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other viewtheCommunication System of Team 404——
UTC+2,4:31
“嗞……”
“请求通讯接入,汇报6点钟方向情报。”
“收到,请汇报。”
“45姐——他们跟得太紧了!我们没有载具,速度不足——无法摆脱他们的信号跟踪区!”
“……明白了。”信号那头,传来了重重一声叹息。
“45,我建议掉头突围。”另一个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我们在丛林里的行进速度和他们不相上下,已经这样周旋了两天两夜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补给……”
“我知道。”疲惫的声音里略微带着嘲讽,“可你打算怎么突围,小姐?用爱?用‘有我就足够了?’——麻烦你搞清楚状况,现在我们的后方可是百来个铁血信号——”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就得这样,在不断无意义地周旋中活活饿死?”刚刚的声音急促了起来,“正视点现实,我们的弹药和补给已经……”
“弹药已经不足两个基数,能源补给系统也开始告警。所以,为了多活一会儿,”声音沉重地顿了顿,“小姐,麻烦你多啃点压缩饼干,少说点吧。”
“呜……我想回家……”一个慵懒的声音带着哭腔说着,“这儿没有被子,没有床……”
“闭嘴,G11。”
“好凶……呜……”
慵懒的声音小了下去,“我们就不能,就不能呼叫下空中支援吗……”
“这儿的针叶林树木比直升机的救生绳都高,鬼才会飞过来。”
……
“45姐——等等,等等!”最开始的声音突然兴奋了起来;
“怎么了,9?”
“有信号……有格里芬的信号!”
“怎么样——信号强吗?”
“唔……”声音迟疑了一会儿,“很微弱……但确实有。”
“哪个方位?”
“11点钟。”
“……Everyone,跟我来。”
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但明显明亮了起来。
“45,你不会想,像上次那样通过迂回……”
“就这样。这个指挥部的信息找到了吗?”
“唔……”最开始的声音迟疑了一下,“45姐……这个指挥部……恐怕靠不住。”
“怎么?”
“——我的数据显示,这个指挥官是前一批吊车尾进的格里芬。
“没有重武器、没有实战经验,军事素养考核仅略高于及格线的三分之一。”
“格里芬这么缺人了吗……”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沙哑的冷笑,
“不过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45——这里有可能一轮都迂不住!”
“嗯。”
“你别忘了——上一次被我们这样用的,那个格里芬指挥部的下场!当时还闹得沸沸扬扬——”
“所以和我——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通讯器那头抬高了声调,
“G11,按照你416姐姐的意思,发扬圣母精神,你去正面捱住铁血,如何?”
“哇啊啊啊——45姐我我我我一直没说话啊!!!”
“……那,不想死的,跟我来。”
通讯器的其他声音沉默了。
“增大敌我识别信号功率,前进。”
——Another view End theCommunication System of Team 404——
“指……”
嗯……啊?
“指挥官……”
额……额,发生了……发生了什么?
“指挥官先生——!起——床——吃饭啦!”
眼前的朦胧迅速恢复成了清晰的模样——我正以跟昨晚一模一样的姿势,窝在沙发上的大睡袋里;春田的外衣和刺刀挂在起居室的衣架上——而她本人,正束着头发系着围裙,一只手端着泛出香气的托盘,另一只手轻轻摇摆地揪着我的耳朵。
“唉——哟——!!!疼疼疼——”我大叫着从睡袋里钻了出来,
“今天,今天你不是说好给我放一天假的吗?”
“可是——可是!您看看表——已经几点啦!”
我翻腾着搜出了被我压在沙发缝里的手表——时针与分针,90度。
“这不才9点么……”我嘟囔着想钻回去,“再睡一小会儿,早饭放桌上就行了……话、话说,你怎么今天突然给我送早饭……”
“拿反啦!”春田蹙着眉毛,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我定睛一看——的确,整个表盘都被我倒了过来。
妈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再过2个小时,补给的飞机就来了,您——您却睡到了现在!”虽说称呼是“您”,但春田却着实是一脸带孩子的表情,“您赶快布置下大家,否则搬运都会来不及!——先吃饭,需要我喂您吗?”
“——来,说‘啊……’”春田把勺子送到了我嘴边。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个鲤鱼打挺钻出了睡袋,接过了春田手中的盘子——“不用啦,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哪还要大姐姐喂饭。”
“得了吧您——您前几天那学习教程的模样,”春田没忍住笑了出来,
“——就真像低年级的孩子一样,一会儿出去玩会儿,一会儿发会呆,一会儿撩拨下女同学……当然要大姐姐帮着喂喂饭、擦擦鼻涕啦!”
