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光线照射了进来,面前就是天文台的出口,她看见了一个正在焦急地四处张望的人影,心底一沉。
”这小丫头怎么真的没走啊!”
洛冰涵看到她,原本沉郁的脸正要绽放出一丝喜色,又在无意中发现了紧随其后的女鬼,硬生生把笑容憋了回去。
她灵巧地越过窗户,拉过洛冰涵的手就往天台的出口奔去。
洛冰涵虽然吓得不轻,但还是疯狂地迈动着步伐,和她一起往出口狂奔而去。
“果然。。。”天台的门之前就被他们紧紧闭上了,那封锁的大门现在成为了溺死她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叹了口气,借着惯性把洛冰涵往前一推。
“反正我早就是个该死的人了。”
看着洛冰涵正不知所措地望着她,她怒吼一声,“去开门呀。”
而后转过身来,一脸肃穆地面对着完全进入疯癫状态的红衣鬼。
“虽然不知道你生前遭了什么孽才变成这样,但冤冤相报还时了呢,解铃还须寄铃人吧。”
她说完,又自嘲地笑了笑。
”我居然在和鬼讲道理嘛“
面前的红衣鬼却不为所动,张牙舞爪着扑向她,多年来的鬼魂生涯早已让她丧失了理智。
眼看红衣女鬼的指尖快要触及到她的皮肤,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一阵陌生的声音。
”拔剑!”
一阵巨响回荡在她的脑海中,她下意识地往腰间摸去。
冰冷的触感回荡在她的指尖,她控制住微微颤抖的手臂,缓缓地将不知道从哪出来的狰狞巨剑握在了手中。
手中的凝实感借给了她稍许勇气,她身体前倾,紧盯着那离她愈来愈近的惨白手臂。
“刺!”
又是一声陌生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剑往前送去,却未得到任何力气的反馈,就像什么都没碰到。
但面前的红衣鬼停滞住了,不可置信地插入自己胸口的巨剑,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姜珏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的讶然。赤红狰狞的巨剑闪着耀眼的红芒,红衣鬼的惨叫声停止了,一片惨白的眼珠恢复了清明。尽管脸依然是惨白的,但并不如之前恐怖,仔细看去,那其实是一张清丽稚嫩的面庞。
她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踉跄着向后倒去。
姜珏依然十分紧张,额头上渗出了大量的冷汗,一动也不敢动地紧盯着陷入无神状态的红衣鬼。
红衣女鬼迷惘地与她对视,接着又低着头打量着自己。
同时,她的身体却渐渐变得透明,从被剑插入的地方为中心,每个部分似乎都如烟尘般散落在了空气中。
待到脖子以上的地方开始化为烟尘散落于空气之前,那迷茫的清丽脸庞望向了她,眼里带了一丝讶异,而后嘴唇嗡动。
“谢谢。”
一阵凉爽的风拂过了她的脸,她摸了摸鼻子。
却讶异地发现,不是往常的柔软触感,也没有了往常的那双白藕般的白嫩手臂。
那是一双狰狞的手,猩红色的粗状纹路沿着骨节延伸到了手指,宛如流动的岩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抬起头又看到了那把如狰狞巨兽般横躺在地上的魔剑。剑柄之处有着明显的恶魔图案,双眼之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揉了揉眼睛,那剑还是在那,手臂也没能变回原样。
“我平凡的高中生活,就这么随着恶龙而去了吗。”
脑海里又是一声炸响,一段段记忆影像突兀地浮现在眼前。
红衣女鬼原本是扬子高中的学生。高三那年,她遇到了自己命运的转折点。
那是名稍许木讷的男生,学习成绩不好,但十分认真。或许是命运使然,她与他以同桌的方式相遇了。
她瞧不起他,瞧不起他明明什么都不会还一脸认真的样子,那种认真,令她作呕。她想法设法地想要击碎男孩子对待学习的认真,她认为那不过是男孩子为了保护自尊而伪装出的最后一层保护层。
男孩子有些愚笨,碰到稍难的问题只会自己在那冥思苦想,她总是喜欢施舍般地在那个男孩子的作业本上比划几下,本以为男孩子会因为自尊受损而恼怒,但每次男孩子都只是转过头来,眼眸闪亮地看着她,轻轻说了声,“谢谢!”
