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瓦让终于把所有地上之民中重要的人都集齐了。他们多是已经上了年纪,除了孩子多以外就剩年纪大的老人们。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摩衍婆默达还是一个村子。
徐杰没有选择在那间屋子里开会,而是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比较开阔干净的地方,在地上之民的注视中开始了通知。
纳诃兰忠实地记录着周围的一切,他把巨大的摄像机扛在肩上,有不少人被他吓到。但即使如此,他还是表现出了一个记者应该有的任劳任怨。为了拍到好的照片完全不在乎自己离地上之民们还有多远。而另一边,几个老头子也开始了交流。
“你是说,摩衍婆默达愿意让我们进去了?”瓦让的脸上满是不敢相信,周围的几个老头子也差不多如此。他们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徐杰背后的几人,他们之间的差距让他们感觉不可思议,原来摩衍婆默达人就是这样的吗?
而在面对着越来越多的地上之民,几位跟着徐杰过来的人也开始面对人们,他们努力地不让自己露出厌恶的神情,单是这点就足以证明徐杰这段时间工作卓有成效。其中以阿赫雅德最为突出,他居然已经可以无视掉周围那股难闻的味道了。
“不是愿意让我们进去,而是从我们之中挑选出一些人进入摩衍婆默达,加深我们和摩衍婆默达之间的关系,让我们对摩衍婆默达有一定的了解,同时也让摩衍婆默达对我们有一点了解。大概就是找一些人去摩衍婆默达看看,住一段时间再回来。”徐杰向几个人解释道。
一听还要回来,他们的脸上就出现了不喜的神色,瓦让赶紧说:“我们只是去看看对吧。”
“是的,先去看看,为以后所有人都迁入摩衍婆默达做准备。”徐杰咬了咬牙,继续解释。
一个老头子赶忙说:“能去多少?住多久?都能干些什么?你怎么这些都不说?”
“所以我才把这些人带过来了,他们才是真正决定这些事情的人,他们会确定让什么人去,去多少,住多久。全都要由他们决定。”徐杰指了指背后的几人,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这样总可以防止地上之民的怨恨集中到自己身上。
最起码能避免一部分。
一个人对着徐杰叫嚷道:“为什么我们还不能去摩衍婆默达,你不是答应过我们嘛?怎么就变成只是过去看看了?”
对,只是一部分。徐杰从没指望过地上之民的智商和道德。
听到这样的话,几个老人都点了点头,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都会有的,你们再等一等。”徐杰挤出一个笑容,耐心解释。但见到他这副模样,有一个人开始发难:“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啊?在摩衍婆默达呆了那么久,就只带着这么几个摩衍婆默达人过来了,你看看你还和他们一个样子,难道你这就不记得我们了吗?”
就在徐杰要继续说话的时候,一个圆球忽然出现在两人视线的中央,那闪烁的红光吓了那个老头子一条,他后退一步,还差点摔倒在地上。瓦让大喊:“这是什么东西?”
徐杰把那个圆球抓在手里,对他说:“这是遮迦罗帗的眼睛,遮迦罗帗就用这个东西看着你们。”
此话一出,几个老头子都是紧张地后退了几步,他们躲闪着那个镜头的光,但又忍不住好奇地看。一个老头子对徐杰喊道:“把它拿开,不要用这个东西对着我、我们。”
徐杰把圆球放开,任由它飞到空中。而一旁终于看够了的克久拉霍走到了徐杰身边,用最地道的摩衍婆默达语对他说:“你们到底是在说什么?我搞不懂这里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争执。”
“我告诉他们你们会负责向摩衍婆默达报告地上之民的情况,最后决定他们如何进入摩衍婆默达。”
克久拉霍挑了挑眉:“我怎么感觉他对你的意见挺大的啊?”
“是不小。”徐杰只说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下去。而那几个老人同样不敢面对克久拉霍,他们围在两人周围,时不时望望背后的几人。
克久拉霍又说:“我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了,让他和我说吧。”
“你不是听太不懂吗?”
