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酒馆的美丽姑娘苏菲亚在后院帮补打水,地下水哗啦哗啦装满整个木盆。
苏菲亚卷起袖子露出洁白的手臂,阳光轻柔抚摸肌肤,温暖了体弱多病的身子。
「过来,阿赛特!」
苏菲亚叫唤了小狼,阿赛特敏锐的鼻子嗅到了那么一丝危机;平时听话乖巧的它变得叛逆,躲的老远,只是坐在墙角垂着耳朵盯着苏菲亚。
「你不过来我就过去喽!」
苏菲亚见阿赛特不动于中,她缓缓靠近那退无可退的狼崽;阿赛特在阴影垄罩中吓的瑟瑟发抖。
正当苏菲亚要抱起阿赛特时,它奋力刨土,喷的苏菲亚浑身沙尘。
「你在搞什么啊?阿赛特,快停下!」
「呜—」
阿赛特趁着苏菲亚被沙尘弄的睁不开眼睛,一个起跳溜过了裙底,奋力踢土跑向篱笆,爪子刮的条条痕迹。事实上篱笆上有很多处早前留下的刮痕,可见它有多么讨厌。
「小臭狗,你今天必须洗澡!」
苏菲亚跑向阿赛特,正要一把抱起,它卻从手边钻出;就像条湿滑的鱼流过手中,她的脸栽在篱笆上。
「好痛……」苏菲亚蹲在地上,双手呜着鼻子道:「可恶!阿赛特你完了!」
她站起了身子,向阿赛特助跑,接着一个飞扑逮住了阿赛特!
「呜嘤!」
狼崽在怀里不断挣扎,后腿踢着苏菲亚的肚子,前抓把着手臂,身子左摇右摆。
「安份一点!」
苏菲亚把阿赛特塞进盆子里,它依旧不屈不挠迈力踢着水花,衣服上又是尘土又是水印。
她拿起毛刷,刷着阿赛特的身子,捧水泼撒在背部,又用梳子梳开结在一起的毛。阿赛特甩飞身上的水,像洒水器喷水浇在美如鲜花的姑娘身上。
「停下!真是够了,每次帮你洗澡自己也要洗上一趟……」
苏菲亚给阿赛特洗了冰凉的冷水澡,洗去了搔臭味;接着用干净的毛巾替它擦干了身子。阿赛特被阳光温暖了身心,舒服的躺在地上打滚,碾了一身尘土。
「算了啦,不会发臭就好了!你这小臭狗……」
说着说着苏菲亚隐约听到两声枪响,「碰、碰—」,声音回荡在小镇房屋之间。
接着她明亮的双眸看向外面,越过了篱笆,道路上的行人奔跑着。
「发什么事了?」
苏菲亚抚摸着地上打滚的狼崽,看着一脸慌恐嘴巴嘟囔幾句的路人。
靠近篱笆的地方,一位头戴棕色爵士帽,身着灰色西装的先生瞧见了苏菲亚。
「快进屋里去!」先生靠着篱笆对苏菲亚喊道:「远离门窗,不要出来!快回去!」
「请、请问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法国人来了!最好叫屋里的人躲在桌子底下!」
「法、法国人?」
「战斗机!」
先生一手按着帽子抬起头,另一只手指向他来的方向。苏菲亚顺着他所指的地方看过去,那碧蓝天空不知和时出现了点点黑影。他们像飞蚊晃动着飞行,又像候鸟群排列有序;在天上肆无忌惮翱翔,叫嚣着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正当他们望着战斗机群时,一团庞大的黑影垄罩,两翼的影子滑过街道旁的房屋,修长的机尾笔直覆盖道路,略过了苏菲亚上头。
「天啊!他们来了,快逃!」
先生按着帽子扬长而去。
苏菲亚抬头看向上方的战斗机,它低空飞行,身姿就像条棕色的巨龙,如同神话故事所描绘,也同小说插画的模样……
等等、一条巨龙!
