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情况就是这样,现在志愿者已经进舱了,很快第一次实验就会结束。”
距离上海千里之外的某处地下设施,小型会议室里,杨涛正与他的顶头上司——天军司令员远程连线。
耳机中传来了一声叹息:
杨涛沉默不语。
“我再给你两个月时间,春节是最后期限,无论你们这边能不能成,万年炎帝都要赶在一百一十周年国庆前服役。如果能成,所有舱室就做模块化处理,如果没结果,我们就直接组装。清楚了吗?”
“明白。”杨涛没有犹豫立即回应,只是语气有点沉重。
挂掉通话,杨涛回到主控大厅里,在他面前是一块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幅屏幕,上面显示着政治学院体育馆内的实况,诸多技术员们正各守其位。杨涛坐回自己的位置,靠在椅背上,用力闭上眼,深呼吸。
“张老板又怎么说?”旁边的一名大校见他如此状态,开口问道。
大校名叫王昱明,是天军情报中心主任,职务上与直辖于中央军委联合参谋部的杨涛同级,二人也是军校同学关系。
至于“张老板”——这是他们对天军司令员的尊称。
“你确定要知道吗?”杨涛没有睁眼,缓缓说道。
王昱明嘿嘿一笑,扭过脸去:“算了吧,指不定又是什么连我都不能接触的绝密呢。”
“没啥,上面都决定逐步向社会公开外星人存在了。”
“噗…咳!”王昱明一口水没喷出来,活活呛到自己。
杨涛自顾自地说:“参谋部那边想要试试看能不能把万年炎帝号的裂变喷射引擎给换掉,换成聚变引擎。”
“怎么就聚变引擎了?聚变堆小型化不是还在瓶颈……卧槽!”杨昱明犹自奇怪着,突然脸色一变,满脸不可思议,“他们想用那个外星人!参谋部是认真的?”
杨涛无声地点点头,缓了口气,说:
“直径不到一米,可以自我约束的高温等离子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就是个微型聚变堆,我们几十年都没有一点突破的技术瓶颈。如果能摸清楚这玩意儿的原理,实现能源化利用,中国…不,是整个人类文明,都可以彻底踏入星际大航海时代!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万年炎帝号的动力系统占据了超过三分之一的吨位,如果下面的这个,微型聚变堆,能用,那少说也可以腾出几百吨的负荷,能多拉几百吨的弹药,或者再加一堆额外装备。但是……”
王昱明神色微动:“万年炎帝号肯定是要给明年国庆献礼的,换装微型聚变引擎绝对来不及,所以最多也就先给每个舱室做一下模块化处理,但这样的临时改动会影响结构强度,还可能会有安全隐患。”
杨涛点点头:“所以我们眼前有两种展开。一是微型聚变堆成果有望,万年炎帝号在组装时给聚变引擎留位置,暂时牺牲一些性能,等将来换装了聚变引擎她就是一艘真正的星际战舰;二是突破无望,万年炎帝号按原计划组装,满足目前的国防需要和政治需求,但如果将来微型聚变堆突破,她就只是一艘近地‘海防舰’了。”
王昱明接话道:“最好的结果肯定是前者,‘万年炎帝’这个名字的意义太大了,谁都想看到她驰骋银河的景象。”
他站起身来,望着前面的巨幕:“怪不得你这么急着推进解译项目。如果能跟外星人沟通,或许就可以摸清它的结构原理。”
王昱明回头看看杨涛,后者依然仰靠在椅背上,面沉似水。
“如果最后还是没有结果,你打算怎么办?”
杨涛沉默着没有回答,这时大厅里的一名技术员大声报告:“第一次适应性实验结束,各志愿者已出舱。”
二人的目光投向巨幅屏幕,画面中的各个实验舱正在出人。
“报告!有两名志愿者拒绝开启实验舱!”
