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如同沉入深海的玻璃,折射着冰冷而扭曲的光。
“父亲大人,您教给姐姐的那个……能唤来蝴蝶的术式,我也可以……”
“与你无关。”
回答短促,冰冷,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父亲甚至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庭院,侧脸线条坚硬得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少女脸上仰起的、带着试探与期待的笑容,慢慢凝固,然后无声地碎裂。不能哭。她知道,哭闹只会让那冰冷的脸庞蒙上更厚的霜雪,让本就稀薄的空气彻底冻结。用笑容掩饰就好,一直这样就好。
可是……
姐姐身边那些翩翩环绕的、宛如宝石碎片般美丽的蝴蝶,究竟是怎样呼唤而来的呢?真的好想知道。
“姐姐大人,那个蝴蝶的魔术……”
“安静!你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不耐烦的斥责伴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索拉踉跄后退,脚下一绊,重重摔倒在地。手肘擦过粗糙的石板,火辣辣的痛感传来,鲜红的血珠迅速渗了出来。泪水本能地涌上眼眶。但没关系,索拉明白的,姐姐要学的东西、要承担的责任远比她多得多,是自己打扰了姐姐。
她只是……只是想和姐姐像很久以前那样,哪怕只是短暂地说几句话,分享一下小小的发现……
“母亲,关于魔力回路的早期温养……”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同样的冰冷,同样的拒绝。母亲的目光掠过她,仿佛她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
索拉一个人坐在家族城堡阴冷偏僻的塔楼房间里,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裙摆粗糙的布料。
哭出来吧。
哭出来就好了。
在这里,没有人会听见,没有人会责怪,可以尽情地、放纵地……
可是,为什么眼眶干涩,喉头发紧,偏偏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呢?
啊……大概因为,我是索非亚莉家的次女。
是一个……魔术师吧。
***
“索拉,这位是肯尼斯·埃尔梅罗伊·阿奇博尔德,时钟塔备受瞩目的天才。肯尼斯,你们年轻人聊,我先失陪。”
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少有的、近乎温和的语调。是对自己说的吗?索拉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对上父亲难得停留的视线,以及那位陌生少年瞬间涨红的脸庞。
高兴……这种久违的、几乎陌生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冒出头。是因为父亲第一次对自己说这么多“正式”的话吗?
那位名叫肯尼斯的少年,脸为什么那么红?是生气了吗?哎呀,糟糕,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笑出来了?一定很失礼吧……
然而,在少年局促而炽热的目光深处,她那个无意间流露的、带着些许窘迫的笑容,已被永远地珍藏。
***
好冷……
身体深处漫出的寒意,比冬木的海风更刺骨。
这就是……临终的走马灯吗?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记忆中那些本该最幸福、最明亮的瞬间——比如初遇迪卢木多时他恭敬而温柔的姿态,比如成为他魔力供给者时那份隐秘的连结与喜悦——此刻都变得如此模糊,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满是水雾的毛玻璃?
那些明明是她苍白人生中,第一次真正被“看见”、被“需要”、被温柔以待的宝贵时刻啊……
为什么……想不起来了呢?
意识渐渐涣散,视线模糊。她费力地想要抬起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总是徒劳地落空。直到,一股坚定而温暖的力道,紧紧包裹住了她冰冷的手指。
很温暖……从未有过的温暖。
她艰难地掀起眼帘,映入模糊视野的,是迪卢木多·奥迪那张写满了无尽懊悔与绝望、被痛苦扭曲的俊美面容。
啊……原来自己正被他抱在怀里。
难怪……难怪想不起那些过往了。
因为此时此刻,被他这样紧紧拥抱着、守护着的瞬间,才是她一生中真正最为珍贵的“宝物”。
太狡猾了,迪卢木多。
你给予的这份温柔,只会让我……更加贪恋,更加无法放手啊。
***
与此同时,冬木的夜空下,一道黑影正以超越常理的速度在楼宇间无声飞掠。
为主人铲除了一骑竞争者,无疑是功劳一件。现在只需尽快返回教会,向绮礼大人复命,然后等待接下来的指令。
就在他加速奔向教会方向的途中,侧方的阴影里,突然窜出另外两道同样迅捷的黑影——不,不是并行,是超越!速度远在他之上!
交错而过的瞬间,风中飘来一句低哑的嗤笑:
“喂,如果这就是你的极限……那我们只能说永别了。”
“?!”
追踪【气息屏蔽】状态下的同类?这怎么可能?!
然而,这个惊骇的念头刚刚升起,甚至还没来得及细想其中违背常理之处……
“呃……?”
身体,轻了。
视野,斜了。
在意识被黑暗彻底吞噬前的最后一瞬,Assassin 残存的思维如同卡壳的齿轮,只来得及转动一个茫然而古怪的疑问:
我……是怎么死的?
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