是我们每一个人的信念坚定到无法被渗透,让异族的思想无缝可入。”
“我希望第二个答....”
海姆卡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陛下恢弘的声音响起:“舰队元帅!打扫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