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的天台上,一夏靠着栏杆,闭着眼睛俯视着下面的地面,手里反反复复地把弄着一把樱木做的梳子。
“哟,小伙子,不介意陪老太太我聊个天吧。”
一夏看着身后拄着拐杖的老太太,点了点头,“您稍等。”
“Armor Time!”
浅红色的半流体凝胶伴随着『四色猜想』出现在光流中,团成了一个尺寸一米左右的巨型史莱姆漂浮在后者的脑后。一夏对着老太太指了一下,胶团立即分出了一小半涌向了老太太,绕过了她的身体,在她的身后拉长,扭曲,做出了一个半透明的红色单人沙发。
“这边没有椅子,您将就一下吧。”
“长见识了,居然还有这种套件。” 老太太带着好奇的表情摸了摸沙发,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拍了拍扶手,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不错,蛮舒服的。”
“瞧您说的,这东西就是抄『雾缠的淑女』做出来的,用来挡挡子弹和钝器的。”
“怕什么,IS的设计又没有专利,能抄出来那叫本事,能改进那更是人才。”
“小伙子啊,我啊,年纪大了,喜欢唠叨,你别嫌烦啊。”
“怎么会呢,您说,我听。”
“我啊,一把老骨头了,也算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感觉这几年比以前乱多了,你感觉呢?”
“是异想体的原因吧,皮糙肉厚,再生能力还挺强的,这种东西满世界乱窜确实是会到处制造混乱。”
“不对吧,我总觉着,这是人的问题啊,人心乱了,就什么都乱了。”
“您说的是。”
“别紧张,我不是说那个樱花姑娘,就一小姑娘,能坏到哪去。我说的,是某个人啊。”
“抱歉,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装,接着装。” 老太太不屑地白了一夏一眼,“算了,给你说件事吧。法国那边说他们研制出四代机了。”
“那您得送个枕头给她们了,您看这帮人睡眠质量差的,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了。”
“小家伙嘴可真甜,你看看吧。”老太太掏出了自己的终端,传了一个视频给一夏。
“不是,就这?傻子一样把装备都安上就叫四代机了?这还能飞?诶?还真能。”
盯着屏幕看了一会之后,一夏皱着眉头收起了终端,摇了摇头。
“按照无需套件适应全领域作战这一点,这种机子倒确实是勉强符合要求了,恩,就是耗操纵者,要么一台机子配六个操纵者轮着换,要么准备个大一点的坟场。”
“哦?这是个什么说法?”
“您是不是觉得这个视频有点糊,那不是拍的人在抖。那是IS的反重力系统被强制过载了,它自个在抖呢。”
“有种技术叫融毁,可以强制激发IS里面的异想体分泌物,就像电脑的超频一样,抬高机体的功率。”
“当然了,核心能自我修复,所以倒不用担心IS自身的损伤。但是融毁的核心会向外逸散分泌物,这就是大问题了,除非驾驶员就是核心对应异想体的感染者,否则很伤身体的。”
“至于大堆武器会不会搞得手忙脚乱,会不会互相影响射击角度,这得问千冬姐了,反正我是没见过这么大杂烩的。”
“法国那边希望派这种新机体和学园打一场友谊赛,你怎么看?”
“我不希望自己的同学和打兴奋剂的猩猩站一个擂台上。”
“高层已经答应了,你拟个名单出来吧。”
“我记得学校里有一台仿照『白骑士』做出来当雕塑给人看的『白式』对吧。让小雪开着玩去。然后会长和我,一对一的话拉芙拉也行。算了,别,一边维持AIC一边躲浮游炮对她难度太大了。”
“哈哈哈小雪开『白式』,你是要她们的命啊。”老太太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滑稽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你是不是还想把『萨拉文提』开出来溜溜?”
“对啊,四代机对四代机,挺合理的。”
“小家伙臭不要脸的,跟谁学的?那鬼东西是用来镇压异想体的,不是拿来给你欺负人的。给你一个礼拜,准备5个人。不准用『白式』和『萨拉文提』。”
“车轮还是五局三胜?”
“团战。”
“那有一说一,作业我来不及写了。我挑的人也写不了了,协同作战练起来很花时间的。”
“行吧,懒死你个小兔崽子。”老太太用力撑起了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楼梯口。
“那个,谢谢您了。”一夏对着老太太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帮我揍她一顿。”握着布佛学姐的手,老太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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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快要结束的时候,一条奇怪的通告出现在了所有学生的终端上。
“诶?“樱花禁令”?这是怎么回事?”
“禁止携带任何含有樱花作为原材料的食物,禁止佩戴任何樱花图案的装饰品。这禁令也太奇怪了吧!”
“我以前记得俄罗斯好像有段时间禁止所有带心形图案的东西,大家都差点以为是假新闻呢。”
咣的一声,凰铃音把自己的终端重重地摔在了桌上。
“诶?铃音同学?你怎么了?”
