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旅者独自行走在大道旁,身着褐色的皮甲,腰间别着一把平平无奇的短剑,从剑柄到剑鞘都有被磨损的痕迹。一架马车在道路一侧飞驰而过,尘土扬起,旅者连忙避过。
“这马车真快,要是依照这速度,一个下午不到就能抵达丹铎。”旅者啧啧赞叹,然后开始自言自语,“原来是私人马车,嗯,具有魔力的马种……唉,现在可不能乱花手里的钱,去到丹铎后还得找到工作或者委托。
“这条路前后几十米都没有步行的人?这个时代真是不注重绿色出行……”
人,其实是有的。
在旅者的身后十余米处,一道人影隐藏在树木之上,静静地望着旅者,更准确地说,是望着旅者腰间地方。
而在那个风尘仆仆的冒险者腰际除了悬挂着那把寻常短剑外再无他物。
自那个旅者与某位大人物告别并独自出城之后,她就已经盯上他了。
利用自己的侦查技能再三确认后,她发现这个旅者的等级不过3级,按照一般情况,这种低级的冒险者身上不会有她感兴趣的东西,她一开始也只是对这位旅者能与‘普米斯的伊兰德’接触而感到讶异。
不过接下来她就看到这个寻常冒险者嘴里嘟囔着什么,然后把一把短剑挂到了腰间,她一眼就发现这把短剑不是凡物。
有赖于独属于她的天赋【宝藏指南】,她总能发现被刻意掩藏的珍宝,尽管她并不能确切知道伪装之下的宝物究竟效用为何。
“果然不简单……”
这位旅者并没有去阿玛尔联盟的“城际专线”那里搭乘马车,而是直接从东门离开以弥塔,沿着大路步行向着丹铎走去,按照一般人的步行速度,他会在傍晚时分到达丹铎附近的村庄。
她并不是想去偷窃或抢夺。只是,不知为何,她发现自己对那件武器相当在意。
“想仔细看看,想认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她收敛呼吸,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份如同朝圣者的狂热不太对劲,她瘦削的身体借助阴影的隐蔽,和前方的旅者保持着一定步调一同前行。
弗里汀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疲惫的样子,从地图上他知道再走一两个小时(是的,这个世界的计时单位也是弗里汀现实世界那一套)就有落脚的地方,为了分散注意力,他和短剑开始脑内闲聊起来。
而这一人一剑都没有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们,准确地来说,弗里汀是真的没有发现,但是小短剑直接是无视了“有人跟踪他们”这件事。
“一直把你放在皮甲里怪难受的,幸好你有伪装的魔法。”
“也不算是我的魔法……总之你要给我多加努力,等你变强了还怕怀璧其罪么?”
“哼,是是。话说小溪村这名字还真是随便……从地图上来看倒算是名副其实,真有一条溪流穿过村庄。从以弥塔出发去往丹铎的马车都会在小溪村稍作停留,村里应该有旅馆,不需要借宿在村民家。”
“暂住一晚可要浪费你的钱,你不是宁可花两天走路去丹铎也不坐马车?”
“钱该用还是得用的。你之前说完成高等级的人发布的任务也能增加经验来提升等级是吧。小溪村这种交通枢纽接受‘任务’的机会应该不少。”
“我觉得你就3级,即使有奖励丰厚、可以获取经验的委托和冒险任务也轮不到你呢……”
“也是,先在踏踏实实在城里的冒险者工会接简单的任务。这么一想,你存在的意义究竟是啥?陪我聊天?”
“你可是藉由我的力量诞生的,孩子☆。”
“再提这个我把你扔了。你既然帮我把等级升到了3级,顺便让我学个【状态认知】的技能不好吗?弄得我现在除了知道自己是‘3级’,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我可没想到你还需要那么低阶的技能。毕竟我们魔神一眼望尽万物……”
“呵呵,所以干脆让我基础技能一个不学。还‘一眼望尽万物’,你现在连眼睛都没有就不要说这种大话了吧。”
“你这人怎么那么弱还嚣张得很啊,对伟大的魔神甚至没有最基本的尊重,不可想象。”
“一直在大放厥词,结果现在是把短剑。然后目前能做到的事情除了打我的头就是说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你叫我怎么尊重你?”
