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可能成为我生命终点的试炼，加上参与的双方，观众也只有我、魂魄妖梦、西行寺幽幽子三人。呵，我在期待着什么啊，死亡在冥界说是最稀松平常的东西也不为过，更别提是一个卑微渺小的人类的死亡了。正因为如此，相比往日，不仅作为对决场地的白玉楼庭院内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就连极易动摇的我都在环境的影响下自然地丢掉了包含恐惧在内的一切被称作杂念的东西。
像前两天一样起床，完成必要的洗漱，在开饭前再温习一遍前一天的修行内容。在妖梦叫我吃早饭时，根据给予的批评调整体态。饭桌上也和前几天没有区别，因为只相处了短短三天，对话只限于最基本的寒暄，既没有刻意的疏远也没有做作的热情。
直到收拾完餐具后心照不宣地来到庭院，我才不得不承认，今天势必是和昨天不同的一天。
“不把剑放在一边吗？”妖梦问。
被妖梦提醒，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把剑握在手上了，毕竟饭前还在做着练习。“抱歉。”我随手把剑插在脚边。
“呼~”大概是为我的状态担忧，妖梦叹了口气。“时间有限，没有把整套礼仪都教给你。把剑插在地上是很没礼貌的哦。”
“抱歉。不过……”我话锋一转。“我会尽量避免它成为一个刀冢，然后跟着师傅从头学习礼仪的。”
“……”
“请来吧！”
虽然言语间的平静与之前没有半点差异，我还是可以察觉到妖梦放慢了动作等待我准备就绪。虽然有悖公平公正的对决精神，并且深知我的一举一动甚至思想活动被妖梦和幽幽子尽收眼底，我还是选择厚着脸皮趁机对妖梦的架势做尽可能多的观察。以我对妖梦基于游戏和最近三天的认识，我判断即将斩向我的是我从没见过的招式。最棘手，但也是意料之中。即使把妖梦出场过的所有游戏全部算上，里面有名字的招式大概也会超过去三十个，一个长于剑术的半灵要是只有这么点拿得出手的东西才是不正常的。
妖梦所说不错，她也不是没有思想波动的完人（虽然用这个词形容半灵似乎不太妥当），所以同样不能忽视修行。如果是不是故意等我，妖梦没有必要迟迟不举剑，再这样拖下去，我就不仅是借用规则漏洞，而是恶意糟蹋浪费和妖梦的友情以及妖梦给予我的恩情了。
短短三天就能使两个原本的陌生人间产生奇妙的反应。我收拢思绪，支起魔法屏障的同时，妖梦释放出的气息也改变了。这是妖梦施与我的最后一件恩惠，她借用一闪的前奏警告我，不认真对待的话就没有下一次了。
作为比武双方的一员，对手又是以速度著称的妖梦，我可做不到之前那样从容地解说。与前几次一样，我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妖梦已经完成了一系列动作。
“呼~”反应跟上后我的第一个举动是摸了摸身体。“我没有死吗？”
“难道只准你玩弄规则吗？”妖梦已经回到原位，摆好了第二击的架势。“我虽然说过会拿出最强的三击，但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这三击是彼此独立的。”
“意思是您放水了吗？我感觉到屏障刚好被击破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那是为了不轻敌而做的试水哦！”妖梦毫无预兆地抽出白楼剑。“这次不会再给你时间研究我的招式了！接招！”
“！”
仅给我留下了刚刚够支起屏障的时间，妖梦的攻击紧随而至，不是想象中的斩击，而是弹幕。虽然只是站在原地用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连续空挥，剑刃所经之处立刻出现剑气式的斩击弹幕雨点般朝我袭来。妖梦的弹幕是出了名的密集，地面上又不像空中，弹幕几乎不会产生扩散，我为此必须挡下几乎所有弹幕。与体术相比，弹幕给我制造的压力并不会很大，虽然视觉上针对弹幕的防御更考验精神耐力，实际上即使是处在枪林弹雨的中心，弹幕的攻击也不是不间断的，我因此成功接下了妖梦的第二招。
你以为我会为侥幸躲过了两劫而庆幸吗？恰恰相反，事情正向着我无法掌控的地步进展，至于原因嘛……
“终于把障碍都清理了。”妖梦做完收尾动作，将白楼剑入鞘，缓缓提起楼观剑。这个架势我再熟悉不过了，我曾三次尝试接下这招剑术里最基本的斩击，但没有一次成功过。
“都被您看穿了……”我苦笑着说。
“你的想法我从一开始就发觉了。”
“一开始是指……”我心想凭借小手段果然无法骗过妖梦，但还是询问妖梦，死也要死个明明白白。
“第一天晚上。”妖梦明确指出。“当你第一次让我向你挥剑的时候，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但从第二次时，我就觉察到你在我的剑上做了手脚。”
“真是逃不过您的眼睛啊。”
“我说过吧，白楼和楼观是我的一部分。因为精神力无形，你便想把它实体化后一点点粘着在我的剑上，试图在最后比试时一举解放，使我出现破绽。想法不错，但你犯了几个错误。第一，你对精神力的塑形显然是没有经过思考和练习的。换句话说，你指望我因为粗心而忽视，实在是天真！第二，你的精神力在韧度和持久性上太弱。即使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经过两天时间，你缠绕在我剑上的精神力早已所剩无几。如此溃散的精神力，即使我让它留在剑上又如何？你的上目的是达不到的。最后一点，你的演技太差了。我给你的那把剑，你不是忘记了，而是故意把它留在身边的吧。”