“没,没事。”
“你这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好吗?你现在的脸色很吓人啊。”
“我说没事就是没事!”
另一边,一批消息相对灵通的学生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菲尔斯同学?你姐姐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听说老姐那边也下了这个禁令,还有张国际通缉令很快要发出来了。”
“有通缉令?那应该是报复社会的被侵蚀者了。”
“快看终端!通缉令来了!”
“青木樱,曾经在拉波特米研究所进行过治疗?那不是织斑同学的研究所吗?”
“安静!”千冬姐拎着一夏走进了教室,把后者扔在了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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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们挑5个人去和德诺阿公司的人打友谊赛,一个礼拜的练习时间,一夏你有人选吗?”
“夏尔,拉芙拉,铃音,塞西莉娅,和我,楯无学姐当预备队员。”一夏报出了在路上就准备好的答案,“听说这次有点外部压力不希望教师过多地参合,那么学园最强肯定得带上。”
“这么果断?不带三年级生吗?”
“我不太认识三年级的学生,不好下判断。昨天我也亲身感受过了,这一届同学的实力挺不错的。”
“行吧,就这样了,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组织吧。接下来我们开始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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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夏,那个。。。”下午放学之后,在通向训练场的过道内,铃音拦住了一夏。
“青木樱的事情对吧。”一夏左右看看,确认没人之后低声说道,“我在努力了,高层那边勉强算是给我留了点余地。”
“对不起,一夏哥,要不是我当初求你帮忙,现在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瞎说什么呢你,咱们谁也不能预知未来啊,安心吧你,出了事情我顶着。”一夏拍了拍铃音的肩膀,然后大步迈向训练场,铃音愣了一下,也赶紧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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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内。
“咕!”拉芙拉一边规避着四面八方射来的攻击,一边试图放出绳镖发起反击。
“你有个坏习惯,在用绳镖或者AIC的时候保持自己的静止,一对一的时候这不是什么问题,团战里就很致命了。”驾驶着披着黄黑相间装甲的『四色猜想』,一夏一边控制着6台浮游炮编织光雨一边说着,“试着保持移动,还有,塞西莉娅,你也看好了,让所有浮游炮朝着一个方向开火完全是对火力的浪费,你要制造交叉的火力线。”
另一边,赤色的双刀不断和水蓝色的长枪碰撞,制造出闪耀的火花。
“诶呀,这就累了吗?要休息一会吗?” 楯无学姐轻松地挑了一个枪花。
“不用!”铃音把两把大刀高高举起,组合成了一把回旋巨刃,用力朝着楯无掷出。
“看好了,投掷武器要这样用!” 楯无看准时机把长枪顶在了巨刃的把手位置,然后带动着整把巨刃继续转动,紧接着她用力一挥,巨刃反而朝着铃音削了过去。
铃音立即调转炮口,一炮打在巨刃上停住了它,另一炮瞄准了楯无的脚下,溅起大堆尘土,挡住了楯无的视线。
“拿下了!”铃音一跃而起朝着楯无挥出了两下竖劈,可是刀刃完全没有任何阻碍地划过了学姐的身影。
“残念,那个是分身。” 楯无从水雾制作的分身背后猛地窜出,长枪重重地捅在了『甲龙』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铃音连连后退。
“偷袭就不要发出声音,此外,随时注意从你视野里消失的敌人。”
在训练场的另一个角落里,密密麻麻的星形光弹划着曲线在地面上磕出一片小坑,把散落在地面上的弹壳打得四处乱蹦。
“打得不错嘛,还能继续吗?”织斑雪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兴奋地发问。
“没问题!”夏洛特切换了一下手里的武器,回应道。
然后下一刻,黄黑色的装甲板从『四色猜想』上弹开,被两只巨大的琥珀色拳套代替。在接上拳套之后,一夏猛地朝着旁边瞬间加速,在巨刃即将回到铃音手中的瞬间将其打飞,然后挥舞着拳头和一脸茫然的铃音打起了拳击。
楯无把长枪换到了左手,右手举起一把西洋剑猛地刺向夏洛特的后背,所幸夏洛特之前用眼神的余光注意到了一夏切换队友的行为,她一个侧身用肩上的盾牌迎向楯无,却撞开了一团水雾。
“不好,塞西莉娅!当心!”夏洛特想要前往支援,却被魔法少女的弹雨拦在原地。
“诶?什么?诶!”目瞪口呆的塞西莉娅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楯无,吓得手足无措。
“拉芙拉你在干什么啊!为什么光看着啊!” 铃音气得大喊,零距离上的连续高速拳击大大削减了她能够炮击的时机,也剥夺了她取回武器的机会。
“诶?我不是旁观吗?”