苏菲亚脸色阴沉,立刻拔起埋在土里打滚的阿赛特,奔回了酒馆,还不忘给后门上锁。
「妈咪、爹地!」
苏菲亚抱着阿赛特跑过楼梯越过拱门来到了大厅。士兵们依旧悠闲的吃着饭看报纸,保罗用鬃刷奋力刷洗地面,阿德莲娜抱着锅碗从后厨走了出来。
「呦,早餐我给妳弄好了……苏菲亚,妳不是去帮阿赛特洗澡吗?怎么妳们两只比洗澡前还脏啊?」阿德莲娜看着苏菲亚道。
「龙、龙!」
苏菲亚放开双手向天空笔划着,「呜嘤!」,可怜的阿赛特栽在了地上。
「龙?」阿德莲娜妇人不解道。
「龙!天上!」
「冷静点小宝贝,瞧妳慌的话都说不好。」保罗站起身子凑了过来。
「我的意思是飞龙!很多很多飞龙在天上!」
苏菲亚手舞足蹈解释着。
「飞龙?我的宝贝女儿妳着凉了吗?」
阿德莲娜放下锅子,拨开苏菲亚的浏海探了一下体温。
「唉呦,妈!我没生病,更没发疯!」
「妳害怕吗?」保罗卷起袖子道:「别怕!要有龙不识相的抓走豆蔻酒馆的明星,老爹宰了它!」
「我说的是真的……」
另一边阿雷西欧用叉子卷起通红的面条,「咕溜」吸进嘴里。酱汁被面条甩飞,喷溅到罗伦佐的甜面包上。
「我的面包!阿雷西欧你的习惯真的很差。」
「我睡过壕沟,如果你也经历过潮湿恶臭的生活,长着发了霉的烂脚,你就会逐渐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这两者并没有关系。」
「你只是纯粹肮脏而已。」雷欧波多端着咖啡看着红点污渍的报纸道。
「我很爱干净的好吧,一天还洗两次澡。」
「你只有在上妓院的时候才会洗两次澡。」法布里奇欧道。
「去你们的!」
阿雷西欧不理会伙伴们的抗议,叉子卷起一坨面条,漩涡般的吸力使面条狂烈蠕动。
罗伦佐剥下脏掉的面包继续啃了起来,他瞧见吧台前手舞足蹈的苏菲亚。
「我说这家子又在折腾什么?」
罗伦佐的话带动人们的眼睛,大伙转头看向保罗一家,他们似乎在谈论什么大事。
「我说的是真的!」苏菲亚道:「所有人都再逃命,他们喊着飞机来了!但我看的很清楚那是一条巨龙!」
「逃命?」卢卡听见苏菲亚说的话大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啊!士兵哥哥,请你们帮忙……」
「碰—碰—!」
两声微弱的枪声响起,似乎音源就在这附近,只是谁也拿不准究竟是从何处传来。
「有枪声!」罗伦佐道。
大伙向窗外看去发现街上的人们零星逃窜,他们这才意识到发生了大事!
「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跑这么快?」雷纳多道。
「我去外面看一下。」雷欧波多放下报纸和空咖啡杯站起身子。
「不要去!外面很危险!」
雷欧波多不理会苏菲亚的警告,他快步向前,推开了嘎吱作响的窗门,站在酒馆门前环顾四周。
他开始听见了人们的叫喊,看到妇人脸上惊恐的脸神,绅士不管落下来的礼帽,女士提着长裙快步逃跑。
「空袭要来了!不要站在街上!」一位年轻的男士站在对面的街角指挥。
雷欧波多看向了天空,许多架飞机迎面飞来。距离近到能看的清楚飞机的轮廓,有着灵活上下摆动的机翼,左右摇摆的机尾,圆滚的机腹,修长的前置引擎,只是没有螺旋桨可以转动,还有四条粗壮的起落架。它的体型要比大型轰炸机小了一圈,有的与战斗机一样大小。
他看的还算清楚,那不是飞机而是一只大的不可思议的怪鸟!
「真他妈见鬼!」雷欧波多惊讶的喊道。
「你看见了什么?」阿雷西欧喊道。
雷欧波多并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天空。
大伙纷纷放下手中的早点凑到了外头,一群绿衣军人挤在大门前仰天望去。
「我的妈!那是什么鬼东西!」雷纳多惊呼道。
「法国人的飞机?」罗伦佐道。
「我昨晚是不是喝多了?」阿雷西欧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是不是一只……」
「一只巨无霸怪鸟!」
这次并没有唱反调,雷欧波多认真答覆他的话。
「真是不感相信!」法布里奇欧道。
大伙惊声连连,惹的阿德莲娜妇人和保罗也忍不住凑上前。
「不,别去!外面很危害!妈咪、爹地!真是的!」苏菲亚紧张的急跺双脚。
保罗和阿德莲娜妇人挡在门口,两人眼珠子圆滚滚看向一群飞来的怪鸟,数量多的数不清。它们逐渐逼近,估计不到5分钟就能飞到他们上头了吧。
「圣母玛利亚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阿德莲娜妇人拍拍胸口,如此壮观的场景令妇人感到压迫。
「我打猎多年了还没有见过这种鸟!」
保罗也忍不住发出惊叹。
他最喜爱的休闲活动就是打猎,在阿尔卑斯山树林之间穿梭;长年下来可以说什么物种栖息在何处都了落执掌,却对眼前的物种毫无头续。
就在所有人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鸟群时,他们突然感到乌云垄罩,伸直了脖子看向顶上;一只硕大的怪鸟从一旁的屋顶窜出!
