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做的马马虎虎,酒也尽是些便宜货,老板脾气也差的不行,只有名字很气派,和帅气的龙族扯上了关系。
但是每天的客人却是送走一波还有一波,以至于就算是最便宜的蔬菜和最容易获取的井水都没有办法保证供应了。
“噗嗤!”
我自己都想笑了,说到底,来这里的客人也多半只能点得起最便宜的食物和最便宜的勾兑酒吧?那几瓶看上去就很高档的酒也不知道是为了谁而准备的,就只是躺在那里吃灰;就算偶尔心血来潮弄点高级的食材,最后也只能在快腐烂前变成我的晚餐。
啊,水洒出去了。
乡间的小路真是格外难走,王都的马车明知这里是近路都不会走,就算再小心的行人走在这路上也还是会有点磕磕绊绊,至于像我这个年纪的孩子,只能打回去半桶水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反正都快到关门的时间了吧?干脆偷懒去抓蛐蛐算了,那些醉鬼醒不醒酒也差不多,反正真要算起来他们一天到晚醉着的时候还比较多。
我这样想着,把水桶放在了路边上。看了看半桶水里的月亮,我卷起了袖子,准备趁着月光还在,抓几只平时消遣的玩物。
但是脚下的小路好像在颤抖,石子一个劲地蹦跶,就像那些个在灌木边上跳跃的蛐蛐。
“喂!小子!你不要命了吗?!快闪开!”
就是这么回事,这个小村子是不是要繁盛起来了啊,这里居然也走马车了。
车上的大胡子车夫看上去是紧张坏了,豆大的汗珠在他脑门上开起了快车,瞧他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大概是害怕真的撞到我吧。
毕竟路这么差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说到底都是贵族大人们不好,明明一年的年供比一年高,这里的路居然一次也没有翻修过,就算真的闹出了人命也不奇怪。
不过不是在今天。
这条路我一天少说也要走个十几回吧,熟得就像是在我自己家里一样。哪里有几棵树,这几棵树的高矮胖瘦以及哪棵树比较好爬之类的我可是一清二楚,毕竟不熟悉逃跑路线可就没法随心所欲的偷懒了。
我轻轻的抓住旁边那棵老树上已经爬了有几个月的藤条,一用力,把自己拉到了安全区域。
哈哈,车夫松了口气的样子看着也让人很舒服啊。
但是水桶好像还在原处。
我看着地上的马蹄印和木桶碎片,想到了回去之后躲不掉的那顿毒打。
“要不干脆别回去了。”我自言自语道。
我一脸苦闷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圆嘟嘟的车夫安抚了马儿之后,挠着脑袋,也是一脸愁容的盯着我和我那已经被安排明白了的水桶,和车厢里的人说了些什么。
啊,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马车本身挺豪华的,虽然我是个没见识的乡下孩子,但是我知道就算是老哈格雷那个吝啬鬼也没有这样的马车,甚至连几匹马的颜色都完全一样,连车夫身上的衣服,看着也价格不菲。
是贵族吗?
我莫非惹了什么大麻烦?应该掉头就跑吗?
