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分钟了。”身着机能风格黑色风衣的男子百无聊赖地甩动着手中的怀表,他有着一头银灰色的短发,面貌还算俊朗,但深红的左眼暴露了他感染体的身份。
“我就奇怪了,空中花园还真把你们当消耗品用?”
他走到一个半跪的构造体前,抓起他的右臂,帕弥什独有的猩红电流在风衣下如波澜般被激起,机械咬合出力的声音隐隐从黑衣感染体手上传出。伴随着构造体的惨叫,他的右臂被整个撕扯下来。
“这玩意看起来也不便宜呀。”他打量了一下构造体手臂断口处的零件与管路,自言自语的说。
突然他一拍自己的脑门,“哎呀,我忘了,”他踢了踢地上挣扎着的独臂构造体,“你们可以重启的呀,空中花园也就损失点钱而已,这不就相当于花钱买挖出来的技术遗产嘛。”
“空中花园的别装傻了呀,还不快让你们的装载机掉头,”黑衣感染体用构造体断臂上的通讯设备向空中花园指挥部发去信息,“这些橡胶铁皮壳子能重启,后面那几位可就不一定咯。”
说完,他抓住独臂构造体的脑袋,朝向人质群,这是一处破败的建筑,跨过视线终点的断墙,可以看到遗迹外一座零时搭建的营地孤零零地坐落在黄沙海中。
而断墙下,跪着四名人形目标,他们身上还穿着防晒的服装,看来是普通人类。
“不知道研究人员在天上卖什么价哦,”他伸手示意了一下,一架遗迹探索型感染体拎起一名研究员,再把这个惊慌失措的猎物扔在面前,“我要的只是你们挖出来的东西,不要让我浪费子弹哟。”
说罢他松开了抓着的构造体,仍凭其脱力倒下。黑衣感染体踩在他身上,对着构造体机械眼球那头的指挥部缓缓地说道:
“滴,答...”
索科洛夫从梦中惊醒,伸手想去抓桌子上的手表,却在昏暗的灯光下不小心打翻了几个酒瓶。他带着椅子往后撤了一点,金属的磨擦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中激起刺耳的回音。他调高办公桌上台灯的亮度,俯下身来寻找刚刚掉落的酒瓶,发现都是空瓶子,它们顽强的躯壳还完整地在地板上滚动,索科洛夫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砰砰砰。”
是办公区玻璃隔间的敲门声,索科洛夫还没爬起来,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请进。”
他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靠在椅子上,这一趴一站搞得索科洛夫一阵头晕,他甩了甩脑袋,也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大脑缺氧。
他看清了来人,是勒克尔。
勒克尔眼中满是嫌弃的样子,倒是更像是老朋友间坦诚的鄙夷,其中还复杂的包含着一丝可怜。
“别那么看着我,”索科洛夫缓过来了一点,揉了揉眼睛,“我心理健康,不缺母爱,你可以把你的同情留给小猫小狗之类的。”
“加班还喝酒,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忙。”勒克尓回击了一句。
“你这么晚赶过来可不就是有的忙了吗。”索科洛夫侧身站了起来,右手自以为悄悄地扶了扶椅子的靠背。
勒克尓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些没有营养的话题了,她打开手上终端的成像功能,“你发给我的意识模块镜像基本分析完了,那具感染体的严重损伤导致了某些区块的记忆文件丢失,不知道能不能修复好。”
索科洛夫看了一眼勒克尔手上分类文件的数字成像,一个激灵瞬间精神了不少,连忙准备往门外走。
“完好的记忆存储区域占多少?”
“大概70%以上,不过不确定有没有关键损失,我还没有仔细浏览。”勒克尓紧跟在他身后,“要不是他的型号较老,意识模块位置在后颈处,不然头部破损成这样,提取分析压根没戏。”
索科洛夫没有说话,不知道在盘算什么,二人走出办公室,穿越几个自行打开的机械门来到了6号隔离实验室。那里竖立摆放着一个约两米长的标准人形隔离舱。
索科洛夫几乎是小跑上前来到隔离舱前,左手前臂靠在玻璃舱门上,观察着内容感染体的变化。舱中静静的躺着一具人类残躯,但多处破损的衣物下可以看到明显的机械结构。显然他现在处在宕机的状态,但仍有一些细微的深红电流在他身躯上跳跃、游走。更奇怪的是,他右臂一段完全暴露的机械部件竟然已经转化为了构造不明的黑色结构体,它们像是服从着某种数学原理,有着完全规整的几何外观,此时甚至还在微微的颤动着。
索科洛夫观察得几乎失了神,勒克尔则是在他后方的现地终端上连接着自己手腕的装置。
“6号隔离实验室终端的密码是多少?”
“0451。”
索科洛夫回过神来,也来到现地终端跟前,看着勒克尔将分析好的意识数据上传。
勒克尓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男人在等待时抑制不住地流露着激动,有种难言的情绪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血液裹挟着复杂的神经递质,运送着同情、兴奋与酸楚。她隐约觉得自己在触碰一个疯狂的领域,但她也知道那个隔离舱中装载着索科洛夫目前所能看到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