「你们看到了吗?那鬼东西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雷纳多指向怪鸟,上头确实坐着一个人,一个身着铠甲的士兵张着大弓瞄向前方。
咻—!
箭矢从弓弦飞出,疾如狂风!黑色死神!一条空中致命的黑线!笔直飞向街角指挥的青年,插入心窝;如同被力士推了一把向后倒地抽蓄!
「啊啊啊啊啊啊!」
阿德莲娜吓的惊声尖叫,刺耳高音引起士兵注意,他发现了底下一群人,随后抽出鞍上的箭矢再次拉开大弓。
「操,快跑!」
雷欧波多推着阿雷西欧,大伙奋力相互推挤,挡道的夫妇像被洪水冲走一般,保罗站不住脚根还在地上滚了一圈。
咻—!
那致命箭矢擦过雷欧波多的腰旁,要是动作再忙一步就要升天了!
「快躲好!」法布里奇欧喊道。
他躲在一旁的窗台下,苏菲亚拉着阿德莲娜躲在吧台后方,保罗站起身子翻过吧台跌在地上。雷欧波多掀翻桌子,一行人躲在桌子后方。
狼崽被人们的动静吓着,趴在地上嘤鸣。
「过来,阿赛特!」
苏菲亚在吧台边探出小脑袋。
听见了叫唤,阿赛特趴伏在地上缓慢挪向吧台。
「天啊!那混蛋杀了人!」罗伦佐叫道:「下个就要轮到我们……」
啪—
「闭嘴,罗伦佐,别哭爹喊娘的!」阿雷西欧赏了一把掌道。
「所以那是什么鬼东西?」卢卡心有余悸道:「竟然有人坐在生物飞翔!」
「他们从法国方向来的……」雷必达道。
「他妈的,法国早就没了!」布鲁诺生气的打断雷必达。
「奇特不详的生物,传闻边境异事,报纸说的是真的!」保罗探出半个脑袋瓜,看着散落在地上的报纸。
报纸斗大的标题写到:「我们究竟身在何处?」
「我们身处地狱之中!那丑东西肯定是路西法派来的恶魔!」保罗惊慌喊道:「那玩意儿会像鳄鱼般撕咬我们,我们都要死了!」
「你在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撕下你的小胡子!」阿雷西欧用食指向保罗,凶狠面相警告着他是会动真格的。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雷欧波多向法布里奇欧问道:「那鬼东西走了吗?」
法布里奇欧侧脸缓缓抬起身子,眼睛斜着看向天空,隐约可以看到那大鸟的身躯在天空来回盘旋,似乎将大伙锁定住了;盘旋在池塘上的老鹰打定主意要吃光水里的鱼。
「还没有……」
「哐啷!」玻璃碎裂声响打断了法布里奇欧的话,碎片向内喷洒落在了头发里。
「该死!」
法布里奇欧看着插在地板上的投矛,矛杆不断跳动惹人注意;要是脑袋瓜子再探出来一点,估计就要插在脑子上了。
「那个疯子竟然投矛!」法布里奇欧道:「你们看到了吗!他竟然对我投矛!」
「冷静下来……」雷欧波多道。
「真他妈的!」法布里奇欧喊道:「那群疯子真的是从地狱来的!不然他们怎么会乘坐着怪物呢!」
「冷静点!」雷欧波多道:「世界上没有地狱这种东西,所以我们绝对不会去见撒旦!不要怕,冷静点。」
「我可以呼你一巴掌。」阿雷西欧道。
「不、我不需要一把掌……」法布里奇欧情绪逐渐缓和下来道:「我们不会去见上帝,更不会去见什么撒旦!」
他再次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望向天空,这次没有箭矢投矛或奇怪的东西飞过来。
窗外依旧传来阵阵惨叫,那些可怜的家伙大概已经惨遭毒手,而他们现在只能座以待毙。
「他还在上面。」法布里奇欧躲回窗台下道:「那些怪物还在攻击小镇,而且更多的敌人就要来了!」
雷纳多道:「我们必须做些什么! 」