“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交流是否成功通常是不看语言的。”说完,克久拉霍就大步地走到瓦让他们面前,摆出一种以鼻子看人的方式姿态说道:“我希望你们能告诉我你们对于摩衍婆默达的要求,摩衍婆默达一向热情,无论你们提出什么要求都会满足。所以你们到底想要些什么?”
几个老头子又后退了几步,他们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就连瓦让都没敢直视克久拉霍。他把目光转向了一边的徐杰,好像是在向他求助一样。
徐杰则微笑着走到了克久拉霍旁边对他说:“他在问你们有什么要求吗?”
听到这里,瓦让也明白这些摩衍婆默达人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于是急切地说:“没有,当然没有。我们怎么会有……”
还没等徐杰帮忙翻译一下,克久拉霍就点了点头,说:“好的。那我们对诸位的要求……”
徐杰赶忙说:“那摩衍婆默达对于地上之民的要求,大家怎么看待啊?”
几个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左右看看不知如何是好。这样过了几秒,克久拉霍忽然不耐烦了:“快点吧,我已经要受不了这里了。”
于是瓦让赶紧说:“什么都行,只要我们能进入摩衍婆默达就行。”
克久拉霍把目光投向了徐杰,徐杰歪了歪头:“全部接受。”
克久拉霍微微点头,相当不屑地瞟了几人一眼,接着后退了几步。而一边的不及又凑了上来:“那么……轮到我了么?”
徐杰点了点头,几个老头子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徐杰也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而一旁的不及清了清嗓子:“您好,我作为摩衍婆默达管理组织摩衍婆默达市政厅下属上议院长老会议长斋普尔所属学派议员不及来向所有地上之民们传达来自摩衍婆默达市政厅上议院所有大师和在职议员已经下议院的所有议员的问候和由于摩衍婆默达长期以来对于地上之民困难处境的漠不关心导致导致的地上之民的深切苦难以及由于摩衍婆默达主流思想导致的广泛存在并且将会长期存在于摩衍婆默达人心中的偏见造成地上之民无法进入摩衍婆默达的现状的痛心,为此……”
徐杰这才发现不及这个老小子肚子里的坏水比克久拉霍肚子里的都多,他就随便说说,几个老头子只觉得头昏脑涨,但还要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等人家说完。不及滔滔不绝地说了整整有十五分钟才从嘴里吐出了第一个句号,随后便是:“……为了改善这样的情况,我的师傅大致简单地提出了十五点建议……”
听到这里,徐杰终于忍不住拉开了不及,对他说:“所以斋普尔具体有什么要求吗?”
不及的脸上先是出现了一点点凝重,接着才正式开口:“我师父要求每一个进入摩衍婆默达的地上之民都必须提前学习摩衍婆默达语、接受审查并且必须要行踪透明。等到我回去以后他才会正式提交议题和投票。”
徐杰点了点头:“好的。”
第三个反应过来的是室利密多罗,她还没等不及演完,就走到徐杰身边。从兜帽下传来的清冷声音让徐杰都惊讶了:“无关人等退散,我脚下踩着的土地便是遮迦罗帗的神国。”
不及一见如此,立刻恭敬地低头后退了相当远的距离。还没等徐杰开始演戏,室利密多罗就对他行了个礼,说:“逢迎遮迦罗帗的意志和您的意志。”
几个老头子和一堆地上之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在此时,那个三角头下又发出了他们听不懂的声音,听起来刻薄又傲慢:“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为什么不向遮迦罗帗行礼?即使是地上之民也不能如此……”
徐杰急忙拦住了演上头的室利密多罗,说:“别这样,他们是我的同胞。”
室利密多罗这才演够,又对他行了一个礼。接着便直直地站在原地,说:“吾身为遮迦罗帗的近侍,以及作为记录遮迦罗帗神秘意志的宣讲者和传递人类意志的执笔者。在此向尔等传递来自天上神明的旨意。遮迦罗帗看顾尔等的苦情,心中早已有了怜悯之心。尔等切勿因为愚昧贻误吃千载难逢之机。地上之王蒙兀室韦为尔等牺牲莫大,且摩衍婆默达人日夜心念尚未逃离天空之民……”
徐杰感觉差不多了,又对她说:“行了,简单说说就行了。”
室利密多罗又一次向他行了礼,这一次兜帽下传来的声音才放缓了一点:“你们记住,能有踏入遮迦罗帗神国的机会,千万不要浪费蒙兀室韦的所有付出。要念诵遮迦罗帗的圣名,总有一天她的福泽会降到你们的身上。”
瓦让又把求助的目光抛向徐杰,徐杰接着对他说:“只有对遮迦罗帗虔诚的人才能踏入摩衍婆默达的大门。”
一个老头子一下子急切了起来:“我!我知道那个遮迦轮眉……我是……”
室利密多罗相当不满地哼了一声,恶狠狠地说:“摩衍婆默达永远不会向你这样的人敞开大门!”
