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蛇”酒吧后厅,一间隔间内。
房间里灯光相比大厅里的灯光显得略微昏暗,四周的墙壁上用繁复的暗色调花纹装饰,挂着几幅装裱精美的复古油画,就连旁边的点唱机中飘出来的音乐都和外面的不同,节奏舒缓音色低沉,不像是机器播放的,而像真的有一支乐队在一旁演奏。
至此风格已经完全不像个酒吧了,不过这样的场所用来“谈生意”却是最适合不过。
欧文坐在沙发上,从被领进这里落座到现在,他已经暗暗吞了好几口唾沫,嘴里有些发干。那个坐在对面的、全身笼罩在一件黑斗篷下的这家酒吧真正的老板,莫名让他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而老板身边站着的男人神情淡漠,瞳孔中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温度,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但是脸上那道隐约的疤痕会让人感觉自己在和冷厉的刀锋对视。
欧文还记得服务生把自己带到这个男人面前的情景,自己第一时间就被对方的气场所折服,下意识地认为这就是酒吧的所有人,但是对方却吐出一句:“我只负责酒吧的事务,想找老板的话请稍等片刻,老板正在赶来的路上。”
语气相当有礼貌,也没有带着任何不善的意味,但是听在欧文耳朵里却让他战战兢兢。这样的男人还不是老板?那真正的老板会是什么样的人?难得少有的,他开始觉得自己为此做的准备是不是还不够,明显对这里的人物关系缺乏了解。
戴着白色领巾的侍应生将一杯果酒放在欧文面前,虽然紧张感让欧文的喉咙很干,但是他还是没有选择伸手去拿酒杯,而是看着对面的老板。对方已经拿到了他刚才展示给服务生看的小玻璃瓶,但是说实话这些样品的实际效果到底如何在他看到这样的阵仗之后心里也没了底。
“欧文先生,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拿到的?”老板终于说话了,但是欧文却皱了皱眉,因为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舒服,明显是通过机器处理过后的合成音。
不过问的问题还算合理,在欧文准备范围之内。
他清了清嗓子,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有力一些,“这是我们团队自己的产品,据我所知,虽然维多利亚政府已经明令禁止类似这种源石提纯产品的民用市场流通,但是仍有很多吃得通黑市的组织和个人在做这种生意,而我们的团队也是其中之一。而且,”他顿了一下,“我知道您的酒吧正在收购这种产品,所以我才冒昧找上门来。”
“没错,”老板把头稍微抬起了一点,但在房间昏暗的光线下欧文仍然看不清她的脸,“但是我们刚和另一批卖家完成了一笔订单,因此短期之内应该不会有所需求。”
“没事,多一条渠道也多一个方便嘛,”欧文毫不在意地笑笑,“这次是我来晚了,但我想我们可以留个联系方式,下次好合作。毕竟在这块土地上做这种生意,什么时候需要新的合作对象谁也说不准。”
他一点也没打算死缠烂打,一方面是因为他目前还摸不清对方的底细,这个老板穿的严严实实还戴着变声器来见他,很明显是有所隐藏,而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生意合作方面的事,他还真无所谓。
“可以,欧文先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啊。”老板说,“那今天这场短暂的谈话就先到此为止吧,期待我们下次能有合作的机会。”
欧文从沙发上站起身,“那我就不再打扰了,这么晚了如果影响到您休息的话我深表歉意。”他微微躬身,行了个像模像样的绅士礼,随后向老板伸出手去,“期待咱们的合作。”
不过令他有些错愕的是,老板并没有起身和他握手的意思,反倒是一直一言不发站在旁边的男人伸出手来和他握了一握。
“那么我先告辞了。”欧文收起放在桌上他自己带来的玻璃瓶样品,出门离开。
等到打开的门重新关上,老板才放松下来,重新整个人躺进沙发中,摘下头上的斗篷,露出了原本女孩的样貌。
“如果是这种小事,目你自己做决定也完全可以的啊。”琉璃不无抱怨地对身边的男人说,“今天还下着雨,好不容易洗完澡结果又被淋了一遍。”
“抱歉,是我欠考虑了。”被称为目的男人说,“但是他吩咐过,有关和别人打交道的事务尽量交给你打理,不难看出是想要锻炼你的交际能力,但是,”他说话的语气仍然是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到目前为止好像还没有产生什么锻炼效果。”
“下次能不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毒舌的话么?”琉璃叹了口气,“我本来就不是那种善于和别人讲话的人,你应该了解我才是。”
“雨估计今晚不会停了,为了避免你再次被淋湿,我送你回去吧。”目说。
“不用啦,”琉璃躺在沙发里摆摆手,今天又是谈生意又是谈生意又是淋雨又是淋雨的,加上洗完澡的倦意,她现在是真的有些累了,“今晚我就在酒吧睡,目你明天不是还要去近卫学院上课吗,就不用特地送我了。”
“去皇家近卫学院上课只是幌子,那里的老师连我的三招都接不下来。”目说,“而且酒吧不安全,刚才那个男人,很可疑,他不只是想要来谈生意这么简单。”
“你的老师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会伤心的。”琉璃被逗笑了,这个脸上有伤疤似乎从来没笑过的男人却总能讲出让她捧腹的话,“至于那个欧文,虽然伪造了身份但也不是坏人,应该是伦蒂尼姆警局的警员吧,我们的生意渠道暴露了所以才引了他们的注意过来。”
“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看来还是有点进步的。”目在一旁的桌上冲泡了一杯热茶放在琉璃面前,“喝点这个,能助眠。”
琉璃凑上去闻了闻热茶的清香,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你们东国人泡茶的手艺都这么好吗?”
“严格来说我已经不算东国人了,泡茶的手艺也不是在那里学的。”目说,“既然当地警局已经盯上我们了,那是不是应该采取点措施?”
“不必啦,不用管这件事的。”琉璃摇了摇头,似乎的确不怎么关心伦蒂尼姆警局的注意,“最近收入的一批源石液也已经运往了本部,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这家银蛇酒吧也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
“什么意思?”目愣了一下。
“听说过整合运动吗?”琉璃突然说。
“没有,那是什么组织吗?”目问。
“一个乌萨斯的感染者组织,原本是不声不响的,但是最近却突然起势,趁着天灾袭击了乌萨斯的一座移动城市切尔诺伯格。”琉璃慢慢地喝着茶。
“听上去像是民间暴动,乌萨斯的情况我也所有了解。”
“但是最重要的不是整合运动的暴动,而是另一个更像是无意被卷入其中的组织,他们当时正处在天灾与整合运动暴动之下的切尔诺伯格中心,就像被泥石流吞没的一只小蚂蚁。”琉璃眯了眯眼睛,“但是这只蚂蚁却从切尔诺伯格的石棺里偷走了一样东西。”
“什么样的东西?”
“不知道,我们那位地位尊崇又睿智明断果决的大人没有告诉我,只告诉我下一步我们的目的不再是呆在这无聊的伦蒂尼姆,而是出发去寻找那只偷了东西的小蚂蚁。”
“他要是听见你这么说他非得气死不可,”目摇了摇头,“为什么会突然对遥远的乌萨斯发生的事这么在意。”
“反正不用每天过得这么无趣了,我甚至觉得现在自己越来越像一个酒吧老板,”琉璃说,“至少可以出去玩一玩。”
“之后的事之后再想,现在把茶喝了我送你回去。”目收拾好琉璃脱下的斗篷,从口袋掏出一串车钥匙。
“真是败给你了,”琉璃嘴上说着,还是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跟着目乖乖地离开了酒吧。
“对了,那个我们要去找的组织叫什么名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罗德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