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枢,绿境远比一般常人的想象来的伟大奇特,人们认为植物是无魂的,没有感觉的,就像动物会逃跑但是树木不会阻止人们对它的砍伐。
他们错了。
绿枢的来源至今是个谜团,就算是我也没办法知道,我们信奉的祂或许清楚,但从来不透露。常世管绿枢叫窃身藤,因为它们会窃取人的身体,字面意味,它们消化动物的肉体,吸收他们的记忆,它们的果实就是与那些被消化物一样的衍生体。
植物园现在变的显而易见,我和女仆在路上并没有受到太多阻拦。
“衍生体都被调去植物园了。”娜塔莉亚如此判断。
风滚藤的灰绿球体已经将整个植物园的穹顶缠绕,包裹,雪白的孢子在夜晚形成雾气弥漫而开,植物们的根须已经膨胀,强劲地蔓延而开,几乎要堵塞住城市的下水道与河流,使得下街的恶臭伴随着植物的气息杂乱地一拥而上。
女仆说的没错,至少赫胥黎让窃身藤不得不开始暴露出来,除非必要,否则它们只会慢慢将全城的生灵取代为没有感情的植物。
一名衍生体从植物园的前方冲了过来,他似乎是杰夫手下的某个士兵,但我掠过他时候没来得及看清,转身的力量让已经磨损的剑锋砍伐进他的身躯,木柴断裂的声响中将其直接削倒。
那些被植丝控制,或者说取代的躯壳堵塞在植物园的门口,他们的攻击都携带着生前的技艺,士兵的短剑挥舞带着迅捷与力量,而民众则胡乱挥舞着他们的肢体。
我完全将已经不再锋利的巨剑作为野蛮的武器使用,像我解决的那个食人魔一样,金属破坏,敲打,将一个个躯体抽打而开,蛮横地将他们拍打在地。肢体被剑身碾压,断裂,像是反复的劈柴动作。
娜塔莉亚则完全没有这么狼狈,她的那一半血统赐予了她超越常人的敏捷与灵活,她在那些交错的攻击中擦身而过,却没有太多明显的大幅度闪躲,有的时候只是简单地侧身就让那些攻击像是狼狈拙劣的滚动。
她的手指在红色猎装的口袋中捏紧,无血的嘴唇轻轻开合。
空气中开始传递出震颤的轨迹,某种并不存在的东西正在撕扯现实的裂隙,它以某种环足生物的触须形态降临,从虚空的波纹中成型为光滑,潮湿的黑色,粗暴地抽打,将周围几乎是所有的衍生体全部紧紧勒住,掠过我的时候带着魔法的刺鼻气息与阴冷的温度。
黑色的触手勉强纠缠住了这里的衍生体,那些植物士兵疯狂地挣扎,哪怕自己的肢体在这种力量中折断,但植物可不像人类拥有脆弱的关节和要害。
但它们和人类还是一样害怕一样东西的。
娜塔莉亚的发辫随着她扬起手的动作从兜帽中甩出,同样挥洒而出的还有硫磺的爆炸气息,烈焰从不存在之处释放出来,陡然的明亮与热量组成了波动不止的墙壁,照亮了她苍白美丽的面容。
黑触手卷着所有的衍生体投入了火墙,潮湿的雾气一下就爆发了出来,植物的人体在火舌的墙壁中扭曲着,挣扎,渐渐化为焦炭。而后排的衍生体也被这一道可怕的天敌阻挡。
【绿王的仆从,无生种的女儿】
一道平稳,不带感情的奇特声音从我的心底想起,我将视线从燃烧火墙上转开,看向植物园。
它就在那里,与之相比,娜塔莉塔召唤的黑触手像是软弱的绳索,它最细小的藤蔓直径也超越了一个人的大小,绿色的触须盘卷在植物园的空间中,那株粗壮的雪松在它一根藤蔓的缠绕下啪喳断裂。
它的身躯更是超越了这里所有的植物,是绿色生命伟大,蛇形,无感情恶毒的体现。换成常人,也许会因为它的力量和精神力量倒下,畏惧。
但它比起我曾经侍奉的高贵对象不值一提,而娜塔莉亚,她那冷冰冰的神色似乎流露出一种轻蔑。
【你们做的超过了我的预期,我的计算出现了失误,你在失去了绿主的力量后依然是个阻碍,而无生种,你们比动物还要麻烦】
它的触须缓缓蠕动着,和人在说话时活动手指头一般,我看到它中央的球茎,心脏般缓缓膨胀,收缩,鼓起的脉络使得它兽颚一样的捕食荚开合。
【你从什么时候来的】我向它问到,与植物对话并不陌生,只要你习惯它们那木渣渣的声音和完全没有起伏的语调