“……”
“不说话?”
“……”
弗里汀在脑海里呼唤了好几次也没有回应,他低头看了眼短剑,还好好地别在腰间呢。
“嗯哼,越来越近了……”良久,短剑才发出微弱的声音。
弗里汀灵感忽动,回头一望,只见正后方不到十米正站着一个人。
“不要急着动手,你现在打不过。试着交谈一下。”短剑正经起来。
弗里汀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脸上带着半边夸张笑脸面具的女孩,暴露在外的脸线条素淡,看起来还有些稚嫩。其人身着勾勒出身体曲线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如意。
没错,弗里汀非常能确认那玩意是如意,或者说,看起来是如意。
弗里汀视线向上扫过,“嗯,感觉比伊兰德的要小不少。”
“在这种气氛下,你关注的是这个?”短剑忍不住吐槽了。
“呵呵,缓解一下紧张。”弗里汀轻握住短剑,蓄势待发。
“你手上的这样物品,究竟是什么?”女孩谨慎地向弗里汀靠近。她的声音有些暗哑。
“我还想问这个问题呢……”弗里汀后退了一步,在满眼都是类西方文化的事物,连名字都是那股味儿的世界,突然在弗里汀眼前冒出来一把如意,属实画风迥异。
“你手上那把短剑,有我熟悉的味道,好像许久之前的回忆。”这个女孩声音轻忽。
呃,现在抢劫的都那么文艺?还是说别有隐情?
想到这层,弗里汀心中暗问,“魔神,你之前说过你这把剑是赐予眷者的神器吧?这人是不是和你眷者有点关联?”
“怎么可能啊,距离我神国堕落都过了不知道多久,我的眷者都已经在这些年陆续与我失去了联系。”
“你眷者的后代?”弗里汀看着女孩步步逼近,于是一边慢慢地后退,一边心问道。
“嗯?谁知道。”魔神的语气很随便。
这时那个女孩说道,“我没有恶意,真的。因为……你还不值得我下手。”
“喂,魔神,你给我把她做了。”弗里汀心中默念。
“啥呀,气急败坏你别找我啊……奇怪,好像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
魔神还在寻思中,弗里汀这边扯着嘴角强笑道,“那好说啊,小姐您想要什么?”
“这把短剑,我真的想看一下。”骤然间,女孩和弗里汀的距离缩短。她来到弗里汀身前,轻握住弗里汀还未来得及发力的右手,然后取走了短剑。
弗里汀被这一波整得冷汗直冒,怎么他遇到的人人均能瞬间近身他?
女孩捧着短剑看了一会儿,用手摩挲着,“这不是它的正体,是吗?……我能感受到其中沾染的气息,是埃罗娜君王的残留。”
“谁?”突然冒出的名字让弗里汀傻眼了。
“变革与延续之魔神·埃罗娜,身为魔神中的君王,祂还有‘嬗变之座’的尊号。”
原来你这个丢人魔神是有名字的?一直没听魔神说过,原来祂还有正儿八经的名字。
短剑离身后听不到魔神的唠叨了,弗里汀竟然还有些不习惯,明明这种情况才持续不到一天。
“现在可以把这把剑还给我了吧?”弗里汀的语气有些粗暴。
“‘多变的晨曦’,没想到时至今日再度出世。”女孩没有抗拒,任由弗里汀取走了短剑。
短剑一入手,弗里汀就听到了“埃罗娜”的声音,“接下来和她的一切交流,你都按我说的来。”
“为什么?”