“春田,学坏了啊。”我擤了擤鼻腔里满满的“青翠欲滴”——估计是昨晚出去着凉弄的。
“嘿嘿,咯咯咯……”春田笑得和银铃一般,“好啦,安啦,您安心吃完……‘中晚餐’?——然后,就该指挥我们去搬运物资啦。”
“唔……”我大口咽下了盘子里的土豆泥,“大家现在在忙什么呢?”
“好像都在来指挥部的路上吧……姐妹们都盼着这一周的补给呢,尤其是纳甘小姐;”春田指了指冰箱提醒我,
“上一次她喝完之后,您和她都忘记把剩余的塞冰箱了……要不是大家拦着,她怕是要把馊了的两瓶当酸奶喝了。”
“这小家伙——嘿,似乎来了。”
我放下盘子,走到窗边——大家正三三两两地走向指挥部,准备着每周一度的补给品搬运。其中自然包括纳甘这个心急的小家伙——她兴奋地向我挥着手,隔着玻璃我都能隐隐约约听见清脆的喊声:
“指挥官——我要——长高——”
——每到领取补给的日子,果真是Z97最幸福的时候啊。
走向指挥部的每一个姑娘,脸上都写着各式各样的期待与欣喜。
——而每周六傍晚的夕阳,也许就是Z97,期待与梦想的颜色吧。
我不禁望向我的——没错,现在我已经深深地把它当做“我的”——基地与家园,Z97:
傍晚微微的海风里,蓬蒿轻轻地摇曳、芳草静静地彷徨;海岸的沙滩上,粼粼波光,正携着夕阳下五光十色的砂砾玛瑙,荡漾、荡漾……甚至远处的森林里,也是一片春光的草长莺飞;两棵最高的针叶树,之间的草丛隐隐闪烁着光芒——
等等。
为什么草丛里会有——
我忽然感到脑袋一阵眩晕——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春田已经拿起了门边的步枪,把我恶狠狠地压在了地上;而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别上的刺刀,已经咬牙切齿地抵在我的眼前、寒得令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春、春田——你——!”
我的质问还未出口,强烈的气浪和巨响便转瞬席卷了整个指挥室——我刚刚站立时面前的窗户玻璃,随着洞穿霎时化成了破片,如可怖的喷泉一般洒向了全房;光影下的碎裂,飞快地旋转着、映射着它所能映射的一切:和蔼的夕阳、慵懒的房间、还没吃完的“中晚餐”、尚留着温度的大睡袋——
以及,春田刺刀的寒光闪闪、我一语未了的惊慌失措、还有,刚刚才正式造访这小房间的,一枚飞旋着的,12.7毫米大口径狙击步枪子弹——
“指挥官——”
春田喘着粗气——
我的身后,传来步枪枪栓清脆的响声——
“敌——袭!”
变动着的光影。
飞满了焦躁与嘶哑的空气。
仿佛被揪住一样的胸口。
以及,无限放大的瞳孔,并着未曾有过的,恐惧的大口吸气——
……大口径狙击步枪。
……火光冲天的实验楼。
……张狂而又扭曲的悲泣。
……还有,那一摊朋友的血泥旁,小白鼠带着血红的爪子,挣命般地撕咬着铁笼……
眼前的过去、现在、将来,倏忽模糊了起来。我的感官只能感觉到我浑身停不下来的战栗——眼前由彩色变成了红色,红色又变成了黑色;听觉里也仅存着朦胧的“嗡嗡”声——
“我……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
“为……为什么……会这样……大家……大家在哪里……”
“结、结束了吗?……”
“……结束了吧。……”
心,好痛。
整个感官都麻木了。
“……醒”
啊……?
“……醒醒”
无边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声音的方向,竟然出现了一丝光亮。
“……你小子,醒醒!”
我睁大了眼睛——那丝光亮渐渐化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瓦连京!”
光影中的挚友,向跌坐在黑暗中的我伸出了他那粗大的、可靠的、熟悉的手掌。
“你这家伙,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他向我微笑着;
“——站起来!”
“你是导师最器重的工程师!不要让我们的牺牲白费!”
“你——一定要保护住你珍惜的一切!”
“我……”
我……我现在是谁?
——我、我是Z97的格里芬指挥官。
——我,是Z97姑娘们惟一的希望!