「你说的对,可是该怎么做?」罗伦佐抚摸着被打红的脸颊道。
「武器都缴回去了,我们没有任何战斗手段。」阿雷西欧道。
「我们只能向团部求援了。」雷欧波多朝着保罗喊道:「这里有电话吗?」
「街角对面有一间老旧的电报站。」保罗躲在吧台道:「那里肯定有电话的!」
「我们需要一位勇士出去自杀。」雷纳多道。
雷欧波多环顾了大伙们,显然没有人乐意承担英雄的责任。这也不能指责他们懦弱,因为这也算不了什么英勇事迹,毕竟不会有人将前线的侦查兵载入史册;但是如果想要活命,就必须要有人来做这几个人之间的英雄。
「我来吧。」雷欧波多道:「我去电报站请求支援,需要有人能够支援我。」
「怎么支援?枪都缴回去武器库了,你不会要我们捡他扔下来的东西射回去吧?」阿雷西欧道。
「只需要吸引他的注意力就好了。」雷欧波多道。
「等等......枪!」保罗探出上半身道:「对了,我想起来了!我这里有两把枪!」
听到有武器可用时大伙心中顿时燃起了一股希望。
「什么枪?」罗伦佐道。
「一把打猎用的霰弹枪和......」
「管他妈的什么枪!」阿雷西欧吼道:「还不赶快把它拿来!」
「是、是的军爷!」
听到这句话后保罗立刻僵硬的行了军礼,随后屁颠屁颠的奔上楼去。
木头地板嘎吱作响,他走过了两旁的房门,来到走廊尽头的卧室。卧室门前有一把细长的钩子,他舍起来后跑到了走廊中央,举起钩子钩下了天花板的楼梯,保罗踏着快步上楼。
就在楼梯口,探出了一团花白的毛发,接着露出油亮的额头和一大一小的眼睛,再来露出了宽阔的鼻翼,小胡子水平贴合在地板上。
保罗看了看环境,就好像担心有什么邪恶的老鼠溜进来一样,倒是自己像是闯入民宅的宵小。
在确认安全后他踏上阶梯来到阁楼。一座面朝街道的窗子,阳光斜射进来打在地板上,尘埃在照射之下呈现银白色的细丝。倾斜屋顶挤压了空间,木箱和纸盒层层堆起,阁楼可以说是拥挤不堪。一尘薄薄的灰铺在地上,蜘蛛网散布角落。
保罗走过木箱堆,地板留下鲜明的足迹。
他来到了一个放着长条皮箱的木箱前,那皮箱被清理的一尘不染,与下面的木箱相比干净许多。
保罗打开皮箱,一把温彻斯特M1887霰弹枪躺在凹槽里。它棕色的枪身是木制的,黝黑的枪管不寒而栗,杠杆枪机被特意加大。保罗受到西部小说的引响,喜欢牛仔枪,尤忠真爱温彻斯特M1887。他特别加大杠杆枪机为的是模仿牛仔转枪,如果使用小杠杆枪机转枪,他的食指会被扯断。
保罗不是牛仔只是狩猎爱好者,他平常没事的时候就是跑到林间猎鸟。用这把枪狩猎带给他平凡乏味的生活一点刺激。
他非常珍惜的使用枪枝,用尽全心好好保养。温彻斯特M1887早在1901年就已经停产,虽然市场上还是可以买到机件,但用一个少一个。
因此他小心翼翼的将皮箱挪到地上,木箱上显露出皮箱的印子。钉子早些时候被他撬开,于是轻易的打开看起来密实的盖子。
木屑团之中包覆了一把枪枝和一条包裹湾月的黄纸,一旁还放着5盒温彻斯特M1887用12铅径单。
那把木屑包覆的枪枝被两脚架立起,它身长45英寸,木制枪托比步枪要短上一些。这把枪不像保罗心爱的猎枪那样擦拭的干净,枪口抹的油厚重,黑色不明屑屑还黏在上面。
保罗将黄纸湾月塞在裤腰,霰弹盒叠了起来。他收起了枪枝脚架,将两把枪用手臂夹着,两手捧着一叠弹药盒,身子左摇右换的准备下楼。此时窗外传出了动静,保罗走向窗户,阳光像是戏幕从脚底缓缓掀开,直至那花白了的头发更加亮丽。
越是靠近窗户越能听见狂风呼啸。
被风儿吹来的乌云残暴,他们下着雨蹂躏地上的花儿,肆虐、践踏!
毫不留情的攻击镇上任何一处美好的事物。
那厚重的乌云已经来到我们上方!