“不是啊,你看看气氛啊!这是团队战啊!” 夏洛特忍着阵阵头疼冲着她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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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室里,数个教师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一边拿着纸笔记录着什么。
“快速切换配合大量套件,『四色猜想』和真正的四代机差距已经很小了。”
“拉芙拉很明显不适应有队友的作战,黑兔小队的训练内容有待改进。”
“塞西莉娅缺乏实战经验,建议为她单独增加对突进型IS的反击训练。”
“夏尔同学的各方面都很均衡,但是这次的对手毕竟是她的资助方,很难认为他不会被指使使用盘外招。”
房间的角落里,手里捏着一张一夏写的小纸条,听着教师们一句一句地仿佛对台词的新人演员一样说出纸条上前半部分的内容,千冬默默地捏了捏眉头。
“真耶,给我杯咖啡,4勺糖。”
“好~~”
(德诺阿公司这次活动的时机太差了,恐怕要成为一夏的出气筒了。)
千冬一边思考着一边喝下了山田老师递过来的咖啡,然后如同石化了一样定在那里。
片刻之后,千冬把咖啡递回给了山田老师。
“喝吧,山田老师,下次记住了,那两个小瓶子里有一个是盐。”
“诶?!不,等等,织斑老师?”
“喝吧,真耶,这是你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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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宿舍门口。
“拉芙拉同学?有什么事吗?”一夏无奈地把眼前的眼罩少女请进了自己的宿舍。
十五分钟之后。
“所以我想知道,一夏你当初到底经历了什么?”
看了一眼蜷在被子里偷笑的小雪,一夏摇了摇头。
“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我没经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就是在街头把一个路过的小孩子吓哭了。”
“诶?就这样。”
看了一眼仍然很好奇的拉芙拉,一夏只好继续说下去。
“当时我可能是产生了幻觉,或者说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那是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感觉整条街上的人,和自己都不是一个物种,我看着他们来来往往,就好像在看着一群有着和我一样体积的蚂蚁在我的面前爬动一样,听不懂他们的语言,看不懂他们的表情。看着他们中的某些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我,我只感觉到毛骨悚然,和深入骨髓的厌恶。”
“那个瞬间,就好像人类这个概念,对于我来说变成了不可理解的事物。”
“然后,我开始回忆,我是谁,我是织斑一夏,织斑千冬的弟弟。”
“之后我开始思考,我的血亲和他们属于同一物种的话,那么我也是他们的一份子吧。”
“然后我花了几分钟才缓过来,害怕得差点站不住脚,我是知道自己是被什么异想体侵蚀的,所以我很清楚,如果刚刚那一会我没有缓过来,那个城市会是什么下场。恩?你这是干什么,离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这是。。。晚期症状,整体侵蚀度超过80%,你现在应该。。。”
“应该被捆在核弹上沉在海底是吧。我稍微用了点手段,稳定了自己的病情,虽然是很过激的手段,不过效果还不错。”
“你看,你是人类,虽然是试管婴儿,不过这属于细节问题。人类是社会型生物,也就意味着你是要和周围的人进行交互的。”
“而现在你当个孤狼拒绝交互,那么你就会被其他人排斥。”
“对,你很强,我知道你眼罩下面还有更强的力量,亮出来会被阿拉斯加条约弹劾的那种。那又如何,你强得过不死不灭的异想体吗?”
“你可以选择当一个异想体,继续当你的孤狼,但是到那时候,你还是你吗?”
“你也可以继续当一个人类,但是当你身边所有人离你远去的时候,你的力量还是那么强大吗?”
“抱歉,说了挺多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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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布迪威伊队长?”
“克娜丽莎,我是不是一个很差劲的队长?”
“您说什么呢?队长您当然是世界上最好的队长了。”
“啊。。。谢谢。”
感受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尖利啸叫声,拉芙拉默默地握住电话的手伸直。
“队长!队长居然对我们说谢谢了!小的们!今天就是我们黑兔小队的纪念日!”
看来自己真的是个挺糟糕的队长呢,拉芙拉开始一点一点地述说着自己的见闻。
“请队长放心,情报工作就交给我们吧!我们“黑兔”永远是队长最坚实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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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么晚了还不睡啊。”一间堆满了各种机械的房间里,一个金发的女性站在门口对着一个趴在一台红色IS上看书的粉发女孩说道。
“恩,剩余的寿命只有那么点,当然要每分每秒最大化利用啊,花上几个小时睡觉太浪费了。”
“『红椿』的情况呢?”
粉发女孩拍了拍身下的IS,后者立即散发着光粒站了起来,一把一把的“雪片”从它的两肩,肘部,腕部,前臂外侧,还有腿部像扇子一样打开。
“太棒了!不愧是目睹了Trinity系统诞生的人。”
“你那边呢?”
“花瓣已经被我们搅成泥混进草莓味的冰激凌里,过段时间就能送到舰队上。一整支包含航母的舰队,很快就会落入我们手中。”
“最好还是别抱有太大的期望,今年学园准备了不少底牌,我只能确保用这只舰队拖住那个更识楯无,你们再多准备准备比较好。”
金发女性挥了挥手作为答复,粉发女孩一边翻看着手里的甜点食谱,一边喃喃自语。
“等着我,一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