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液体,在街道上的鹅卵石缝隙间流淌,伴随着淡淡腥味逐渐扩散开来。
一具具尸体散布两旁,他们的身上插着箭矢,就像巫毒娃娃扎满了一根一根细长的针,每根针都饱含了浓厚的杀意。
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的恶堕之人是谁?
他们是一群驾驭着巨大怪鸟的狂徒。
他们是不祥的乌云、噬血的恶魔。
他们此时此刻,正在攻击美丽的小镇。
就在某一处,恶堕的骑士被击下了他的座骑。
他的身板被胄甲撑的宽阔,然而细致的大腿曝露了胄甲底下,那副瘦弱苗条的身躯。
他忍着晕眩,走过死去的大鸟。
他看见了敌人,并且缓缓的靠近。
他的手逐渐搭上腰间的剑柄,双眸紧盯着眼前丑陋的猎物。
恶堕骑士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杀死敌人!
雷欧波多感受到了敌人的杀意。
手无吋铁的他,要对付全身武装的敌人实在是太吃力了。
他听到身后有些骚动,微微撇过头,用眼角看向了酒馆。
密麻的箭矢如雨一般下进了窗子里,很显然他们分身乏术。虽然担心伙伴们的安危,但自己也命在旦夕。
这下别指望支援了。
原本骑着大鸟的士兵,注意到了雷欧波多的视线不在自己身上,他拔出了腰间的短剑,快步刺向雷欧波多!
盔甲与铁靴发出响声,将雷欧波多的注意力拉回士兵身上。
雷欧波多快步向后退几步。那短剑就在胸前三尺笔直而来,快要刺穿他的胸腔!
雷欧波多迅速舍起地上的霰弹枪,右手握住枪身,左手抓住枪机。千钧一发之际,向自己左方拨开了短剑。
接着雷欧波多侧身闪开迎面而来的撞击,并且伸出脚企图绊倒敌人。
如他的愿,士兵纤细的双腿像打结一般无法行动,一头栽向地面,眼前的世界顿时上下颠倒。
趁着敌人毫无防备的时机,雷欧波多腰部持枪轰向士兵的背。
「㗳—」
板机发出撞击声,枪口却毫无动静。
雷欧波多上下推动杠杆式枪机,一颗完好的霰弹落了出来,他再次扣动板机。
「㗳—㗳—」
弹药依旧没有正常击发,这时雷欧波多想起保罗说过的话,「……她有自己的脾气,其他人是使不得的!」。
(这枪真他妈邪门!)
正当雷欧波多无法展开攻击时,那个士兵试图爬起,他的手紧紧握着短剑。雷欧波多不给他攻击的机会,一脚踢开他手中的剑。
正是现在!
士兵趁着雷欧波多踢击之际,迅速翻过身子,用另一只手抓住伸出的脚,一把将雷欧波多扯倒在地。
「糟了!」
雷欧波多对偷袭毫无防备,他失去重心向一旁跌跤,压向那卑鄙的士兵。
士兵侧翻身躲开重压,并且向摔倒在地的雷欧波多踹上一脚。随后他爬了起来压制雷欧波多,两人在地上扭打,谁都不让谁。
二楼观战的苏菲亚见不到保罗的身影,只看到陷入苦战的士兵哥哥。
她决定出手帮忙!
「该死的!他们哪来这么多箭!」布鲁诺躲在桌子后面道。
「他们要是这样把箭用完,对我们还比较有利!」卢卡道。
「雷欧波多怎么样了?」罗伦佐道:「他不会被扎成刺猬吧?」
「这样倒好,不用再看到他揪着那搓蠢胡子!」阿雷西欧道。
此时天上灌进来的雨突然消停。
法布里奇欧离开雷纳多身上,正要探出头,一双大爪子出现在眼前!
「呜啊!」
他吓的向后弹开,锐利的爪子伸进窗内挥舞,要撕碎所有活物!
「哐啷、哐啷!」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落,所有窗户都被俯冲而来的怪鸟给击碎。一只一只爪子在窗户边挥动着,墙面发出碰撞声,似乎就要把墙壁撞塌般。
「他们疯了!」罗伦佐道。
雷纳多胆战心惊的伸出手来,一点点挪向机枪,以免动作太大而被利爪割断了双手。
他碰到了枪托,便一把抓住拉向自己。
他抱着机枪彻到吧台后,并且架起來对准门口。
「所有人去找把武器!也许他们会冲进屋内!」阿雷西欧道。
大伙听见了话,纷纷举起手边可以使用的东西。布鲁诺举起了一张椅子,罗伦佐捡起地上的酒瓶。其他人冲进厨房里去,翻箱倒柜,只找到了几把还算锐利的杀猪刀和镰刀。
「你乖乖在这里待好,不要出来!」
「是的,阿德莲娜阿姨……」送报童道。
妇人进了厨房,在角落里放有一把劈柴火用的开山刀,她捡起刀子,用磨刀石蹭了几下。
「妇人,您就好好待着吧!战斗是士兵的事。」卢卡捡起了镰刀道。
「这里是我的家!」妇人说道:「谁要闯进来,就把他千刀万剐!」
「厉害!这就是北意的女人吗?」
「没办法,谁叫战老打在北方呢?」
「鲁卡!」布鲁诺叫道。
「什么事?」
「你去看着后门,别让敌人跑进来了!」
「这就去!」
鲁卡听了布鲁诺的话,走出了后厨,穿过了吧台和拱门。
凉风迎面吹来,拨动一根根头发。眼珠子注视前方,他看到打开着的后门,看着插满箭矢的庭院。
鲁卡顿时紧张起来。
(难道敌人溜进来了!)
