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步梦的眼中,斯沃鲁茨身上的铠甲与她至今见过的骑士装甲全然不同,比起富有未来科技感的骑士装甲,眼前这套银色的铠甲则有着浓郁的古典气息,复古的造型仿佛承载了岁月的积淀。
仔细端详之时,东方铠甲的优美,西方铠甲的坚实,竟然和谐地共存在同一副铠甲上,无论是又高又尖锐的盔顶,还是凤翼般的肩甲,乃至靴状的腿甲,全都是如此的精美,从头到脚的甲胄边缘更是雕刻着金色的纹章,华美异常的造型甚至让步梦觉得这更该是放在博物馆的镇馆之宝,而不是投入战场杀戮的防御工具,直到她看见对方一甩背后的披风,骤然在身前释放出紫色的气团,随后双掌前推,将汇聚的气团朝对手袭去。步梦当即升空闪避,愕然地看着从她下方经过的气体能量,如同海啸般将钢铁制成的上层建筑碾成碎片。
“想要对付拥有破坏时空之力的凶恶魔王,就只能用上无法估量的可怕力量。”
斯沃鲁茨的揶揄从铠甲中传出,不过在其排山倒海般的攻击中,步梦在闪避的同时也在努力进行着反击,光束步枪连连开火,然而足以射穿复合装甲的高能光束,却连铠甲的边都没能擦上,便被环绕于其周身的能量波动给尽数吸收。但是步梦还是没有放弃,飞越斯沃鲁茨的头顶时,适时启动的逆向推力帮助她调整了姿态,急降直下的同时拔出了光束军刀,准备用上全开的推力加重力的势能,一口气刺穿对手的头顶。然而被她所瞄准的斯沃鲁茨却还是站在原地,唯一的动作只是按动手甲上的按钮,放出了手甲两侧的利刃。
“刷”的一声后,毫不起眼的利刃居然切开了粗壮的光束,即使已经被步梦调到了爆发出力,但是以强切割力著称的光束军刀仍然败给了那两片小巧的刀片。眼看着孤零零的刀柄已经无法凝聚起光束,而对手正挥动手腕将利刃刺来,步梦马上对系统下达了语音指令,紧接着便是刀刃切断金属的声音,还有短促的爆炸声。然而在爆炸的烟尘飘散时,斯沃鲁茨却发现地上只有少量的残骸,正当他意识到什么时,满装瓶罐炮装填时的识别音效已经从身后传来,
“Tank,Jet,Gatling,Rocket,Ultimate Match Desu!”
此时的步梦的身上已经只剩下黑色的危险装甲,就在斯沃鲁茨手中的利刃快要劈中她时,她当即抛弃了失去大部分武装的兔兔装甲,然后利用装甲被摧毁时的爆炸,成功从斯沃鲁茨的攻势下抽身离开,移动的同时用最快的速度将源自重火力的四只满装瓶装填进瓶罐炮中,当斯沃鲁茨发现步梦的计策时,步梦已经在她身后完成了射击准备,坦克、战斗机、加特林机炮和洲际导弹的虚影依次出现在瓶罐炮的周围,随即化作强烈的四道蓝光汇聚在炮口正前,步梦随即扣下了扳机,
“Ultimate Match Break!”
环绕的蓝色的光圈,有着金属般内核的银白色光弹脱膛而出,立即命中连转身都来不及的目标,当斯沃鲁茨的身形被震天动地的大爆炸给吞没时,步梦的脸上不禁浮现出胜利的喜悦。然而几秒钟后,步梦刚放松下来的表情却呆滞住了,因为她看见那身披银色重甲的身影仍然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拥有一发就可以摧毁驱逐舰级别目标的轰击,却仅仅只是让斯沃鲁茨倒退了一点而已,甚至在那套华丽的铠甲连条划痕都没留下,仿佛是察觉到了步梦的惊讶,斯沃鲁茨朝前勾了勾手,嘲讽着说道:
“呵,就这么点战斗力吗?还说想成为王,你不觉得可笑吗?估计也只有宫下爱那样的笨蛋会相信你的大话吧?”