保罗被乌云的气势吓到跌座在地上,霰弹散落一地。他急忙弯起身子,两手舍起弹壳,随意的塞进盒子里。还不等他捡完弹壳,乌云遮蔽了阳光,一颗比拳头还要大的眼睛贴近窗外;黑眸之中看不见任何光彩,只是显现最黑暗的深渊,也许是因为它没有人性。
恶龙注视者保罗,原本滚大的眼睛变得锐利,它张开大嘴吼叫。
保罗顾不得掉在地上的弹壳,抱起枪枝和弹药盒拔腿就跑!
「砰咚砰咚」的走下楼梯,他喘着气来到大厅。
「他们来了!」保罗呼气道:「那群怪物就在我们上方!」
他捧着弹盒和枪枝跑向阿雷西欧,跌坐在掀倒的桌子后面。
地上躺着一把温彻斯特M1887和3盒15发装霰弹,盒子里明显少了几颗弹药。这把枪大伙还算认得,西部牛仔常见用枪,只要是有再读西部小说或美国电影的人基本上都认得。
而另一把枪大家是最为熟悉不过的,它可是经过世界大战的考验,当今军人无不认得这把特别的枪;那就是臭名昭彰的绍沙轻机枪! (注1)
保罗抽起裤裆里的弯月,打开黄纸包装,里头的是半圆型弹匣,装有20发8x50mm勒贝尔步枪弹。那黄铜弹壳看起来还有点锈蚀,也许是因为山林雾气太重的缘故。
大伙见到两把枪就像是小偷被警察逮到时面露难色。
「我的天!你哪搞来的机枪?」阿雷西欧问道。
「我一个开枪店的朋友给我找来的,听说是战时有位逃兵跑来典当。我一看还蛮新奇的就从朋友手里买了下来,虽然我是一点都不喜欢。 」
「杀千刀的,你竟敢背地乱花钱!」阿德莲娜夫人吼道:「看我之后怎么修理你!」
「你们看!外头下起箭雨!」法布里奇欧打断了责骂。
街道与屋檐「乒乓」作响,一枝枝箭矢落下,插在地上的石缝之中或折成两半。虽然目前看不到任何人走在外面,只有几具先前被大鸟攻击的尸体插满箭矢。他们似乎豪不在意的乱射,火力覆盖大半的小镇。
或许是因为街道上没有可攻击的目标,这场箭雨极其短暂。那些下起大雨的乌云并没有停下,只是朝着省中心的方向飞行,只有一小群看起来是清扫小队的大鸟低空飞行,寻找可攻击的目标。
「雷欧波多,两挺枪的火力够不够啊!」阿雷西欧道。
「最多算一挺半,绍沙不是好枪。」雷欧波多道:「雷纳多,机枪就交给你。」
「给我检查一下。」
雷纳多拿起绍沙,先是检查膛室有没有子弹,拉动枪机,察看枪管有没有异物,用手指抹去了枪口上的屑屑,扣动一下板机。
「机件都可以正常活动。」
他拿起弹匣装了上去,抱着机枪道:「只有20发?」
保罗道:「就只有这排弹匣,一些霰弹给我落在上面。」
「好吧。雷欧波多,你要我布属在哪里?」
「能顾到天上和我的背后就行了。」
「来我这里吧!」法布里奇欧道:「这里能看到行经路线。」
他让出了一个位置,雷纳多扛着机枪来到窗台下,用枪托击碎边框残留的玻璃。立起脚架靠在窗台上,将机枪摆向电报站的方向,眼睛盯着前方,将罩门调整到200米刻度。
他看向天空,一些大鸟四处徘徊,而那些乌云还未散去,只是带着死亡缓缓前进。
阳光明媚的早晨却是乌云密布,血腥味淡淡的飘散,原本吵杂混乱的小镇宛如一座寂静的鬼城。
「这个位置很好!」雷纳多道。
「那么霰弹枪由谁来操作?」卢卡道。
「我来吧!」
大伙用疑惑的眼睛看着保罗。
「我是这把枪的主人,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它!」
「好吧,就交给你了。」雷欧波多道:「记住,我在攻击范围内就不要开枪!」
「知道,知道!我可不是白痴!」保罗道:「我应该布属在哪?」
「你跟着我走。」
「啊?」
「我说你跟着我一起行动。」
「你、你不是说只要一位勇士吗?」
「仔细想想,酒馆到电报站的距离,霰弹枪无法支援到吧。」
「这个、我……」保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外头有动静!」法布里奇欧道:「是个孩子!」
「天啊!那小傻瓜在干什么?」
雷纳多看向对街,就在不远处,一个背着侧背包的男童骑着脚踏车,明目张胆的在大街上晃。
雷欧波多凑到窗台边,挤开了法布里奇欧。他大胆探出上半身,看见了对街骑车的男童,正是早些送报纸的男孩!