他环顾了一圈,搜索潜在身边的危机。他并没有看到敌人,却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小姑娘上哪去了?」
………………
苏菲亚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时,抱着阿赛特从后院溜了出去。
她打开后门走出来,一只巨大的飞龙便从她的头顶滑过。
就在她的上方盘旋着七只飞龙。
苏菲亚见到眼前的怪物先是愣了愣,随后强忍涌上心头的恐惧踏出步伐。
那些飞龙实在是太靠近了,已致于没有发现腹部下方的小姑娘。
苏菲亚利用死角穿梭在飞龙的包围圈。
她一探出街角,就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尸体,这具尸体正是先前在后院发出警告的先生。
他正面朝上,眼窝之中还插着一只箭。干巴巴的血块黏在脸上,张大的嘴巴周围满是唾液的痕迹。他的依服凌乱,显然死前经过激烈的挣扎。
置于他的帽子早就已经被风给吹跑了……
苏菲亚张大眼睛,冷汗缓缓流下,瞳孔就像烛光一般闪烁。
她想要大叫,声嘶力竭的大叫!
惨忍的画面刺激着心灵,脆弱的玻璃遭受槌子无情敲打,蜘蛛网状的裂痕逐渐蔓延,有那么一个瞬间,精神就要崩坏。
她知道这时叫了出来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她也知道此时的目的是什么。
她知道,如果父亲及士兵哥哥的灾难没有消去,那么这一切便会像玻璃般粉碎。
而自己觉得不能在此时受到灾难。
所以她忍住了……
苏菲亚试图将注意力避开尸体身上,那颤抖的手不断抚摸着阿赛特的绒毛。就像是知道小主人的心情,阿赛特变得非常乖巧,任由主人粗鲁的抚摸。
苏菲亚小心翼翼的踏出步伐,深怕被天上的恶魔给发现。
然而,既使早以离去那具尸体,另人胆战心惊的画面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只是,稍有那么一些不同……
脑海里的那具尸体,不是先前的那位先生,而是自己挚爱的父亲。
不好的念头盘踞思绪,眼前的道路模糊不清,心脏跳动剧烈以致心窝沉痛。
如果电报站前,不再是活泼开朗的父亲呢?
她踏出去的步伐有多么的艰难!
害怕与悲痛逐渐形成了一滩泥沼,将她黏在原地。
泪水从脸庞滴落,她看不到前方的道路。
苏菲亚的周遭渐渐黯淡,世界失去了光彩。这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个呆滞的少女与幼狼……
…………………………………………
好害怕啊!
我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如此的感到不安!
满脑子都是糟糕恶极的念头!
希望这只是一场恶梦……
对!恶梦!
这一定只是一场恶梦而已!
因为现实根本不可能发生过那种恐怖的画面!
而且,只有做恶梦才会如此的惊悚!
等我醒来时,又会是生机勃勃的小镇。
一如既往。
对吧?
美丽且令人惜爱的双脚颤抖着,一点一点的下沉,脚裸埋进了泥沼。她直觉冰冷的黏土攀附着肌肤,并且散发出腐败发酵的臭味。她闻不到山林之间的芬多精,感受不到阳光赋予的温暖。
这是因为……
很清楚……
我、我很清楚,这是血淋淋的现实……
我太弱小了,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我太懦弱、太没有用了。
想要去帮助父亲和士兵哥哥,却在这里敦促不前……
真是的……
我快要发疯了!
………………
…………
……
「呜咽—」
阿赛特舔了舔苏菲亚的手臂,湿漉漉的舌头令小姑娘感到搔痒。她缓缓低下头,眼前模糊的世界豁然清晰,她看见了乖巧的阿赛特。
阿赛特并没有像先前洗澡的时候落慌而逃。
并没有像以往挨苏菲亚一顿骂时,那样涩涩发抖。
并没有像以往感到不安时,将头埋进土里。
现在的阿赛特乖巧的窝在怀里,眼神透露出了一种勇气,现在的它格外勇敢。
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阿赛特不会感到害怕呢?
为什么大家都在奋斗呢?
大家都在战斗着……
他们不会感到害怕吗?
是因为死前的挣扎?
难道是为了名誉吗?
不,不是的!
我知道原因。
我其实知道原因!
他们就像我现在一样,有在乎、在意的人!
我在意我的家人,就像阿赛特在意我一样。
对吗,阿赛特?
另外,我还知道他们勇敢的原因。
那是因为……
因为我们相信……
今天不是末日!
明天依旧会来临!
而明天的天空要比今天更加湛蓝!
明天的空气要比今天更加、更加清晰!
明天的太阳要比今天更加、更加、更加耀眼!
这一切都是为了美好的未来!
以及重要的事物!
苏菲亚坚定的看着陷入泥沼的双腿,那发抖的双腿可说是丑态毕露,不过,这又如何呢?
她的内心虽然害怕,意志却越加坚定。
「前进,苏菲亚……」
她喃喃自语道。
「前、前进!」
她的双腿依旧动弹不得。
「前进!」
她用上全身的力气。
「前进!」
她感到腿部肌肉变得结实,黏牢的双腿有了些许动静。
「前进!」
她奋力的推动筋肉,小小的双足逐渐离开黏稠的泥沼,那些攀附在肌肤上的土块纷纷崩落。
「前进!」
「我必须前进!」
「只、只有不断前进,才能看到希望!」
她咬牙切齿,缓慢的向前移动!
「只有对生存坚强的信念!才有足以匹敌神迹的力量!」
「我做的到!」
那美丽的双腿,重见了天日。耀眼的光芒驱逐了黑暗,冷风虽然依旧吹叟,但是苏菲亚不会再次颤抖。
她有必须要达成的事,她必须保护自己重要的人。
所以,她再次踏出灵活的双足,快速的在街道上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