她有些烦躁,男孩子眼睛里自己的高傲神情在她眼中是如此可笑。
她是孤独的,在所有人的期盼与赞美中长大,她住进了所有人心中的空中楼阁,但她只能孤零零地呆在自己的世界中独自徘徊。
朋友喜欢和她呆在一起,但更喜欢人多的时候和她呆在一起。
没有人愿意真心实意和她交朋友,她只是别人炫耀的资本。
她被一种扭曲的欲望需要了,被人的本性所需要了。
但在那个男孩子纯碎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里,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真正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如同她憧憬着男孩子的那份纯净,男孩子需要的,也仅仅是她这个人而已。
她鼓起勇气在qq上向男孩子发出了第一条信息。
“在吗?”
“在。”
看着男孩子发出的话语,她有些紧张,手指轻敲键盘,将早已编篡好的信息删了又删,手指犹豫地在发送键虚点了好几下,总没法鼓起勇气将准备好的信息发送出去。
但男孩子却先她一步发送了信息。
“今天作业好难,能教教我吗?”
她强忍着心中一波又一波的悸动,如潮水般在心底跃动的喜悦,郑重其事地只发送了一个字。
“能。”
突然有一天,男孩子羞涩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邀请她一同去天台。
她有些不解,不明白为什么男孩要找那种地方。
但她也很开心,在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播放了无数个男孩子一脸羞怯地向她表白,而她满脸幸福地答应的情景。
考试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她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就算别人再也不对她抱有期待,愤怒地指责她也无所谓,只要男孩在她身边就够了。
男孩子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地问道,“能牵手吗?”
她满心欢喜地答应了,男孩子的手有些粗糙,但她觉得很厚实,很温暖。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娑娑的声音,男孩子小心翼翼地将一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了她的手心上。
男孩子认真地看着她,她稍许疑惑地打开了这张纸,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这应该是表白的话吧,真是个胆小的人呢!”她觉得男孩子的细腻既好笑又可爱。
她低头看去,微皱的小纸上写着男孩娟秀的字迹。
“把你的深渊交给我,我将用柔软的睡眠标明他。”
她愣住了,再抬起头来时,只能看见男孩愈来愈远的背影。
想叫住男孩,想挽回那一片雪一般的纯净,但喉咙彷佛痉挛了般,挣扎着就是发不出声音。
一阵萧索的风传来,面前空落落地没有了男孩的身影。
恍恍惚惚之间,平地上传来了“嘭”的一声巨响。
她之前就知道,男孩的家里情况并不是很好,全家上下的压力都沉甸甸地压在男孩子的肩膀上。但她没想到,那个男孩会直接从这座天文台旁纵身一跃。
男孩安静地躺在一片血泊之中,易碎的如同凋零的玫瑰花瓣,雪也化成了血弥散于这世界。
在那一天,就在她面前,男孩子从这个世界中永远地逃走了,只留下了孤零零的她。
“这题都不会做,你怎么怎么笨的?”男孩怯怯地看着她,也不反驳
“怎么受伤了?”男孩手臂上青紫的伤疤格外触目惊心。
“这榆木脑袋终于开窍啦!”看着男孩羞涩的样子,她的心也有点涩涩的喜悦。
“别走。”
脑中一片空白,她失魂落魄地走到了天台的边缘。
“为什么不和我说?”
她想哭,泪却早已风干在了心里。
微风吹起了校服的下摆,上面有男孩笨拙的笔划过的痕迹。
静静地凝视着男孩子纯净地如同白雪般的睡颜,她的双眼渐渐失去了焦距。
软弱单薄的身子在春日的微风中摇摇晃晃的,不堪重负地向下坠落而去。
“我好恨,恨我的自以为是,恨世人的自以为是,也恨你的自以为是。”
“你好自私。”
而后,她在呼啸的风声中迎来了永恒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