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圣光赐福于你,我的孩子。”
在这种地方,接受圣光赐福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愿敌人箭矢穿不过你的铠甲,愿正义的威光与你的剑同在。”
按照惯例,将要上战场的年轻战士,要在村子里的教堂接受来自王都狮王城的神官的祝福,关于这件事情村子里就从来没有马虎过。
对于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褒奖了。
十几年前我的父亲,哈格雷家族的骄傲,也曾在此处接受过祝福。
我那让人尊敬的父亲,也曾单膝跪在这厚重的石砖上,沐浴圣光,然后擦亮铠甲上阵为国效力,如今他和我的哥哥正坐在台下等待他的儿子走向战场。
我猜,能大声地喊一声:“为了奥瑞莱恩!为了费伦王!”大概是所有这个年纪男人的梦想吧。
“格林·哈格雷,愿圣光赐福与你,也愿你不负圣光。”神官将银剑停在了我的发梢,我能感觉得到那种神圣的感觉。
“是,我的大人。”我抬起头,看着教堂洒下的金色阳光,感到胸膛涌上一股暖意,一种激情。
赐福仪式到此为止,就算再怎么有激情,这份激情也要留到战场上,回到生活中这份激情很容易被麦地里那些琐事所冲散,赐福仪式结束之后我和我的家人就不得不回到农庄去,为作战准备些作战用具,也许还要听听父亲对后半年的安排,毕竟,收获的季节已经过去了。
“你看起来很精神!格林!”父亲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就像往常一样。
“如父亲所料,看来费伦王特意给我们留下了收获的时间,镰刀刚停下,征兵的布告就已经布满奥瑞莱恩的每一个角落了。”我哥哥迪普西姆耸了耸肩膀,看上去对刚才的赐福仪式没什么激情,不过他一直都这样,除了去年冬天狩猎的时候,我从没见他那么起劲过。
“迪普西姆,咱们应该为格林喝上一杯,我想你一定已经准备好了。”父亲向哥哥挤眉弄眼般地笑了笑。
“是啊是啊,为了今天那几瓶老酒总算派上用场了。”迪普西姆的话让我想起了阁楼上藏着的几个瓶子,我经常能看到父亲对着那几个瓶子咂吧嘴。
父亲的步子明显跨的更大了,好像巴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农场一样。
老实说,比起和全村人一起参加盛大的酒宴,我倒更希望和父亲哥哥在自己家里的小圆桌上多坐一会。
和父亲哥哥一同走在回家的道路上,此刻的我是多么的幸福啊,但我却不得不给自己的幸福画上个大大的问号。
西边是什么样?奥瑞莱恩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要和曾经的盟友矮人作战?
这些我一概不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此行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战,我只知道作为哈格雷家族的一员,为费伦王作战是我们的荣幸,而父亲也坚信我会为家族带来荣耀。
但我却对前路越来越感到迷茫,我只是个乡下孩子,虽然受过父亲的训练,身体说得上是健壮,脑袋也算不上愚笨迟钝,但这和我要走上前线完全是两码事,父亲的睡前故事里有的是战斗的荣耀,可战场的残酷却总是被一笔带过。
我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农庄,任由父亲和哥哥为还未到来的荣耀忙东忙西,如果我去帮忙他们反而心里不舒服,这让我只能倚着椅子,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有点不知所措。
“哦,瞧瞧!你哥哥做菜真是越来越拿手了,我敢说!绝不比你母亲做的差!”父亲把哥哥忙活了半天的佳肴端上了桌,哥哥无言地走上了阁楼,拿出了那几个沾满了灰尘的瓶子。
“怎么?格林,不合胃口?营房里可没有这么好的伙食。”父亲一边把面包递给我一边讥讽了我几句,这个时候的天空已经完全被黑暗所笼罩了。
这,太不像平时的我了,我自己都说不明白自己在担忧什么。
“父亲,战场是什么样的?”我努力打起精神,在饭桌上问了起来。
“这得看你分配在哪里了。”父亲看上去是那么地漫不经心,就好像我接下来不是去打仗而是去远足一样。
“看样子格林是在为漫漫前路担忧,今天你尽可以把以前的那些经历拿出来和我们这些孩子分享啦。”迪普西姆给父亲倒了杯酒。
我和哥哥一样都很讨厌父亲还把我们兄弟俩当孩子的行为,但是我们同样也都知道我们面前的人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我感到心里放松了不少,虽然是未知的战斗,但听父亲的意思应该不会比当年父亲参加的南部战争更惨烈。
“是啊,毕竟矮人们在体型上没有什么优势。”哥哥迪普西姆边吃边说。
“可别听你哥哥胡说,格林,你在战场上绝不能小看矮人!”父亲挥了挥手,不屑一顾地打断了哥哥的话。
“还没有交战过的种族,谁也不知道他是怎样作战的,千万要谨慎小心!除此之外,格林,要狠得下心来,战场上的矮人可不是你们的奥瑞恩叔叔,他们都是做好了牺牲准备的战士,你也要拿出相应的觉悟,明白吗?”父亲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眼神看着我,我看着他胸前的伤痕,感觉他此时此刻的话无比有说服力。
“总而言之,圣光给了我一个未知的严峻考验,父亲,赌上哈格雷家的荣耀,我会好好接受这份考验。”我在父亲的话语中找到了自信。
牺牲最为惨烈的南部战争,伤亡人数也在费伦王的英明领导下控制在最小,参与那场战争的年轻人多半还是回来了。
何况,我还肩负着哈格雷家的荣耀,以及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说得好!这才是我的儿子。”父亲开心地笑了起来,晚饭的气氛总算是渐入佳境。
“那么哥哥你下半年有什么打算?”我品尝着熟悉的家乡菜肴,把目光投向了哥哥。
“远行者。”哥哥简单的吐出了这三个字,就像往常一样,这让父亲冷哼了一声。
“我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偏偏喜欢这个。”
“我可是按照约定收完了最后一颗麦子才踏上旅途的。”哥哥的语气里听得出一点骄傲的意思。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我脑袋开始有点昏沉沉的,我想我是喝的有些多了,酒精的味道从鼻腔里喷了出来,让我打了个哆嗦。
不过我也能理解父亲为什么不开心,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远行者实在不是个好职业,收入非常不稳定,而且安全得不到保证,在外面也说不上体面。
虽然特别优秀的远行者也不是没有,但毕竟是极少数。
父亲对哥哥农忙之后的爱好嗤之以鼻,但还是会替哥哥准备好行囊,哥哥每年也乐此不疲的踏上他的旅途。
在我有点迷糊的时候,父亲和哥哥已经不知道争论了多久了。
我想等我再清醒时就在去往前线的路上了,我仿佛又听到了神官的祝福……
“愿圣光赐福于你,我的弟弟。”
“愿圣光赐福于你,我的儿子。”
“愿敌人箭矢穿不过你的铠甲,愿正义的威光与你的剑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