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不要紧张,放松。”赫胥黎坐在桌子前,悠闲地活动着自己的手指。我再次看向这个炼金师,他有许多异于常人的地方,但无论如何,现在看上去。他就是个完完全全的人类,除了那双变化而活跃的绿色眼眸。
我无奈地拨动着盘子旁边的刀叉,好奇心与个人的习惯冲突着,一方面让我去询问那个名为疯月的存在,一方面让我乖乖闭嘴,陪他们吃完饭赶紧送走这个大麻烦。
“我们炼金师经常会沉迷在突变药剂带来的变化中。”他主动开口了,语气却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说一个茶会上的闲聊话题。“但如你所及,我的问题严重一些,我的有些同事都永久地变为了一个比较粗暴野蛮的形态。”
“红酒吗?”娜塔莉亚打断了他的话,女仆自然地走过来,晃了晃手中的酒瓶。
“不,就岩黑啤吧。”赫胥黎冲着她微笑,但娜塔莉亚只是冷淡地点点头,开始在灶台边忙活起来。
赫胥黎没有流露出丝毫尴尬,他搓动指尖,用一个响指引回了话题。“更多时候,突变药剂只是诱发了我们每个人思想深处的部分,这个部分掌管一个生命负责生存,战斗的部分,而且通常与人的一些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潜藏起来的思想有关。”
“潜意识。”我说不清自己是在炫耀,还是仅仅不想被他视为一个蠢笨的肌肉大个,所以听到他这样故意浅显的话语忍不住发声。
赫胥黎明显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化为微笑和颔首的动作。“是的,你清楚,这样就方便多了。潜意识是每个生物最原始,最纯真的部分,它会为了力量,也就是活下去的基础不择手段。所以长久的突变会引发另一个灵魂的产生,一个更残酷和暴力的自我,我们必须学会如何协作才能达成自己的共同目标。”
但我觉得单纯的潜意识并不会产生……那样的怪物。
想到疯月的癫狂姿态与可怕力量,我感觉喉头有些抽搐和干渴。
正好这时,娜塔莉亚将两个巨大的啤酒杯撂在了桌上,她摆放餐具时候严肃典雅,但放上这满当当的啤酒时却又表现出酒吧侍女一样的随性。
“尝尝看,虽然不是出自纯正的矮人之手,但我也学了个七七八八。”赫胥黎举起酒杯,得意地晃了晃,其中的酒浆仿佛混杂着土壤的沉色与琥珀的光泽。
我迟疑地拿起杯子,看着杯子表面泛起的泡沫,寻思着里面到底被添加了什么东西。
浓郁的麦酵气息,像是石头滚滚落下,带着一些
该死的,不管加了什么炼金材料,这玩意儿从外形和气味上都是完美的矮人岩啤……
只剩下从味道上验证了。
“怎么样?”赫胥黎满意地看到我一仰头把啤酒咕嘟嘟地灌下一大口。
我抿住嘴唇,喉头滚动了一下,又看了看空下一截的杯子,脸部微微抽搐着。
“不错。”
实际上,比我喝过的任何进口矮人啤酒都要好……
油在高温下炸裂的滋滋声,伴随着刀切的连续声响,我品味着嘴里的啤酒后劲,一下有种荒诞的不真实感,谁想得到一天前我们还在跟一棵想要控制人类的大植物厮杀。
至于窃身藤?
我还是不要细想女仆到底在切什么和把什么材料送下油锅了。
但当娜塔莉亚把食物端上来时,我还是感到了惊讶。
“肉排?”