但是身体却没有动,大概是因为说服不了我自己嘛,明明是我的水桶被他的马车撞的粉碎,我却要害怕得逃走,这个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坐在马车里的人走了下来,看样子的确是个贵族,那种派头,还有衣服上的纹饰,总感觉并不普通。
他朝我这里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抱歉的笑容。
这么一看算是个仪表堂堂的人吧,金色的头发整理的整整齐齐,胡子也梳理的有那么点意思,不过这张脸上最出色的地方就是那双眼睛,碧蓝色的眼睛。
就算出现在全是粗人的酒馆这也绝不是让人讨厌的长相。
“唔,小家伙,抱歉对你的财产造成了损失。”他取下了白手套,从钱袋里拿出了几枚铜币。
这让我对这个人充满了好感,首先他拿下了手套。要知道有些混账贵族,尤其是征税的那几个,好像和我们这些平民呼吸了同样的空气就会犯恶心一样,一天到晚就像条蛇,遇到了权贵才舍得褪去那一层虚伪的皮。
其次,他所给予我的,绝不是远超过那水桶价格的“施舍”,而是对等的赔偿,这让我很高兴。
“不,尊贵的先生,在跑马的车道上走神的那个人也不能说没有过错。”我低下了头,不肯接受铜币,算是表达着我自己的歉意。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总不能不进行赔偿,这样吧,看你的样子是南边森林边上村落的孩子吧?”他笑了笑收回了铜币,饶有兴致地摸了摸我的脑袋。
我开始担心起自己头发里的虫子会不会让我显得失礼了。
“是,先生。”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
“凑巧我也要去那边的村子里办点事情,就让我载你一程吧。”
“呃,不……”
话还没说完我就被抱了起来,朝着马车走去了。
唉,我为什么要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呢?老老实实接受了铜币多好,现在被这位贵族先生用马车朝火坑里送了。何况马车只能让我感到浑身不自在,老哈格雷的马车就坐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坐在马车里的绒垫子上,看着对面一直笑着的先生,我感到身上有蚂蚁爬过,原本觉得糟糕的路在车上让我觉得更糟了。
“年轻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阿尔伯特,阿尔伯特·哈格雷,先生。”我看着他,愈发地觉得不自在。
“哈格雷?”他皱起了眉毛,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我的姓氏给这位随和的先生带来了什么不悦吗?哈格雷这个姓氏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才对,硬要说的话也就是老哈格雷算得上是个小地主,剩下的那个哈格雷就是个特大号的无赖而已,应该不足以给贵族们留下什么印象吧?
但这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个孩子而已,大人们有什么恩怨情仇就让他们自己去慢慢算吧!
我突然又变得轻松起来,和这位大人一起看起窗外的景色,只是心境上我就不能保证一样了。
“埃文斯大人,我们到了。”
马车停在了这附近生意最好的酒馆,也就是我叔叔的酒馆,远近闻名的红龙酒馆门前。
“是的,先生,怎么了?”我装作天真无邪地问,其实心里乐开了花,我又能看迪普西姆出丑了。
“看来是上天让我们在那条路上相遇。”这位先生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用几乎是一种悲痛的口气说出了这句话,又用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沉重步伐走下了马车,这样子我只在送葬的葬礼上见过。
迪普西姆啊,你是把埃文斯先生的钱全骗走了才开的这家酒馆吗?
我这样想着竟有点不想回到这熟悉的酒馆了。
“孩子,怎么不进去?”这位被车夫叫做埃文斯的先生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
“假如我的家人给您带来了不愉快,我在想我怎样才能补偿您,先生。”
这话不假,我确实这样想着,顺便回忆起迪普西姆平常有哪些不像话的举动或者可疑的行为。
“不,不,别这么想,孩子……”埃文斯先生又摸了摸我的脑袋,拉着我的手走进了酒馆。
“阿尔伯特!只是打水你就打到客人全走光了才……您,您是?”那个壮得像一头熊一样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书,不耐烦地朝门这里发着牢骚,但是奇怪的是他看起来并不认识埃文斯先生。
“是迪普西姆·哈格雷先生吗?”埃文斯摘下了帽子,紧张不安地看着邋里邋遢的迪普西姆叔叔。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强烈地感觉到你需要喝一杯。”迪普西姆笑了笑,作了个“请”的手势,从酒柜上拿下了那瓶一直与灰尘为伴的酒。
看起来他心情不坏,而且并不是对埃文斯先生有什么亏欠,这我就放心了,至于那瓶酒,我觉得它就是给这种不摆架子的贵族先生准备的,如果他都不配喝这酒的话,那还有谁配呢?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至于你,阿尔伯特,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和我解释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