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逐渐平息,浓重的血腥味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心中各种思绪缠在一起,使我瞬间愣在原地。
为什么在这?为什么是现在?不,最重要的是,门外的是谁?
脑中闪过数种可能,都被我一一否决掉。无论是敌是友,直觉告诉我,必须现在面对他,或者它,否则等到夜深,这家伙一定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身后的伊芙琳疑惑地“唉”了一声,在两名女孩眼里,比起门外的家伙,还是现在的我更为可疑。
无论遇到怎样的状况我都有信心应付,即使如此,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厮杀是无论如何都要避免的,一边这样做好最坏的打算,我打开了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镶有教会纹章的三角尖帽。我下意识地拉开距离后往下打量,帽檐下是一张苍白却十分标致的脸,虽经雨水冲刷,脸颊两侧却依旧残留着暗红的血斑。最外层的黑色风衣已经破烂不堪,胸部及右腹部已露出开裂的锁子甲。水银子弹早已打空,火铳也不见了踪影,右手颤抖着握紧螺纹手杖的握柄并以此支撑起身体,大腿进行过简单包扎,却止不住鲜血不断自伤口渗出。
看到我,她似乎松了口气,一面硬撑着直起起身子,一面以沙哑的声音问道:“我们能进去吗?”
没等我回答,身后的伊芙琳早已小跑过来想搀扶她,门外的客人却摇摇头,让自己身后的小家伙先进了门。
那是个大概八九岁的小女孩,小小的身体外披着一件黑色斗篷——它本是制服的一部分,现在为了遮雨到了这个小家伙手上,但面对如此大雨,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打湿的长发紧贴在背后,双眼被白色丝绸蒙住,衣着相当华贵,给人一种小版主教袍的印象。
女孩由艾琳娜照料,而我则按伊芙琳的指示从柜子下找出一个简易医疗箱,以及几株尚未研磨的草药。
她进门后一直呆在门口,没敢往里走动。没了手杖的支持,这家伙连站立都很是困难,只能倚着墙大口喘气。仔细看时,她左手手肘外侧有伤口,右手则是完全脱了力,现在放松下来,连武器都拿不住。大部分伤口的血都凝成了血痂,看情况应该是几天之前留下的。
我拿来医疗箱,将旧绷带全部拆下,这才发现有些部位创口很深,以现在的条件根本无法处理。
一开始她相当谨慎,问什么都不肯开口,但知道我们是同行后,便各种意义上放松下来。我趁机询问了一下她的境况,这才发现,事情早已超出了我的预料。虽然当事人没有自觉,但她们两人已经被卷入王国与教会双方势力争斗的漩涡之中了。
教会并不受王国或者该隐王权的限制,自成一派,拥有自己的直属部队,同时,由于没有过于刻板的分级制度,思想相对开放,因此在哲学及机械理论方面有着极高的造诣。单就武器而言,作为仪式用品的螺纹手杖,可以说是冷兵器设计的巅峰之作,由三部分组成:柄,刃,轴。手杖顶端的柄由精钢锻铸,内部镂空,用以放置束轴机关,也就是用来展开第二部分——轴的机构。机关按键位于手杖柄的左侧,由拇指按下后激发。轴由特质金属丝缠绕而成,每根长约三米,发丝粗细,又分左右两部分,各自缠绕,其中右侧直接与柄部固定,左侧通过机关与右侧连接,一旦按下机关,左侧伸展为鞭状,从而达到延长攻击距离,或者说武器变形的效果。刀刃由特质金属制作,以特定距离逐一固定在左,右两侧。未展开时,左侧刀刃与右侧啮合,两方合并为棍状,以挥击造成创伤为主,左方伸长后,两边刀刃刚好错开。轴与刃各有细长的出血槽,以达到更好的创伤效果,同时能够排出积聚在轴心的血液,防止机关失效。听说教会制作的第一批螺纹手杖的手柄上,还刻有“愿月光引尔前路”,不过这种手杖数量甚少,甚至能当成收藏品在王国黑市上出售,而价格足足是三千枚金币——这个酒馆除去原料及日常开销,一年下来也只能存到3,4枚金币而已。
简单来说,为教会工作的战士主要分为三类。第一类仅负责教会的护卫工作,称为卫士(对应王国护卫则称王卫军),他们大都是平民出身,是教会的狂热信徒,因此需求的薪水低的离谱。
第二类负责处理非人类引起的麻烦,称为猎人,由教会高层选拔组建,是堪比王国骑士的精英。他们在多年的猎杀活动中,总结出了一套完整的作战体系,是猎杀大型野兽的专家。其装备的多是钝器,缘由如上所述。
第三类负责处理与教会意志相悖的政客,做的是暗杀、陷害等暗处工作。不过,也具备相当强大的集体作战能力,称为刽子手,或者行刑者。
我,洛格历斯大师,与眼前这个家伙都是猎人。
猎人间实际上并没有十分明确的分级制度。一般的猎杀任务是四,或五人一组,选最有经验者做领头人。组内成员以假名,或者代号相互称呼,领头人则在名后加大师,以表敬意。
眼前的这个女猎人本和五十多名同行在王城内的大教会待命。大概十天以前,王国骑士忽然包围了教会。主教与骑士长当天进行了三次谈判,均未成功。第二天凌晨时分,王国士兵对教会发起了攻击。主教将女孩托付给猎人们,嘱托其经过教会地下暗门逃离王城,并一路逃亡东南方,与位于中立区的教会势力汇合。
一行人不敢耽误,连夜脱逃,出城后寻得马匹,一路绕过城镇,花近九天的时间赶到此处。仔细算来追兵已近,便打算连夜弃马进山,没想到竟在山谷中遭遇王国骑士,双方恶战。三四十人拼命保得女孩突围,身边的伙伴也尽数落命,只剩她负伤带女孩于山中行进。两人流亡一日,又遭遇数名敌人。此时女猎人身体已达极限,口粮也早已吃完,若再往前走,怕是撑不到教会辖区,便依照记忆,一路向北,想寻求附近小教会的协助(也就是我所在的教会),不想今晚天降大雨,迷失了方向,误打误撞竟进了木泽塔镇。之后,便敲开了这间酒馆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