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修道院最为繁忙的日子。孩子们都知道,今年的收成将决定翌年的生计。因此,这也是他们一年中劳动热情最高的季节。往常需要被一个个从床铺上拎起来的小朋友们在钟声响起前便推搡睡眼朦胧的哥哥姐姐们,似乎他们才是需要被提醒的人。从山坡上的修道院向远方望去,一定能看到金黄的麦田里弯着腰忙碌的孩子们。一旁的葡萄园里神职人员们褪下长袍,小心翼翼地从树上摘下这些未来的马克。不知从何时起,修道院成为了整个小镇唯一的葡萄酒来源。凯尔的祝福使酒增色不少,虔诚的镇民们也乐于品尝这一不同于劣质啤酒的滋味。不过自从某晚卡萝塔在教堂背后逮住因半瓶酒便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的某四位后,酒窖就多了一把只有她拥有钥匙的大锁。
“今天卖出葡萄酒15瓶,获得3马克。高浩总共收获小麦240斤,共制成白面包10斤,黑列巴70斤…”仓库里姚雪在一堆堆物资前踱步而过,时不时用手捻起一点面包检查成色。米尔修女手中蘸着墨水的羽毛笔与姚雪清脆的嗓音一同划过账本。事实上,这些记账工具是修道院为数不多无法自给自足的物资之一。每当行商路过这个边陲小镇,朱名和吕橦都会一脸肉疼地向他们购买这些必需品。这不,今早还未破晓之时两人就已踏上了行程。一人背着与人等高装满白面包的大桶,另一人手里拎着数打葡萄酒并背着一个一样大的空桶。别看两人时常斗嘴,但在外人面前两人默契的双簧往往能给修道院剩下一笔钱财。紧销的产品如肥皂需要尽快入手,当日的白面包才能卖出最好的价钱。
无论手头的事再多再紧,修道院的人们都会在晚弥散前落座于长桌旁。在塞维塔院长的主持下每个人都会感谢主的恩赐,然后在开饭前交流自己今天的见闻。夜晚便是众人的自由时间。往往姚雪跟随塞维塔祷告;高浩辅助米尔教导知识;朱名与卡尔修缮房舍;吕橦帮助卡萝塔收拾餐具。
感谢天主,今年是丰收的年份。或许在即将到来的寒冬中修道院能多收养一个孤儿,亦或许修道院穹顶上漏水的小洞得以修补。五天后便是四人成年的日子,他们会分别得到神父,修女的称号并得到一周后代表修道院出席小镇议事会的权利。虽然他们都不确定自己出生于哪一天,但他们将四人结义的那天定为他们共同的生日。他们将四人认识的那年作为他们的共同年龄,以当时唯一知道自己年龄的朱名为准。
在几人的辛勤工作中五个平淡却温馨的日子就这样悄悄流过,一眨眼便是成人的前一天晚上。按照教典,新近神职人员者需在前一日沐浴更衣,不入餐食。因此四人这一天都没有参与劳作,都在修道院的祈祷间内认真执行教典上的每一个步骤。
直到半夜,朱名才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长袍走出房间。住宿区已经熄灭蜡烛,劳累一天的大家想必都已安稳睡下。他无意识的迈开步伐,在璀璨的星光下漫无目的的闲逛。明天自己一生的梦想就将得以实现,不知为何心里却有丝阴霾。成为一名神父报答养育自己多年的修道院不是自己一生的目标吗?为何在触手可及时却有了那么一点犹豫?
不经意间,他走到了一片破落的房舍旁。啊啊,这么多年来也没有维修这里吗?朱名抚过不知摸过多少次的残垣断壁,心里暗想。小时候朱名玩闹时无意间摸到了这个隐蔽的地方,而在认识其他三人后这里就成了他们四人的秘密基地。高浩曾经在这里躲过卡萝塔的追寻,吕橦和姚雪曾在这里种植过百合。而当时四人最喜欢的则是在旁晚偷偷跑出来一同挨着身子躺在还算坚实的天台上仰视壮美的天河。朱名轻轻翻上曾经需要互相帮助才能登上的天台,与当年一样躺在冰凉的石面上。我们一直知道什么时候回到房间不会被发现,朱名出神的盯着夜空,想着。直到那天我们烂醉于此被卡萝塔抓获。要不是我对凯尔神父酿酒的手艺判断有误,或许这里仍然是我们集会的基地。朱名似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其实后来我们有权利再在此聚会,可没人再来这里了。或许是因为我们长大了吧,每天都需要拼了命的工作来帮助神父、修女们养活与曾经的我们一样的小孩子们。
“永恒不变的只有这天之川,经久不息的流淌并照耀着主的万物。”
朱名感叹到。
“哦?那我变了吗?”
突然,一个挪揄的声音轻轻的在朱名耳边响起。
璀璨的星空下,一名少女俯视着躺在她面前的少年。她笑吟吟的将双手背在身后,凉爽的晚风吹动着她长裙的衣角。吕橦看着朱名直起身随手扫开身边的沙土,拍拍天台邀请自己落座。她优雅的接受了这份邀请,贴着朱名缓缓坐下。她湛蓝的瞳孔注视着仍然看向夜空的朱名,调笑地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朱名摇了摇头:“你猜我会怎么回答?”随即转过脸来,盯着近在咫尺的吕橦绛紫色的双瞳。
吕橦装模作样的用手摸了摸下巴想了几秒,突然正色的回答道:“平常的你已经让我停止询问这愚蠢的问题了,你在想什么?”
朱名刚要张嘴回答什么,吕橦的食指就摁在了他的唇上。吕橦又笑了起来:“难道你忘了就算你可以骗过姚雪、高浩,你也骗不过我?我的直觉什么时候错过?”
“你虽每天按时祈祷,却从未将任何事归到天主的名下。今天你会说出这种话,莫非你对明天的任命有所不满?”
朱名握住吕橦在自己唇边的手,将其放在自己膝盖上。他苦笑道:“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从我知道我们成年那日便可以成为新的神职人员的那一天起我无时不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事实上,五天前我还兴奋的如那些等待丰收的小孩子那样。”
吕橦忽然握紧朱名的手,发力向后倒去。朱名措手不及,与吕橦一并狠狠的撞在天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