“住口!”
步梦大声吼道,她可以忍受别人对她的嘲笑,但是绝不容忍去嘲笑那个付出生命来保护她的挚友,手中的满装瓶罐炮切换成近战模式,背后的推进器进入加力状态,感受着双手中的武器那沉甸甸的重量,步梦就不信自己敲不开那套铠甲的防御。面对着如同蛮牛般冲来的步梦,一直站在原地的斯沃鲁茨仍旧没有任何动作,连一点防守的姿态都看不见,哪怕是修长的枪身就要砸中他时,他也只是微微侧身,轻松避开了步梦的冲锋。眼见自己加速过快而错过了目标,步梦立即回身准备再次进攻,但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会感到寒冷?为什么手中忽然没了武器的分量?察觉到异常的步梦略微低头,本以为是武器不慎的掉落的她,此刻却直愣愣地看着空空的双手和连衣裙的衣袖,而在她的前方静静伫立着的,则是披挂危险装甲的时王。眼前的骇人景象超出了步梦的接受能力,本在两层装甲保护下的肉体,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装甲之外,就像在没有剥开蛋壳的前提下,将最内部的蛋黄完好的取出来一样。步梦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但是皮肤所感受到的冰凉温度却冷酷地提醒她,这就是现实。
“好好看着吧,这就是时空之力,连这份力量都没掌握的你,有什么资格称王呢?”
曾经令人忌惮不已的时王-危险Build装甲,现在就像花瓶一样,当被走上前来的斯沃鲁茨轻轻一推后,便倒在地面上变成了一堆零件。接着斯沃鲁茨朝步梦的方向凭空一抓,一个形似桃子的鲜红物体就出现在他的手中,在步梦还没看清楚那个东西的时候,她已经无力地瘫倒在地面上,全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从左胸传来的剧痛随即传遍了全身。当那个东西被扔在自己旁边时,步梦终于明白了那是什么,与将自己抽离骑士系统一样的做法,自己的心脏也被完好的取出……
“原来这就是死亡啊……爸爸……妈妈……对不起……”
看着斯沃鲁茨那渐渐变得透明的身形,还有头边那颗倔强跳动的心脏,步梦的意识开始变得恍惚起来,缺乏供血带来的缺氧感逐渐取代了无法描述的剧痛,全身紧绷的肌肉变得僵硬,鲜血从挂着苦笑的嘴角不断流出,在成为假面骑士之后,步梦也曾设想过可能发生的无数种死法,可是以这样难以想象的方式死去,还是超过了她的想象力。不过她觉得这都不重要了,此刻她感觉自己终于摆脱了那成王的命运,不需要继续去面对永无止境的战斗,但她也不是没有负担,没有了她的保护,那些遭遇异类骑士的伙伴又该怎么办呢?
“你心甘情愿就这么结束吗?”
就在步梦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时,悠远的质问声却如惊雷般将意识又拉了回来,金黄色的光芒映照着快要闭上的眼睛,似乎有什么人走过了自己身边,而原本落在头边的心脏从眼前消失了。盖在胸口的手掌让步梦感到一丝暖意,然后她听见了心脏跳动的“砰砰”声,继而是血液重新在体内滂湃涌动的温热感,她随即睁大了眼睛,张开嘴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同时也看向了站在自己身旁的人——那是一个身着黑金色装甲的骑士,和时王装甲有着相似的外形,但增添了更多象征时钟的特征。
“哼……老家伙,你竟然御驾亲征了。”
随着听觉的恢复,步梦听见从不远处传来的斯沃鲁茨的声音,仍旧是那种盛气凌人的语气,但是步梦却感觉得出,此刻一种名为恐惧,本该与那个男人绝缘的情绪,却掺杂进了他的话语中。接着斯沃鲁茨按动了手甲上的装置,抓起一把从虚空中具现化的长刀型武器,向着自己和那个黑金色的骑士砍来,而那位骑士却好像根本没听见斯沃鲁茨的声音一样。步梦想要提醒面前的骑士来自背后的危险,可是刚刚恢复生命力的她却连动下手指都做不到,正当步梦焦急万分时,黑金色装甲的骑士却顾自发出了低声的叹息:
“我的孩子啊,你怎么就不珍惜一下自己呢?”