“算我求你了。”埃罗娜的口吻竟然带着一丝哀求。弗里汀听到祂这样说也不好再说什么。
“为什么你会拥有这把神器?”女孩审视着弗里汀。
“我……我是埃罗娜的眷者。”弗里汀照本宣科地将埃罗娜的指示说了。
“即使埃罗娜的神国已经‘避世’,在伊达尔仍然有祂的眷者吗……”女孩若有所思。
“你为什么会对我的短剑感兴趣?就因为它是埃罗娜的神器?”
“嗯,感受到了埃罗娜的气息,”女孩似乎有些烦躁,“我的先祖是埃罗娜的眷者,先祖对埃罗娜竭尽忠诚,但是在‘大终结’之中埃罗娜的神国遭受重创,被迫避世于奥廷之外,因此先祖不得不隐藏自己的忠诚,但是他将自己的信念一直传承到现在。
“我本人是对埃罗娜不感兴趣的,但今天真正触碰到与之有关的事物,仍会觉得自己的血脉中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哈啊,这都是先祖的错……”
“接下来的问话之前,希望你利用‘多变的晨曦’施放隐蔽法术,免得被察觉。你是埃罗娜的眷者的话,应该能无视等级轻易做到。”
“放好了。”弗里汀还没反应过来,埃罗娜就在他的脑中如此回应。
弗里汀向对面的女孩点头示意。
“你既然是眷者,那么你应该了解埃罗娜的情况吧,现在她是否会与诸‘避世’的魔神一同降临?”
“是的,埃罗娜大人从未忘记回归奥廷,夺回权柄。”
“这样吗?……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向诸神教廷或是别的什么告密。不过,五年之后,如果你没有成长到我满意的等级,我就将你杀死,然后取走‘多变的晨曦’。”
“啥?凭什么?”弗里汀震惊了。
“如果你那时候的力量不足以让我满意,那么肯定也无法让埃罗娜满意。你要知道,埃罗娜选择人类当眷者不是为了让人类借用祂的力量过家家。
“但是如果你能够达到50级,我就会选择成为埃罗娜大人的眷者,算是完成我先祖未遂的遗愿。”
50级这个数字让弗里汀倒吸一口冷气,同时埃罗娜在他脑海中这么说道,“话已至此,木已成舟,你现在说你不干真的有可能被杀掉的。因为她现在的等级大概在四五十,而且我开了隐蔽技能,她可以无所顾虑哦。”
“你是在坑我?因为你那么哀求而顺着你说的我真是白痴……你的神国不是碎了吗?还‘回归奥廷’,你现在不仅在这个世界里面,还住在一把短剑上。”
“魔神也是要面子的啊,好歹是与我有深厚联系的眷者的后代,我不可能在她面前说我的神国被碎得连渣都不剩,现在其实除了会放特殊技能外什么都做不到吧?”
“你对自己的分析倒是非常透彻……你死要面子,受罪的可是我。”
“不要生气嘛,以后我神国重建,必定大大封赏你一番。”
“答应,或者不?”女孩看弗里汀一直沉默,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答应……”现在的弗里汀能有什么办法呢?
“很好,话说那么多,都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海伦妮,只是一个普通的冒险者。”
“我叫弗里汀,算是一个普通的冒险者。”
海伦妮声称她的目的地与弗里汀相同,也是丹铎城,所以弗里汀还得和她同行。
在路上弗里汀可是相当后悔,和这个海伦妮对赌,输了会被杀,赢了好处也是埃罗娜的。明明遇到了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女孩,他却和别人签了生死局,真是亏大了。
“早知道就把埃罗娜目前的状态全抖露出来,我怎么就心软了……”
“别这么想嘛,”埃罗娜乐呵呵地说道,“将来海伦妮如果能成为我的眷者,我给你一些特、别、的、好、处、呦☆”
“我再信你我就是傻子。”
“你就算不信我你也是傻子啊,所以建议还是信我(笑)。”
于是,在一人一剑于心灵对话互相骂骂咧咧间,小溪村渐渐进入到弗里汀的视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