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月光下的窄街已化为双方战斗的舞台。
从战况来看的话,更像是袭击者单方面的屠杀。
普通的治安军吓唬下老实巴交的平民倒是绰绰有余。
可在这些刀法精湛、纪律严明的袭击者面前,却有些不够看了。
基本都是一个照面就被砍翻在地,甚至出现了逃跑的情况。
无论是抵抗或是逃跑,他们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死亡。
这幅不留活口狠辣做派,倒是让蕾妮重新找回了那种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感觉。
迈错一步就会通向败亡的结局,那绝对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感觉。
几个呼吸的时间,持剑立于马车前的蕾妮,已经成为护卫公主殿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粗略扫了眼,差不多是二十来个蒙着脸的家伙,呈半圆形排开,把她们围在中间。
站在正中、披着灰色斗篷、看起来像是魔术师的人物,微微勾起嘴角,冷冰冰的眼神注视着蕾妮。
那是被毒蛇盯住的感觉,蕾妮浑身神经都绷紧了,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上!”
三个蒙面人应声而出,举起手中的刀向蕾妮杀来。
哪怕是在场的二十来人全部出击,能真正伤到蕾妮的始终只有离她最近的三四个人,其余人反而只能碍手碍脚,毕竟他们的同伴不是空气人,他们也不可能通过意念攻击,直接跳过同伴,攻击到蕾妮的身体。这也是蕾妮敢留下来的底气。
一个人直接从正面强攻,另外两个在蕾妮的左右侧翼伺机而动,哪怕是蕾妮能够同时应付两个方向的进攻,剩下一个人总能接近她不设防的后背。刚才,就是这种看似简单的小配合,只在几秒内就把十个治安军杀得片甲不留。
在对方展开攻势之前,蕾妮却率先抬起手中的细剑,主动迎向正面那人。
娇小的个子,灵巧的步伐,月光下的少女身姿亦真亦幻。
她像是一只迅捷的黑猫,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细剑已经刺破目标的颈部。
细剑从对方体内抽离,带起一片血花,蕾妮变幻步伐,调整姿态,挥剑拨开从右侧砍向自己的刀。
从右翼使出那一刀的蒙面人眼中露出惊诧之色,这看似娇弱的少女,手腕的力量竟比他还要大。
紧接着,更为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蕾妮的持剑的右手,整条手臂扭曲成以人类的肘关节绝对无法做到的程度,就像是骨折了一样,同时细剑也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进敌人的腋窝,刺穿心脏。
此时,从左翼攻来的敌人,已经来到蕾妮身后,利落的一刀斩向蕾妮的后颈。
蕾妮整个上半身,却瞬间扭转了180°,细剑如鞭子般重重抽在那家伙握刀的手指上。
“啊!”
惨叫声中,他松开了手中的刀。
下一刻,锋利的细剑已经伸进他的嘴巴,由下自上,刺穿大脑。
眨眼之间,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三人就尽折于蕾妮手中。
“作战傀儡?有意思。”魔术师的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轻松。
他意识到,不付出一点代价,恐怕是很难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薇诺娜心情复杂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蕾妮。
“你快走吧!你已经不是我的近侍了。”
“在收到正式的命令之前——”
蕾妮背对着薇诺娜,平静而坚定的声音从她口中传来:“我就是你的近侍。我会履行好自己的职责。”
“傻瓜!”
薇诺娜心灰意冷地惨笑了一声。
“你不明白的!蕾妮。你是斗不过他们的。”
“看样子,公主殿下是已经放弃了?也好!省了我们力气。”
魔术师欣慰地点了点头。“那就请您,体面地自裁吧!我也好回去交差。”
说着,魔术师将一把匕首扔在地上。
薇诺娜最后看了眼蕾妮的背影,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走向前。
在即将从蕾妮身边走过时,一只柔软却强有力的手紧紧地拽住了她。
魔术师眉一挑,随即冷笑一声。
薇诺娜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翘,泪水几乎溢出眼眶。
她低声向蕾妮命令道:“放手!”