妖梦指的是我插在脚边的剑。刚才的弹幕洗礼不仅把我留在妖梦剑上的精神力悉数洗刷掉，还在我无暇顾及身边的情况下把我留在脚边的剑吹飞到我够不到的地方。
“我只是让你认清现实。”妖梦似乎已经抛开了一切情感。“无论是对我打感情牌、对我的剑做手脚，还是允许你使用武器，剑也好，通过塑形把屏障变成带刺的或者弹幕也好，你所做的一切打算如今都没有了。我虽然浪费了两次将你斩断的机会，但我只需要最后一次就够了。”
“……请来吧。”
“我从你身上接收到的决心与甚至不及你第一次握住剑时传达给我的，觉悟吧。”
“等一下！！！”
就在妖梦无情的剑即将斩断我和我的一切幻想时，一个声音打破了宁静，东风谷早苗一边喊停了妖梦，一边急匆匆地落在我们之间。
“早苗，有什么事吗？我和这个人类正在比试，请你先在旁边等一下。”
“比试什么的以后有机会也可以做，我有要紧事要和他说，”早苗慌慌张张地转向我。“听我说，灵梦被红魔馆绑架了！”
！！！
听到早苗的话，在场的所有人一瞬间都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
“你们为什么看上去这么冷静啊？”早苗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们。“那个灵梦，博丽灵梦，可是被绑架了！”
“虽然不太愿意相信灵梦所被绑架，红魔馆的条件是什么？大概是让我亲自去红魔馆吧？”
“没，没错。”
“那蕾米莉亚有没有说如果我不去会怎么样呢？”
“这……没有。”
“她当然不会说，因为即使我不去，灵梦在她手上也不会有危险。”
“可你总不会抛下灵梦不管吧？”
“当然不会，即使红魔馆不威胁我，我也是会去救灵梦的，但前提是我先在和妖梦的对决中胜出。”
“那是什么意思？”
“我和这个人类约定，他要在对决中接下我三剑。”
“所以你刚才才对着他举剑吗？如果他接不下呢？”
“那就请妖梦师傅带着我的遗体陪你去红魔馆。”
“！！”
“他说的没错，早苗。”
“这……不符合常识，他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接下你的三剑！”
“他已经接下前两剑了，只不过第三剑就不好说了。”
“你一定要这么做吗？不要想不开呀！”
“如果我临阵脱逃，我会看不起自己的。就算救灵梦的心再急迫，我也要先完成决斗。”
“……”
“请让开，早苗。”
“我知道了……”早苗沉默着让出空间
妖梦重新举起剑，在短暂的准备后斩向我，角度与第一次遇见的时分毫不差。这一击当初被用来斩杀我这个入侵者，证明它是妖梦最得心应手的招式，在威力上和妖梦刚才想要使用的普通斩击有天壤之别。
“接……接下了吗？”早苗打开早早捂上的眼睛。“我听到……像是剑打碎玻璃的声音。”
早苗眼前，妖梦的剑架在我脖子上。如果妖梦没有收力，我的身首已经分离了。
“没有接下吗？”早苗捂住嘴，她似乎直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我会拿生命做赌注。
说句实话，我也不愿意相信。
“我……接下了吗……”因为颤栗，我的声音已经沙哑。
“没错，你接下了。”妖梦平静地将剑入鞘。“是我输了。”
“可是，你刚才不是……”早苗上来追问。显然她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受到气氛的感染，有些语无伦次。“我的意思是，你的剑不是已经……”
“那是第四剑。”妖梦转向幽幽子。“幽幽子大人，是我输了。”
“你们两个都做得很棒。”幽幽子像是观看了一出好戏，鼓着掌称赞道。“就连我也没有想到他能在你斩击的瞬间运用魔法改变位置，错开了你的剑锋。虽然你在决斗中输了，但如果不是那个意想不到的二连斩变招，说不定你不仅不能斩断他的屏障，还会被他又一次弹开。”
妖梦低下头，无言地接受幽幽子的点评。
“当然，我说做得很棒，也包括你。”幽幽子转向我。“虽然钻了规则的漏洞，最后那一击，改变传统观念，将精神爆发力作用于传送魔法的点子就连我都没有想到。你确确实实接下了妖梦的三击。”
得到了幽幽子的确认，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诚如幽幽子所说，刚刚那是一个危险的尝试，因为我不清楚会发生什么。妖梦在不放水的条件下完全有能力将我和屏障一起斩断，但妖梦最终选择了一种稳妥的方式。如果刚刚是实战，我的死将不可避免，我应该好好谢谢妖梦在决斗规则之外的放水。
还有一件事，原本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将精神爆发力作用于传送魔法。除了发现可以在瞬间完成半径一米内的移动，我还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你还好吧？”早苗关心地问。
“下一个BOSS……”
我在转瞬即逝的传送门中，看到了恶魔的影子。
“蕾米莉亚·斯卡蕾特！”
第三章完
第五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