【动物们将我在种子的时候装载到了船上,我在那里发芽,生长,控制动物们的船是便捷而轻松的】它的语调没有夸耀,它是没有我们,哪怕动物都具有的情感的。【你们打乱了我的计划,这里原本应该成为最完美的据点,我可以让这座拙劣的金属造物回归绿境】
【你只是个自大狂,】我舔了舔牙齿【你只是要创造属于你的世界,幼稚可笑。】
【你们无法理解】窃身藤的话语在我的思维中蠕动着,我忍住头皮发麻的感觉,看到土壤与植物的根须被抬起,一个个衍生体冒了出来,像从地里长出来一样荒诞。他们沉默地走上前来,
我现在知道杰夫生前苦恼的频发失踪案是怎么回事了。
【我的主人在哪里?】
娜塔莉亚摘下兜帽,她再一次让我意外,她跟植物对话的能力流畅程度竟然不亚于我。
【你的主人是麻烦中的麻烦,但现在,他已经被我所消化】窃身藤的话让我感到一下的眩晕和荒谬,窃身藤不会虚张声势,那么它肯定把赫胥黎吃了下去……
但我看到娜塔莉亚翘起了嘴角,这个女仆头一次笑了起来,没有任何温度的嘲讽笑容从她的嘴唇边勾起。
【你个蠢货】
窃身藤突然猛烈地抽搐起来,娜塔莉亚的话好像是一个开关,窃身藤的触须开始暴力收缩,挥舞,整个植物园的轮廓颤抖起来,我清晰地看到一个弧度从它的茎干上鼓起,蠕动而上。
一个身影被呕吐了出来,魁梧却修长的影子在空中灵巧地翻转身躯,双足轻盈无声地落地,踩踏,质感却像是金属的重靴。
粘液附着在他的甲壳与鳞片上,粘稠的液体散发着强烈的植物酸性气息,腐蚀出密集破裂的气泡与一丝丝白烟,随着他的晃动自己的肩部,脖颈与肩胛处的骨节滚动有声。
那些腐蚀液却最多只能形成一些黯淡的斑点和凹陷,他的骨板与鳞甲本身比那些钢铁还要坚硬。
他的指爪抚摸过自己的甲壳,将那些消化液抹去,覆盖着指套般的硬壳与尖刺的手指相互交错,捏紧,放松筋骨般的逐一拉伸,迸发出铁豆炸裂的声响,锥爪从指末弹出,暗银色的刀甲逐一抬起,舒展,暴露出其下细密厚韧的漆黑皮革。
在看到这个身影的瞬间,一种冰冷的,痛苦的麻木反应就充斥了我的神经,使得太阳穴传来一阵凸起的跳动,我曾经多次体会过这种感觉,在腐水深处与那些甲壳和触须颤抖,枯木包围下看到那些扭曲,癫狂的异常形体……
我听说过有些炼金师会去研究使得自己肉体突变,直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但他们在传说里是野兽般的,或者某种粗暴的狂怒巨人,而不是这种……非自然的,异常的锻造产物,话说回来。
它真的是那个赫胥黎吗。
因为女仆没有流露出任何喜悦,相反,她的神色比面对窃身藤时还有严肃和认真,甚至举起了火枪,另一只手则握紧了口袋中的材料。
“疯月。”她缓缓挤出这个奇特的名字,虽然这头怪物的体表鳞片与甲壳确实像变化的月一样灰白,蠕动。
怪物歪斜过脑袋,那肌肉与甲壳使得他晃动脑袋的幅度远远超过了人类的结构,过了片刻,它那凸起的复眼上才出现情绪的闪烁。
“是你啊,没有血的小百灵鸟。”它的声音像是多个野兽吼叫与金属摩擦的混合,却保持着一种漆黑的优雅语调。
它的视线缓缓瞥向我这里,我几乎抑制不住两种交错的欲望,把剑埋入它那张凸起的,冷血动物的面孔,或者转身逃离。
“你和他还找了个新朋友,他看来还不知道我们的小秘密。”它在咽喉深处咕哝着。“我很乐意的分享的,小百灵鸟儿。”
“或许我应该解决这个东西,而不是把它交给你,赫胥黎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娜塔莉亚
“它是我的”它张开嘴,或者说,双颚吐出一股灼热的白色水雾,转过身,可怕的,翼展一样的肌肉线条从那鳞甲上凸起。“我的!“
【你不是人类。】窃身藤现在才缓缓恢复过来,触须聚拢,对准了这个怪物。
这头被填塞在人形轮廓中的暴兽抬起头看向窃身藤挥舞的藤蔓与粗壮的脉络,螳螂般的复眼在无光下溢出了血色。
“废话真多。”它抱怨到,张开双臂,舒展开身体。
“我只是来吃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