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烈的撞击声像是一场剧烈的爆炸,沉闷得好似大地的低喘,在空旷的沙漠间回荡。
沙虫应声侧飞倒下了,难以数清的脚爪无力地悬挂在死气沉沉的机械铁壳上,凡恩也从它背后绕到了神威这侧。神威兴奋极了,把剑插在地上,张开双臂模仿着飞机俯冲的样子与凡恩击掌。凡恩微微抬起手,冲着神威这诡异的姿势勉强碰了下手掌。神威又像飞机一样“盘旋”回自己的巨剑附近,熟练地将它甩到身后。
“呜呼!爽!”他上前拿拳头碰了碰凡恩胸口,“启动一周就能应对这种任务,果然是高手中的高手。待我给它脑袋再来一下,给它彻底送走!”
神威大跨步向沙虫瘫痪的头部走去,右手慢慢向背后的巨剑伸去。
可瞬息之间风云突变,就在神威将要靠近沙虫头部之时,那机械怪兽的脑袋竟然又活动了起来,不仅如此,一股巨大的沙浪从它口中喷涌而出,直对着毫无防备的神威而去!
喷射持续了数秒,直到沙虫头部被这沙浪巨大的后坐力冲的仰天直立时才停止,待黄沙尘雾散去,它面前甚至凭空多出一座小沙丘。而沙虫彻底钻出了沙漠,上半残破的躯壳吊着晃悠的断裂下颚,扭曲地盘在还算完整的下半身上。此时看起来更像是一条毒蛇。
原来自从它伏在地面起就在悄悄地吸入周围的沙子,并一直静待一个致命的机会来临。
现在它抓住了这残忍的机会,并且埋葬了神威。
“神威!”凡恩面对这始料未及的场景半晌才回过神来,立即提速向着沙丘奔去。而沙虫并不想让凡恩得逞,它上半身伏在地上,甩动起自己的尾巴,凶猛的向自己的猎物横扫而来。凡恩连忙持刀护住自己的正门,奈何力量太悬殊,连人和刀倒飞而去。
凡恩艰难的从沙地中支起身子,更换手枪配件,两秒预热后,一根纤细但极度危险的热能射线向沙虫扫去,但功率终究还是太小了,虽然在沙虫身上切下了不少钢铁外骨骼,但也只能止步于此。
“该死!”凡恩扔掉因连续使用高温配件而枪口变形的手枪,重重地捶了一下沙地。
斯蒂娜,他再次想起了她,在勒克尔提取出的记忆影像中,自己也曾看着四号避难所在眼前灰飞烟灭,正如此刻一般无能为力。
凡恩的机械构造即将全面过载,他无法忍受再一次面对熟悉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虽说他与神威相识也不过几小时,但他坚信这个欢脱地有些幼稚的大个子绝不该落得这种下场。
他以超越自身稳态极限的速度向沙虫猛冲过去,可就在他将要接近目标时,却感受到了更大的绝望——大地再次开始颤抖。
不出意外的话,还有第二条沙虫。
“轰!”冲天沙暴拔地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力量裹挟着沙虫刚刚“堆”好的沙丘升至半空飞扬泼洒,像是凡恩生命中最后的烟花。
空中沙雨渐渐落下,能见度逐渐提高,可令凡恩惊讶的是,意想之中的第二条沙虫并未现身,此刻沐浴着沙流的,竟是一名人类的身躯。
不,准确来说是构造体的身躯,神威浑身多处衣物与仿生外甲破碎不堪,但仍然屹立于大地之上。
沙虫甚至都吃了一惊,这危险的杀人机器竟然顿住了几秒,连脚爪都停止了节律性的摆动。
神威动了起来,他一只脚拔出沙堆,露出银灰色金属构造的机械脚掌。在其体内运转着的“不可言说”的力量,让他能将“漆黑”这等动力巨剑单手反握在身后。每踏出一步,都伴生出一股及其强烈的辐射能量,凡恩在十米外都不由得用右臂护住自己的脸庞,这暴烈的核子能量此刻灼烧着他的双臂。但除了刺痛感,凡恩似乎还感觉到自己的手上机械构造正兴奋地呼应着这危险的能量,他的双臂仿若重获新生。