微微摇了摇头,黑金色的骑士缓缓站起,右手捡起了一条因为爆炸而崩落的护栏,接着信手向身后来袭的敌人挥去,刹那之间,那根扭曲的铁条变成了一柄泛着紫光的重剑,虽然比不上斯沃鲁茨手上长刀那夸张的尺寸,但超过一米的长度依旧令人望而生畏,刀剑相撞时的悠远而沉闷的响声,也在向旁人展示着这柄重剑的分量。当两件长兵器架在一起时,斯沃鲁茨突然分出了左手向黑金色骑士的脑袋砸去,腕部展开的双刃直指对手的脖子,但却被浮现在半空的鼓型圆盾给挡住,在击鼓传出的清澈响声中,黑金色的骑士忽然开口道:
“很不错的装备,只不过你依然是战胜不了我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问话并没有延缓斯沃鲁茨的凌厉攻势,陷入僵持的他故技重施,释放了积蓄在身前的紫色战气,随即用引爆带来的反作用力与对手拉开了距离。在他落地之时,另一把造型可怖的短剑型武器被他召唤出来,由左手倒握着在身前挥舞,在连斩中射出一发发剑型的能量弹。在他的对面,被盯上的黑金色骑士则拿上了手提箱状的武器,扣下扳机后激射出密集的金色光弹,看似随意的射击中,来袭的光弹尽数被引爆在空中,紧接着,武器的炮口伸出了巨大的光束剑刃,以横扫的方式向对手斩去。
眼看着宽广的光束剑刃向自己斩来,而沿路的各类物件都被整齐地切断,无路可退的斯沃鲁茨只能跃上空中,并高举由双手武器组合而成的长戟型武器向对手斩下。而黑金色的骑士则扔开了手上的武器,摆开双手微微下蹲,脚下的地面浮现出神秘而巨大的纹章,接着以闪电般的速度朝上跃起,摆出飞踢的姿势迎击斜向袭来的敌人。猛烈的爆炸随即在半空中产生,在步梦因为巨响而匆匆捂住耳朵时,一朵壮观的蘑菇云已经在天空中盛开。
“不想回答吗?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因为你心怀恐惧,如果没有必胜的决心,那么是打不赢任何一场战斗的。”
在黑金色的骑士以悬浮的姿态缓缓落地时,斯沃鲁茨早已重重地坠落在地面上,那套银色与黑色相交织的重铠很快消失了,暴露出多处出血的受伤躯体,看上去异常的狼狈。但就像一头受伤的野狼,在狠狠地吐出了一口鲜血后,他靠着墙壁穿着粗气,狠狠地瞪着那个游刃有余地击败自己的黑金色骑士,只不过这一次,斯沃鲁茨没有在继续去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反而踉跄着后退,很快从步梦和黑金色骑士的视野中消失了。望着斯沃鲁茨离开的方向,又扫视了一眼刚从地上爬起的步梦,带着威严的语气缓缓说道:
“正因为我已经成王,所以你才能生而为王。”
“谢谢……想必您就是……50年后的我了吧……”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步梦强撑着稳住晃晃悠悠的身子,缓缓地走近那位黑金色的骑士,带着畏惧的心情小声地开口道,即使她知道那很可能就是未来的自己。
言语之间,黑金色的骑士转身面向了步梦,此刻步梦才得以清晰地看见来者的正面:虽然仍看得出时王装甲的底子,但是整体的格调则发生了脱胎换骨的改变,原本紫色的装甲板都被镀上了暗金色,连接机构的部件更是精密地令人叹为观止;一块块骑士表盘如勋章般整齐地排列在右胸口,绶带状的暗金色表带从左肩斜跨向腰部,腰带上的时空驱动器变得更加庞大,按钮与接口被放射状的金边装饰所覆盖,背后则是两根银色的巨大指针,整体如同机械表般的躯体结构,无不体现着变身者驾驭时空的神秘,更彰显出其作为王者的尊贵身份。