作为战场老兵,雷欧波多对死亡的直觉很敏锐,它发现天上的大鸟已经显露锐利的鹰眼,就要把池子里弱小无助的鱼苗给叼走!
「掩护我!」
「欸,你等一下……该死!」
雷欧波多丢下一句话后便夺门而出。
雷纳多急忙调整罩门,随后警戒雷欧波多身后。
大鸟早已注意到池子里的鱼苗,它贪得无厌,不想放过这一切!
士兵踢了踢大鸟的侧腹,猎鹰出击,疾如狂风!气势磅礴,要比喷发的熔岩更具压迫!
雷欧波多快步狂奔,猎鹰利爪就要下手!
他扑倒了男童,将他抱在怀里翻滚了一圈!
猎鹰挥了个空,从头上呼啸而过。
「什……你倒是提醒一下啊!」
雷纳多终于发现了那只凶狠的猎鹰,将机枪对准抬升中的大鸟,扣动板机。
「碰碰碰!」
弹头切开了空气,尖锐的圆锥如同利刃,划开喷发出的熔岩。子弹打在了猎鹰的主人和怪鸟庞大的背部,8毫米勒贝尔弹就像一把锥子插进骨肉,并且画圆圈般搅动,搅烂了士兵结实的背肌,一路穿透炸开了胸腔!
怪鸟的鳞片也挡不注发狂的子弹,鳞片如同玻璃碎裂,背部的两道口子喷涌血液。就算没有炸开它浑厚的腹部也无所谓,因为它已是一只废鸟了。
猎鹰与它的主人从空中坠落,压垮了一旁的屋顶。
「雷欧波多,你命不要啦!」雷纳多吼道。
「掩护我是你的责任!」雷欧波多吼道:「下次罩子放亮一点!」
「他们又来了!」法布里奇欧指向对街的天空。
就在那一排屋顶后方,原本巡游的大鸟缓缓聚集在一起。雷欧波多的视线被房子挡住,但他看到了酒馆后方也有坏东西靠近,他们四处而来。
雷欧波多抱起孩子,他没有哭泣,只是看起来不知所措。
他把孩子送到酒馆,阿德莲娜妇人接过了孩子。
「傻孩子,你怎么在街上乱跑?」妇人道。
「我、我……」送报童娇小的身躯缩在妇人怀里。
原本茫然的表情变得复杂,眉头皱在一起,眯着眼睛嚎啕大哭。
「我要妈妈!」
他边哭边说,吐着字与哭声混杂,好像有什么话要讲却说不出来。
「好啦,不哭!晚点阿姨带你找妈妈!」妇人道。
「……真……真的吗……」
「真的!我以酒馆的名声保证!」
阿德莲娜妇人摸了摸孩子的头,安抚情绪。
「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罗伦佐道。
「他们快来了!」雷纳多道:「15头左右,距离500米!」
「计画不变!」雷欧波多道:「保罗先生,如果你不愿意去的话,把你的枪交给我吧!」
「我来掩护你,雷欧波多!」阿雷西欧道。
「真的需要两个人吗?」卢卡道。
「如果一个人挂了,至少还有另一个人可以求救。」雷欧波多道。
听到这话时,保罗浑身打了哆嗦,随后停顿了瞬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答应。
「不、不、我去!」
「你确定?」雷欧波多道。
「嘿,没有我保罗打不下的鸟!」保罗道:「况且这把是我的爱枪,她有自己的脾气,其他人是使不得的!」
「怪力乱神!」阿雷西欧道。
「你这个狂热天主教徒没资格说。」布鲁诺道。
「你们在磨蹭什么啊!」雷纳多催促着。
「好,就信你一回!」雷欧波多道:「反正失败了也没下回了。」
雷欧波多站起身来走向门口。
「你一定要这么说嘛?」保罗跟上前去。
「他就是这个样子。」罗伦佐道。
「爹地加油!」苏菲亚探出小脑袋替保罗打气。
「你回来我还是会修理你!」阿德莲娜道。
「汪!」阿赛特道。
眼看敌人越靠越近,雷纳多的心里越是著急。
「喂!还要不要去……」雷纳多撇过头道。
话还没说完,一道灰绿色影子经过,随后保罗提着枪跟上前。
「欸!讲一下话啊!妈的,坏毛病!」
雷纳多急忙回到战斗姿态,枪口对着天空缓缓到来的大鸟,虽然早就已经进入射程,但弹药量不允许他冒险攻击。只能等到对两人威胁最大的时刻,子弹才能发狂呼啸!