屏幕上立刻标明了未开启的两个相邻实验舱,以及两名志愿者的信息。
“易季、虞仲?”王昱明念出了那两个名字。
杨涛倒是笑出声来:“这两个人我倒是都认识。”
“谁啊?”杨涛不解。
“那个易季就是提出做这场实验的,是个业余的科幻厨,思维有点精奇。另一个就是二零三七乐队的主创潘兴,他本名就叫虞仲,思维已经不止是精奇了,是我特意约来的。”
经杨涛提醒,王昱明终于把志愿者照片上的中年人相貌跟那个名人联系在一起。
试作型二零三七年式乐队,古典民乐死亡交响金属风格,正如其名,组建于2037年,第一首单曲是金属乐版本的国歌,电吉贝斯架子鼓键盘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古筝古琴二胡等民族乐器,原本居安思危的国歌硬是给演奏出了中特帝的感觉,开头还用了唢呐独奏,唯独人音歌唱保留了原曲原腔。
金属版国歌一出,传播热度一飞冲天,随即掀起了狂澜般的争议。
《国歌法》规定,奏唱国歌应按照官方所给的曲谱和歌词,不得采取有损国歌尊严的奏唱形式。如果在公共场合故意篡改曲谱和歌词,以歪曲、贬损或其他方式奏唱国歌,侮辱国歌,即构成违法犯罪。
许多人凭此国法,攻击金属版国歌是在侮辱国歌。
可问题在于,《国歌法》没有规定要以哪种乐器演奏国歌,理论上说就算用口哨吹也没问题。金属版国歌还严格按照官方曲谱演奏,一个音都不带偏的。
那么争论话题就只有一个焦点,金属风格的奏唱到底算不算“歪曲、贬损国歌”的形式?
争论到一定程度,反对的一方就开始有人组织举报了。
在举报信中,有人坚称金属奏唱是歪唱,有人先下定论认为金属风格不严肃、不庄重,甚至还有人用巧妙的方式论证金属版国歌的出现产生了极大的社会争议、是一个非常严重的不安定因素,乐队涉嫌寻衅滋事罪。
三天后,某地发生恶劣性侵案,金属版国歌争议热度下降八成。
一周后,某艺人爆出涉政言论丑闻,性侵案热度下降八成,金属版国歌争议热度无影无踪。
但“试作型二零三七年式乐队”的名号,以及其主创“潘兴”这个名字,已经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留下了印象。
尔后几年里,二零三七乐队更新了抗日战争和抗美援朝主题的专辑,以关键战役为节点,宏观叙事与微观叙事齐头并进,从九一八事变到七七事变,从南京大屠杀到平型关大捷,从台儿庄战役到三光扫荡,从战略反攻到抗战胜利,还有抗美援朝的鸭绿江、长津湖、上甘岭,美声唱法与民族唱法浑然一体,金属电音与传统乐器相辅相成,听众们如痴如醉,仿佛身临其境一般战栗颤抖。
到了这时,大众对二零三七乐队就只有追捧的热情了。
王昱明简单回忆了一下二零三七乐队的始末,兴奋地问道:“你认识潘兴?”
“我跟他微博互关的时候他还不叫潘兴呢。”杨涛却是有点显摆自己与虞仲的关系,“当时他的ID叫‘徐小宝’,我问他为什么叫这个,他说他爸姓徐。”
王昱明:“???”
“对,虞仲他爸爸姓徐,他妈妈姓丁。”见王昱明满头问号,杨涛解释道,“他外婆姓虞,他随他外婆姓。”
王昱明脸上的问号都要溢出来了。
说完,杨涛把手一摊:“你看,他的这个脑回路就是祖传的,他爹就这样。”
王昱明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问:“那你是怎么跟他认识的?”
“那是我参军之前的事了。”杨涛回忆道,“是2035年的事了,我刚上大学……有个都市传说你知道吧?就是把车停到大学城路边,车顶放一瓶饮料,表示‘付费约炮’的意图,如果有女生愿意,就拿下那瓶饮料上车。
“知道知道,老早就有了,还说饮料的价位代表费用的高低什么的。”王昱明连连点头。
“其实这本来就是个都市传说,最早只是有人在路边停车等人,用车顶放饮料的方式使自己的车显眼一点——毕竟认车牌车型太麻烦了——然后被别人看到就以讹传讹传成这样了,倒也真的有人按传说去效仿。”杨涛耸耸肩,“虞仲的思路就比较离奇,他租了一辆玛莎拉蒂——什么车型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认得那车标——然后他把车开到大学城,在车顶上压了一桶矿泉水,对,桶装的,18.9升标准装那种。”
“然后呢?”王昱明好奇地问。
杨涛哂笑:“我看到有人围观拍照,凑过去看到了,于是走过去把那桶矿泉水扛下来,上车了。”
“然后你们在一起了?”
“是微博互粉了,他说刚好需要有个人配合他把水桶扛下来,这才算是完整的行为艺术。加个关注以示有缘。没过两年他就火了。”
“草,这都行。”
“所以这次我也特地把他喊过来,或许他也有什么精奇的点子呢。”杨涛望着巨幕上的画面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