眼前的一切拼命地回旋着——
黑色——红色——彩色——
“指挥官……”
是春田的哭声。
“指挥官……!”
“指挥官你醒醒啊指挥官!”
我微微睁开了双眼:模糊的视野中,我发现我正躺坐在指挥部装甲墙的墙角上。春田紧紧地抱着我的脖子,在我的耳边不停地哭喊着,“指挥官,醒醒,指挥官……没有您的指挥,我,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呜啊……”
“春……春田……?”
渐渐清醒过来的我尽力控制住全身的颤抖,紧紧用双手抱住了春田:“春田……我……我在这儿……没事儿……我、我来了……”
“指挥官……指挥官……”春田的眼泪浸湿了我的领子,
“您……您可千万别吓我……呜……”
“各位……保持通讯畅通,Repeat,保持通讯畅通!”春田重新挎上步枪,吸着鼻子尽力保持着语气,
“指挥官……指挥官目前状态已经稳定,准备接受指挥,准备接受指挥!”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全力翻了个身爬上了指挥系统,按下了只在格里芬总部接受指挥官培训时,用过一次的应急指挥系统。
沉寂了半年多的大小指挥屏幕,第一次全副武装地亮了起来——Z97全图上的指挥部,四周己方请求接入通讯信号的小红点一瞬间像雪花一样飞来。
“各位,这里是Z97指挥官,这里是Z97指挥官!”我低着头,尽量避着可能飞进来的杀伤破片,对着话筒大喊着,“全部通讯接入,全部通讯接入!”
所有人的即时第一视角画面,霎时跳上了指挥系统——
“看来内网还是不止50KB每秒啊。”我擦了擦汗,戴上了耳机——
“指挥官——这里是波波莎!位置,指挥部南墙壁后,指挥部南墙壁后,相对指挥部方位,177,177!我们的武器还在仓库,我们的武器还在仓库——”
“指挥官——这里是西蒙!位置,指挥部北草地临时掩体,指挥部北草地临时掩体——我抱着纳甘躲在树后边了!没有武器——无法战斗,没有武器——无法战斗——!”
——该死,大部分人的武器都在指挥室地下的仓库里。
——而能够打开地下仓库的权限,只有我的生物识别特征。
耳边突然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春田已经开始了反击。
“春田——你能逮住敌人“猎鸥”的位置吗?”我尽力回忆着铁血图鉴里狙击手的识别代号。
“我尽全力!”春田猛地拉起了枪栓,“砰”的又是一枪。
“好的,各位——”我扯着嗓子对着话筒喊道,
“我马上进入仓库把你们的武器拿出来——!没有武器的,找好掩体注意保护!——有武器的,冲锋枪、突击步枪、机枪,杀伤近处敌人!步枪,压制远处狙击手!”
“明白——五六半,正在战斗——!”五六半细嫩的声音在激烈的枪声中依稀可辨。
“明白——布伦轻机枪,正在战斗!正在点射近距离目标!”布伦沉稳的声线旁,弹链正在清脆地跳动着。
“明白——P38正在掩体中!”
“明白——西蒙诺夫正在向指挥部后方移动!”
指挥部一楼后方有个小窗户,足够把大家的武器给递出去。
我飞也似的跑到了一楼地下室的入口,扫描虹膜后,急忙把地下室的门盖掀开:大家的武器弹药三三两两地堆放在地下室的枪械柜中。我把它们扎在一块,尽全力地抱了起来——
“我的个妈呀,怎么……怎么这么重!”
至少八九十斤的武器在我的怀里,对身材与体力着实一般的我,嘲弄般地发出低沉的金属碰撞声。
“——没有等……不能等!”
我咬着牙,挣命般地举起了那一大包救命的武器——
“大家——大家在等着我!”
“啊啊啊啊——!”
等我喘着粗气从后窗翻出来的时候,指挥部后边已经挤了一二十个等着武器的姑娘;不远处的空气里,敌我曳光弹的光芒正在如血的残阳中,炫目地穿刺着。
“指挥官——装备完毕,请指示——!”姑娘们清脆的声音,盖过了敌方切割者与胡蜂沉闷的枪声。
“机枪步枪,寻找合适位置,在指挥部周边阻击敌人;冲锋枪、手枪——上膛,潜行至森林敌人后方,包它个饺子!”枪林弹雨中,我感觉我浑身的血都在往脑袋上涌。
“所有人——全程听我指挥!”
干指挥官这一行半年多——这是我第一次真正闻到如此真实、如此浓烈的硝烟味。
也是我第一次,以指挥官、以战士、以复仇者的身份,面对着铁血的渣滓。
——我害怕吗?