“不放!”
蕾妮的态度很坚决。
“给我放手!”
“不放!”
蕾妮有种预感。
如果她现在放手,那她就再也无法握住这双曾带给她美好回忆的手了。
薇诺娜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你会死的啊!蠢货!”
“死也不放!”
蕾妮把薇诺娜一把拽到身后。
“啧啧!真是感人呢。”
魔术师假惺惺地鼓起了掌。
“本来打算看在殿下如此通情达理的份上饶你一命。”
“可惜你自己找死。”
“那就没办法了。”
“杀!”
蒙面杀手倾巢出动。
夜风呼啸,柳叶纷飞。
蕾妮举起手中被染红的细剑,猛地挥下。
一串血珠洒在地上。
之后便是刀剑碰撞的乐曲、濒死之人的呻吟。
月光洒落,血泊中倒映着少女坚定的面容。
薇诺娜看着一个个蒙面杀手倒在蕾妮的剑下。
看着蕾妮身上越来越多的伤痕;
看着蕾妮被斩断的左手;
看着蕾妮被刺瞎的右眼;
看着蕾妮终于拼尽全力跪倒在地。
薇诺娜沉默着、始终沉默着。
黑暗中,几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夜鸦落在墙头。
它们毫不聒噪,只是安静地注视着。
注视着那即将到来的某人命运的终结。
尸横遍地的窄街中,那战场里最后只剩下半数带伤的蒙面杀手。
纵使蕾妮已经脱力半跪在地上,他们仍是惊惧地看着那个被血染红的少女。
薇诺娜低垂着头问道:“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仅剩的右手握着剑撑在地上,蕾妮喃喃道:“因为我是公主的近侍。”
“真是个固执的家伙。”
公主殿下的脸上大概是绽放出了从未有过的明媚笑容吧。
真是可惜,蕾妮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呢。
“遗言说完了?”
魔术师向那些蒙面杀手们示意道:“收割你们的战利品吧!”
“住手!”薇诺娜向前走去。
“公主殿下?您这是……”
魔术师眯起了眼睛,目露凶光。
薇诺娜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强硬地说道:“让她走。”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魔术师嘿嘿笑了笑,指着那一票蒙面杀手道:“但您得问问他们同不同意。”
“您的小姑娘可是杀了我们好多人呢。”
薇诺娜停下脚步,沉默不语。
蒙面杀手们提起刀,慢慢逼近半跪在地上的蕾妮。
蕾妮几乎已经失去意识,好像感觉不到悬在她脖颈上的刀。
“喂!”
薇诺娜浑身散发着慑人的可怕气息。
她脚下的石板猛地爆开。
“我说过——”
河岸边的柳树哗哗摇晃不止。
窄街两旁的屋顶不断有砖瓦哐当砸下来。
“让你们住手了吧?”
从地下钻出来的紫红色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些试图斩杀蕾妮的蒙面杀手。
十几条人命,只是眨了个眼的功夫就原地蒸发了。
魔术师掏出一条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再也无法保持淡然的姿态,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尬笑。
“公主殿下,您难道真就不怕——”
话音未落,脚下冒出的火焰就让他步了那些杀手的后尘。
“……”
薇诺娜身上的可怕气息渐渐散去。
她慢慢走向那只小小的身影。
“笨蛋。”
紧紧地把蕾妮揽在怀中。
像是要用尽全力去记忆她的一切讯息。
墙头的夜鸦扑棱着翅膀,飞向从远处走来的高大人影。
薇诺娜冷冷地说道:“我会让您如愿的,巴萨罗姆主教大人。”
夜鸦落在披着黑袍的秃顶男人肩头,嘎嘎叫了两声。
“一切都已经在掌控之中。公主殿下,去和家人道个别吧。”
月亮钻出乌云,只见窄街前后早已经被秘密麻麻的圣教军堵得水泄不通。
“愿永恒烈阳常照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