那个老头这句话倒是听懂了,他大叫起来,甚至想要趴在地上祈求原谅,但徐杰一下拉住了他:“冷静一点。”
“你!”那个老头一下把头扭向了徐杰,原本惊慌失措的脸上一下子就爬上了凶狠的神情:“你干什么?我可不要留在这里!你不让我去摩衍婆默达!你这个该死的骗子!”
他的手狠狠地敲在徐杰头上,接着他一个趔趄倒在地上,而徐杰则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来自周围地上之民的尖叫覆盖了这里,在天上盘旋着的无人机一下子降低了高度。即使是最为冷静的不及都因为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东西而把嘴巴张大了。
那个可能有五十岁的老头子坐在地上,看到蒙兀室韦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地上的影子盖住了他的脸时,他才想起来面前的这个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的脖子掐断。于是他惊叫一声,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一边。而徐杰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徐杰把目光转向了一直站在原地的瓦让,说:“那个,你们同意他们的要求吧。”
瓦让这才想起来他们到底是在干什么,急忙点头:“同意,全都同意。蒙兀室韦,他不是……”
徐杰摆了摆手,说:“我没想计较什么。你给我一点时间,我还要去安排一下这些人。那个,如果那个摩衍婆默达人问你们什么也不要太害怕。那是我的人。”
说完,徐杰就扭头走了。几个人跟在他的身后,克久拉霍最后瞟了一眼周围的地上之民们,扭头走了。而阿赫雅德则深深地看了他们一会,最后才慢吞吞地跟着徐杰离开了这里。只留下一个飘在空中的小圆球和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没走出多远,克久拉霍忽然开口道:“你还真是……心胸宽广啊哈……怎么没见你对摩衍婆默达人宽容一点呢?”
虽然另外几个人没有说话,但他们基本上也是这样想的。
徐杰扭了扭脖子,说:“很恶心对吧。”
“可比这里的环境恶心的多了。我本来不相信环境造人的。”阿赫雅德又皱起了眉头,“我本来听你刚刚说的,还有这里的人确实非常值得同情,但……我对你能否建成一个新的摩衍婆默达表示怀疑。”
“我的悲伤就在于此了。因为我知道假如让一个地上之民出生在摩衍婆默达,他也会是一个有道德的人。可惜只是我知道。在我拿出确切的证据前恐怕根本没人会信我,而我又要怎么办才能拿出证据?的确,他们是一群地地道道的混蛋,但我想要把他们变成好人,我想给他们一个美好的未来。”徐杰摊开了双手,但这一次没人应和了。
不及忽然拍了拍一边的克久拉霍:“想哭就哭吧。”
徐杰这才发现克久拉霍已经抿紧了双唇,一双眼睛憋得通红,他拍掉了不及的手,哽咽着说:“我哭不出来,我……我不敢相信我的父母就是为了这样的人死的。”
一下子,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全都移开了视线。而徐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他说:“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这里的人都说着蹩脚的摩衍婆默达语吗?”
眼泪终于从克久拉霍的眼中涌出,但他还是强忍着说:“不是、不是你教的吗?”
徐杰咳了一声,字正腔圆地说:“我把他们教成这样?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