害怕。
不害怕就有鬼了。
要人命的子弹。
呼啸着飞舞的破片
“可是……我还有什么办法呢?”
我惨然一笑。
“Z97的大家……”
“我,再也不能失去一个了!”
我拼命爬上了二楼——春田的弹壳已经散落了一地。
“指挥官——我们的火力上来了!”春田边拉枪栓,边兴奋地和我喊到,“我们——我们可以打败他们!”
“好的,”我跳上椅子戴上耳机,
“各位——注意保护,继续战斗!”
“不紧张,不紧张,不紧张……”
我深呼吸了几口带着硝烟味儿的空气,狠狠地、好似要把手上的角质层给挤下来似地搓了搓手,
“大、大不了就脑袋上碗大个疤……呸!”我有些可笑地打了打自己的脸,“啥呀,你、你可以的,你可以的!”
“波波莎,你带着冲锋枪、突击步枪组成突击组,分两翼从树林迂回包抄,具体分组由你均衡决定!”
“五六,你带领步枪组成压制组,以前边的大树到指挥部一线为掩体,带着步枪尽可能精确压制!”
“西蒙,别忘了管好纳甘那个手无寸铁的小家伙!”
“布伦,你看下有没有超越射击的必要性,没有的话点射掩护!”
“——明白!”姑娘们接二连三的反馈后,屏幕上的蓝色光点开始闪烁着移动了起来。
“姑娘们,你们要相信……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连珠炮似地下达了指挥官生涯中的第一组战术命令后,我自己都有点为自己思维的冷静与最后的豪情而惊讶——虽然这并不妨碍我的手现在仍然抖得像筛子一样、颤颤巍巍地抓着耳机话筒。
很快,屏幕上的小蓝点开始了迅速的分组移动。
“指挥官,我们开始包抄了——”波波莎和她的枪声从耳机里传来,“后面似乎有几个猎鸥,我们绕过去把它们敲掉!”
“指挥官,我们这儿压力有点大,但……啊!又打中一个——去死吧,铁血匪帮!”五六半几近嘶吼的声线震耳欲聋。
“指挥官,前方压制住了,压制住了!”布伦的轻机枪三三两两地提供着清脆的压制火力。
四面八方的报告声音,偶尔伴随着刺刀扎进铁血外骨骼的碎裂声,纵横在我的耳机和几近爆炸的大脑里——
“这……就是我的第一次战斗啊。”
令人,紧张颤抖;却更令人,血脉偾张。
“砰——”
距离上一发不知道多久,清脆枪响再次作鸣。春田收起了狙击枪,利落地滚到了另一边墙下——
“春田?发现了狙击手吗?”
“不仅发现了,”春田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微微扬起嘴角;
“刚刚那一枪还打掉一个。”
“那、那太好了,”我压低声音,凑近春田的方向,“——还有几个?”
“听枪声,似乎不是太多,”春田重新静静地伏在了窗户边;
“——再给我点时间。”
拿起枪,身边的世界似乎就与她无关。
“果然,这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姑娘啊……”我看着她瞳孔前的光点,不由得惊叹。
我重新坐回桌子前——姑娘们已经开始了大规模的反攻。我紧张,却又兴奋地抓着耳机话筒,注视着屏幕上势如破竹的一切——
“你小子,干得不错嘛。还不过是第一次作战……”
我喃喃地耸了耸肩,傻傻地笑了。
“同志们——跟我准备冲锋!”波波莎令人振奋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通讯系统——“敌人的前线已经垮了,我们前进,前进!”
我把屏幕调至了突击组姑娘们的第一视角——敌人的前线已经全线溃败;“胡蜂”和“切割者”们的断臂残骸,沾着机油四分五裂地栽倒在草丛与树林里。
——而后方,不过是脆弱的狙击手罢了。
战斗,即将结束。
我情不自禁地抖起了腿,兴奋地注视着屏幕向前推进的蓝点;胜利的捷报,雪片一般传进了耳机——
“指挥官,突击组推进顺利!猎鸥,已经全部肃清完毕!”
“指挥官,压制组已经爬出掩体,准备掩护突击组冲锋!”
“指挥官,我、我没事……”纳甘弱弱的声音传入了通讯。
作战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嘛!
“结束了,准备回来!”我难掩兴奋心情地喊出了声,
“大家辛……”
“该死——刚刚是个假的!”
“趴下!指挥官!快——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