雷欧波多很快的跑到电报站。大片的三角橱窗外,装有防盗栏杆。窥探里头,就在阴暗的桌面上,可以看到电话放在电报机旁。那是一只黝黑的西方电器M1920烛台式电话,是今年新推出的产品。圆滚的转盘上写有罗马字。
他转动了把手,门被锁住了。
雷欧波多伸出右脚试图踹开木门,尝试了几次却只是徒劳。
保罗气喘吁吁的来到门前,用枪托捶了几下门把。
「叩、叩、叩、磅!」
门把被捶了下来,他伸出脚踹门,门还是紧实的闭合;两人的脸都绿了。
「把门轰开吧!」雷欧波多道。
他们后退了几步,保罗举起枪来要扣动板机时,突然!一声呼啸!
两人回过头看,似乎是从酒馆后方飞来的一只大鸟,张大利爪要把两人给撕碎!
「砰砰砰砰、锵!」
大鸟俯冲飞下,一直紧盯着两人身后的雷纳多,看到突然之间印入眼帘的庞然大物,毫无犹豫的扣动板机。四发子弹打在了侧腹上,大鸟不受控制的撞上电报站,士兵被冲击力抛了出去。雷欧波多跳了开来躲避撞击,大鸟脑门硬生生在防盗栏杆,撞凹了一个大口,铁栏杆的枝条朝内弯曲,玻璃窗碎了满地。
士兵的长枪被折断,箭矢与投矛散落一地。
「该死!」
雷纳多看着抛壳窗,一颗弹壳卡在上面。他用手指拔出弹壳,稍微热了一些但还不至于烫手。弹壳卡的死死的,就像狮子脚掌下的顽刺,拔也拔不出来。这头着急的狮子用掌推开弹壳,生怕大鸟跳起来方狂!
大鸟并没有从新爬起,只是躺在地上微微抽动。它的翅膀硕大,一张帆布摊开,保罗被压在它的右翼之下。
「厄......救命啊!」
保罗被吓得不清,一时半会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双手被盖在翅膀下,只露出了脖子还有脑门。他左右蠕动试图专出去,不论如何挣扎都没有用。
「救命啊!我被压着了!」
雷欧波多爬了起来跑向保罗,他企图抬起大鸟的翅膀,沉重又难以抓住。
「我没有办法移开它,你专出来吧!」
「好、好,我试试……」
保罗缓缓蠕动身子,一点一点的向雷欧波多移动。
就在大鸟的对面,一颗灰色金属头缓缓探出。他晃了晃脑袋,向大鸟横躺在大街上的尾巴走去,隆起的背脊遮住了头,但就像是有透视一样,从他的动作看出了缓缓移动的身影。
「保罗,你先缩进去藏好……」
「啊?」保罗一脸疑惑的道:「我会被闷死!」
「小声点……」雷欧波多道:「把枪给我……」
保罗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后不再说话。他的手在翅膀底下捞了捞,始终没有捞到他的宝贝枪,大概是被抛飞了。
接着他的余光扫到了枪。
(原来妳在那里啊,宝贝蛋!)
就在雷欧波多身后15米处。
「在你身后。」保罗道。
「好,你缩进去别出声。」雷欧波多道。
他紧盯着大鸟的后方,一个穿着盔甲的士兵走了出来。他的头盔面罩成T形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身着胸甲,再以锁子甲作为内衬。闪亮的腿甲与护膝间隙,露出了白嫩的肌肤,细长的双腿被安全包覆,铠甲上的装饰稀少,是个实用主义的士兵。
比起作为一名士兵,纤细的大腿更适合文职。
他的腰部别了一把短剑。
士兵的手扶在大鸟的屁股上,他的双脚跨过尾巴,走路摇晃不稳。最好不要去搀扶他,他的眼神可是会吃人的。
他逐渐走向雷欧波多,雷欧波多放下翅膀小心后退。不敢把背部留给敌人,只是双眸注视着靠近短剑的右手。缓缓的、静静的逐渐搭上剑柄。
(雷纳多,快火力支援我!)