短短几秒,神威周遭空气与沙砾内弥漫着难以想象的辐射剂量,而他似乎丝毫不受其影响,仍然不紧不慢地向沙虫走去。那沙虫也感受到了压倒般的危机,假装强硬地向神威嘶吼着,旋即抽动身子将尾部向其拍打过去。
神威像是仪式性地低语着,侧过身子将反握的巨剑横在自己与敌人之间,在沙虫的钢铁巨尾被弹开的一瞬间,神威速度激增,如幽鬼一般出现在沙虫盘旋起的身体跟前。他右手一甩,把“漆黑”调整至正常握姿,双手合握住巨剑旋转起来,化身一阵携带致命辐射的剑刃风暴。巨剑所触之处,沙虫那坚硬无比的外壳像是纸张一样被这死亡旋风绞得粉碎,数秒之后巨大的沙虫彻底从中间断开,只剩下苟延残喘的动力。
神威见状还不罢休,再次反手将巨剑插入沙虫腹部,单手抓住这致命的锋芒急速向它头部狂奔而去,一路上无论沙虫锐利的脚爪如何挣扎,在这名暗色煞星身上留下多深多么可怕的战损,神威都如同无事发生一般无视了阻拦。残忍的切割到达了终点,他旋身抽出“漆黑”,酝酿了半秒后,再次双手掌握巨剑,一下!两下!三下!四下!疯狂而精准的斩击毫无保留地落在在沙虫头部护甲上,直到它成为一堆废铁为止。
神威终于停止了对沙虫的屠戮,将“漆黑”扔出去,双脚分立弯下腰来止不住地喘息。
可这沙虫体内被病毒诅咒的生命力仍未消散,它那被切断的尾部,从断裂后就没停止过抽搐,此时它竟然再次疯狂横扫起大地,誓要将它的敌人给他陪葬。
而神威在诡异的爆发后几近虚脱,已经无力反抗了。
就在那该死的断尾将要击中神威时,一记墨色的重拳横空杀到,竟凭借着可以媲美神威的力量将其击飞出数米远。但凡恩还不打算停下,他再次以疾风之势贴近断尾,左手抓住暴露在外的机械残件,深邃的右拳如同扣响地狱之门一般,狂暴地落在沙虫之尾上。
随着无数感染线路与残破骨架飞溅至半空,凡恩稳稳当当地落回到沙地上,数秒后沙虫断尾 冲撞地面的巨响传来,激起又一浪沙雨。这场凶险的战斗终于告一段落。
神威感到有股力量扶住了自己,他向下看,看到了凡恩断裂的衣袖下,那如同深渊一般幽邃的双手,但此刻正是这双手支撑住了自己。
凡恩自己似乎也没弄清楚自身突变的原因,但也来不及细想,他急忙把神威背到先前的登陆点,将其安放在零时营地的机械台上。随着神威散发的辐射能量逐渐消散,凡恩的双手也恢复了先前的普通模样。
神威艰难地抬起自己虚握的右拳,凡恩见状解释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乎是我的手在接触了你所散发的高剂量辐射后,变异成了刚才那样子。”
凡恩再次观察起自己的右手,他甩了甩,手腕还是如常旋转了一周,复归时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不对,不对。”神威的声音听起来恢复了一些能量,但还是十分虚弱,他艰难地维持自己拳头在举着的状态,凡恩贴近他侧耳倾听。
“碰个拳,快和我碰个拳。”
凡恩听完哑然,旋即笑出了声,伸出手轻轻地与神威碰了碰拳头。
神威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进入修整状态。帐篷外风声大作,前来支援的登陆机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