我看着眼前的长碟,搅碎的蘑菇酱汁洒在厚实的肉质条上,切开的部分显露出韧性的纹理,一层层叠加。
略接近焦黄的面包片作为底盘盛放,马铃薯泥被肉汁浸为淡淡的松软褐色,小勺埋在其中。
“是那家伙的花苞。”赫胥黎说到,娜塔莉亚擦了擦手坐到了他的身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色泽暗红的饮料。
我用叉子戳中一块“肉排”,仔细看了看,发现其中果然没有任何油脂层和血丝,反而在酱料中散发着一丝花瓣的清香。
“所以得用蘑菇酱,不然其他的酱汁味道太重了,反而会把它本身的香味盖住。”赫胥黎念叨着,将一块“花肉”塞进了嘴里,他咀嚼地非常认真,甚至能明显看到他腮帮与咬肌活动的痕迹。
“很好,你厨艺又长进了。”吞下后,他满意地叹了口气,笑眯眯地看向娜塔莉亚。
女仆则只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对她的主人毫不留情面。
“如果您不能浪费您宝贵的时间制作一日三餐,就不要抱怨我的厨艺,我跟您说过很多次了。”
赫胥黎露出一种堪称无辜的受伤眼神,但很快就恢复到了那种诡笑的轻松神色。
“跟你合作很愉快,格林先生,吃完这顿我们就得走了,有人一直在找我,现在我的消息肯定泄漏出去了。”他绿色的眼睛看向我,没有眨动。“我建议你也尽早离开,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你安排航船,很快会有新的麻烦上门的。”
“不用了,我有自己的办法。”我味同嚼蜡地吃着花瓣肉,牙齿单纯地重复着切割纤维的动作。
赫胥黎点了点头,但过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浪费了。”他自言自语一样地说到,将他盘子里的最后一片花瓣肉排送入嘴里。
我抬起头。
“心怀感情才能吃的上美食啊,格林先生。”赫胥黎晃动着手里的叉子,喝完了剩下的啤酒。“你不该呆在这个地方的。”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呆在这种地方。”我无奈地扯起嘴角。
“我老师要求我出来看看,多见识见识。”他耸耸肩。“而我所在的国家又比较敏感,来这里才不会有人多问。”
“你的国家?”我皱起眉头
“你猜猜我是哪国人。”赫胥黎眯起了眼睛,我不喜欢他这种神色,就像那些疯法师在小老鼠的迷宫前放下奶酪的鼓励与戏谑眼神。
但我确实好奇,我见过不少国度的人种,更不要说其他类人种族了,妖精们可不会在意孩子们的出生地。
他肯定不是海瑟人,他的皮肤苍白却不是那种冰雪冻结一样的白色,五官也没有那般凸出深邃,更不要说他无卷垂落的黑发。他也不是恩努人,没有风沙的棕色痕迹,他会是马里加人吗?那里的人长久以来比较混杂,也确实符合,但任何人都有可能是马里加人。
他先把答案说出来了。
“博尼斯邦国。”他淡然地说到,打了个哈欠。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那种
“怎么了。”他笑了起来,嘴角抿起一丝刻薄的弧线。“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更奇怪点,比如头上长角,哦,那是沙利尼人,或者一脸死相,用金丝线缝合起嘴巴。”
我的表情一定太暴露内心了。
铁亡之庭,漆黑国度。
“真奇怪,很多人对于我们都完全没有了解,对一个他们成天恐惧,疑虑,占据这片大陆三分之一区域的帝国的认识竟然只限于胡诌的传说和……报纸。”他吐出最后一个词汇,漱口般的用舌尖抵住牙齿。
我沉默不语,他说的没错,博尼斯邦国,略有了解的人都清楚它的本质是一个帝国,只不过统治者并非加以冠冕坐于王位。它并没有对外限制,任何人通过关口检查都可以进入,但大家依然相信那就是一个应该存在于古老传说,埋葬在破碎旧日中的地方。
尸体工厂,巫妖统治者,无言的不死军队。
“传说基于现实的碎片,我们确实有过,不过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渡船发动的低沉呻吟打断了我们的谈话,他抬起头,
“主人,我们该走了。”血族女仆推开了门,她歪过脑袋,银色的发辫顺着方向垂落,手指扣在门缝上。
“以后再聊吧。”他回过神,漫不经心地用起身说到。
“也许。”我回答到,把剩下的酒全部倒进了我的杯子里,目送着他们走出了门,在渡船那巍峨的阴影下逐渐缩小,缩小,消失。
我后来才知道,他那句话根本不是客气。
我是个货真价实的倒霉蛋。
怪物介绍:
窃身藤具有可怕的超高智慧,它们无法忍受其他智慧生命的非理性行为,特别是诸多情感。它们用近乎完美的复制体来取代原有的生命形态,致力于创造一个由完美秩序构成的世界。确实,这些复制品更胜于本体,它们能同窃身藤保持心灵感应,并且不带有任何情感。虽然它们已经意识到它们的计划有个重大的疏漏,那就是复制体无法生育。为了维系社会的稳定,窃身藤必须不停抓新的生物,来弥补那些健康复制体不可避免的损失。窃身藤几乎是不会移动的,虽然它们在濒死之际会用藤蔓把自己拖着走。当它们需要长途移动时,会请求复制体的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