雷纳多的心里祈祷,祈祷这该死的枪能正常运作。他捶了捶几下弹壳,好不容易排除了障碍。
「我看不见保罗……」法布里奇欧注视着电报站:「只有雷欧波多……他在做什么?天啊!我想他们有麻烦了!」
「保罗、我爸他没事吧!」
苏菲亚听到了谈话,心中顿时紧张了起来。
「请你们去帮助他!」苏菲亚揪着心道。
「没事的小宝贝,他还活泼乱跳!」雷纳多道小声道:「该死,法布里奇欧,不要引起恐慌!」
「好吧,不過恐慌自己找上门了……」
法布里奇欧呆滞的表情看着天空,雷纳多顺着视线望过去。
就像他先前说的那样,15只大鸟环列在对街一排屋顶上方。他们穿着不同的铠甲,中间红色大鸟上的士兵,铠甲最为浮夸,似乎是他们的头头。他指挥着士兵,士兵一同张开了大弓瞄准酒馆。
「如果我死了,把我的戒指交给我在南蒂罗尔的姐姐……」雷纳多道。
「南蒂罗尔?」法布里奇欧道:「她在那里做什么?」
「这是一段不简短的故事,我想时间不够我讲完。」
雷纳多看了看手里差劲透顶的枪枝,里头只剩下14发子弹。虽然不晓得那头大鸟需要几枪才能够消灭,也不知道子弹打空了该如何救助雷波多,但是他不想坐以待毙,船到桥头自然直,战斗到底才有结果。
「%@*&^」
骑着赤鸟的头头发号施令,仿佛在说「胜负已分!」
雷纳多就战斗姿势,眼睛紧盯着罩门,直到猎物、准心、罩门连在一起。希望打倒敌人的头子能让士兵鸟兽散,希望大伙能够平安,希望姐姐能在南蒂罗尔过的快乐,希望能再次品尝妈妈的肉酱饺,父亲酿的白葡萄酒,希望当初没有让她心伤……
食指指搭在了板机上,拉刻西斯丈量着丝线,而妳!阿特罗波斯,看在这位可怜士兵英勇的份上,收起妳那恶毒的剪子吧!
「%@*&^」
头子一声令下,士兵奏起了弦乐!那呼啸在天际的箭矢,就像被沉重的箭簇拖下去一般,飞往窗台边的两人。
锐利的箭簇直奔雷纳多的脑门!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的表情,露出专注的眼神,秒准那浮夸铠甲的头子。
恶毒的箭矢就近在咫尺!
然而纺纱机依旧转动,克洛托牵着丝线,银白的细丝,经由她枯瘪的手中连结着卷线杆。阿特罗波斯没有丝毫动静,剪子静默在丝线一旁。 (注2)
啊!仁慈的摩伊赖!若有那么一座神殿,我必将前往祭拜!
任由箭矢飞过头顶!法布里奇欧压倒在雷纳多身上。
「你这蠢货!」雷纳多道:「刚才我有机会杀死敌人的头子!」
「你也会被杀死的。」法布里奇欧道:「况且你怎么确定谁是敌人的指挥呢?」
「直觉……」雷纳多道。
士兵们并没有停下手,他们不断的射出恶毒的箭。弓箭落在地板上,一枝还被弹开,扎中了掀翻的桌子。罗伦佐被流弹吓了一跳。
「天啊!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罗伦佐道。
「脑袋缩进去,小姑娘!」卢卡撇过头看着苏菲亚道。
好奇的苏菲亚探出小脑袋瓜,从吧台后方看过去,那竖立在地板上的箭矢,就像是被豪猪扎中一般,一枝枝死亡是那么不寒而栗!
窗台边的士兵哥哥也被这样的阵仗吓着,抛弃了他的枪,留在扎满箭矢的窗台上。
(我爸怎么可能没事啊!说谎!)
看见陷入困境的士兵哥哥们,苏菲亚决定一探真相。
她看了看她的母亲,阿德莲娜妇人正在安抚男童的情绪。而士兵哥哥的注意力都放在外头的敌人上,现在似乎是好时机……
苏菲亚趴着身子缓缓爬出吧台,她的长裙突然像是被钉子勾住一般,她扯了扯长裙,试图脱离钉子。
「呜—」
听到了一声低鸣,苏菲亚回过头看,原来是阿赛特咬住了裙角。
苏菲亚又再扯了扯长裙,阿赛特依旧不动于忠,似乎知道小主人要去干什么坏事。
「阿赛特!松开嘴巴!」苏菲亚小声道。
「呜—」
阿赛特死死咬住苏菲亚的裙角不放。
没办法,苏菲亚只好连阿赛特一起带走。
「呜咽!?」
苏菲亚一之手抱起阿赛特,缓缓的爬向楼梯。她来到了拱门,在门旁能遮住视线的地方站了起来,抱着阿赛特上楼。
她走到了二楼走廊,推开04号的门房,蹲在窗台边左顾右盼,试图掌握屋外状況。
她首先注意到了与士兵对持的雷欧波多……
「士兵哥哥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