“没错,我就是未来的你,也是常被人们所仇恨的,最凶最恶的逢魔时王。”
平静的声音从黑色的假面中传出,暗红色的复眼给充满神秘感的躯体增添了一份霸气,也让被注视着的步梦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举动让步梦倍感不安,逢魔时王的双手从时空启动器前扫过,在淡金色的光环中褪下了装甲,向过去的自己显露出真实的面貌;与此同时,这片曾经喧嚣的时空变得万籁俱寂,哪怕是曾被斯沃鲁茨搅动的狂风和巨浪,似乎也因她的出现而选择了臣服。
装甲之后,是一位身着淡棕色风衣的成年女性,尽管樱色的长发已经有些泛白,但俊俏的容颜和高挑的身段仍旧引人瞩目,步梦甚至觉得眼前的“自己”最多才30岁,远远出乎了自己对50年后的样子的想象。在那毫无瑕疵的俏脸上,步梦没有看到任何表情,透露出的只是威严而令人畏惧的气息,而步梦自己脸上那惊惶、疑惑还有不安的神色,却被对方尽收眼底,淡淡地对步梦说道,
“没什么好奇怪的,当你完全掌控了时空之力后,你将摆脱岁月那无处不在的剥削。”
永生,从古到今,无数王公贵族梦寐以求的梦想,竟然在未来的自己身上得到了实现,步梦感受到的惊讶已经溢于言表,但是另一个“自己”仿佛已经对这种惊讶习以为常,她并没有留给步梦多少思考的时间,继续开口问道,
“年轻的我啊,在正式踏上这条修罗之路前,现在的你还有选择放弃的机会。”
自己应该放弃吗?听见了“自己”的问题后,步梦扪心自问着自己,当接收了这份足以破坏时空的力量后,太多的灾难如浪潮般席卷向自己,在看见挚友倒下时,她一度是多么想逃避这所谓的成王命运,直到她看见更多的无辜者因为自己的逃避而身亡……现在,就像行走的时针一样,她又回到了选择命运的原地,而面对未来的“自己”,此时给出的答案是……
“如果我放弃了成王之路,那么我将无法守护自己所珍视的人和物……所以,我会战斗下去,这就是我的选择。”回答“自己”的那一刻,步梦也在仔细端详自己的手掌,尚未凝固的鲜血在白皙的皮肤上是那么的刺眼,仿佛暗示着自己必将走上的那条修罗之路。
“对于你的选择,我不会多做干涉,因为每一次对历史的改动,都是难以被饶恕的罪孽。”
对于“自己”给出的答案,未来的“步梦”没有多说什么,“自己”的那份抉择似乎早就在她自己的预料之中,留下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后,黑金色的装甲又重新装着回她的身上。随着由远及近的钟声,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出现了一扇金色的大门,来自未来的步梦返身踏上了归途,而就在那孤独的背影逐渐没入扭曲的时空中时,像是记起了什么,她又回头看了眼默默站立的“自己”,并留下了一句带着复杂感情的劝慰,
“年轻的我啊,既然你选择了这条道路,那么就请你做好失去挚爱之物,甚至变得一无所有的准备吧!逢魔之力,这是一份可以让整个世界都与你为敌的力量,它既可以让你成为神灵,更可以让你成为恶魔,你的未来,取决于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