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文学家说我们生活在一个疯狂的年代,历史的车轮没有正常转动,反而滚落到了谁也无法预知的迷雾中。
他们为什么这么说,因为那代表奥法最高成就的天空之城的坠毁?因为那波及了世界的长夜战争?还是因为那在战争后建立的诸多国度?亦或是沉默的灰王子砍下了那位日神皇帝的头颅。
哪个年代不是这样,奥法之城的坠落之后,魔法没有陨落,相反,它们以其他形式前所未有的蔓延了出去。
他们常常说我是不够冷静,多愁善感,但我觉得他们则只是缅怀在过去的残骸。
这个世界的本质就不是理智的。
“你发现他了?”
杰夫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我低下头才能走进他的门栏。
“你真该把门修一下了。”我抱怨到,抖了抖靴子。
很明显,他现在不具备玩笑的心思,整张脸还绷得紧紧的,愤怒像一张僵硬的面具戴在了他的脸上。
“这个是他的东西吧。”我将右手提着的布袋扔到了桌上,布袋包裹的物体带着湿漉漉的恶心触感啪唧一声滚落,深色的液体缓缓浸出。
杰夫愣了片刻,仰起下巴,示意一名警卫上前,小心翼翼地用警棍挑开了布包。
一个畸形的生物躺在其中,像是巨大蜜蜂与蝙蝠的混合体,昆虫一样的分节肢体分布在体侧,肉膜组成的翅膀在身后展开,折叠,因为失去了生命已经软塌塌地歪斜在一边,黄黑色的甲壳包裹着的身躯却显得细长如蛇,
它的死因似乎是胸口的肿瘤,一块真菌一般的巨大肿块,植物的触须缠绕进了其甲壳的缝隙内,使得它外壳下的肉体完全干瘪如纸。
杰夫的面色严肃了起来,他将布匹再在包裹好,看向我。“是,这确实像是那个家伙的东西,你在哪里发现的?”
“植物园附近,”我苦恼地挠了挠头。“那地方可真邪乎,是吧。”
“谢谢你,格林。”杰夫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在把那具怪物的尸体交给手下警卫后,郑重地向我道谢。“看来这家伙还没走远,还不死心啊。”
“需要我去帮忙吗。”我看着他凝重的神色说到,顺手从桌前的果盘中拿起了一把坚果塞进嘴里,坚硬的咀嚼与粉碎声从腮帮内响起,有些含糊不清地开口。“正好我也想调查一下植物园。”
杰夫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讶,很快抿进为一道合格的笑容。“没问题,感谢你的协助,格林。你帮我解决了很多麻烦。”
“搞这么正式干嘛,我们都是老朋友了。”我笑着伸出手,杰夫犹豫地看了一眼我覆盖着长手套的手掌,最后还是伸出手握住了。
“是啊。”
………………………………………………
就快成功了。
他被夺走的财富,声望和地位。
只要等过今天。
他们就会让他连本带利地赢回来,尽管他们的胃口很大,但他不在意。
他们还给他了一个保镖,但他很不满意这个傻大个,虽然这家伙肯定可以轻易碾碎人的骨头,但它太傻了,而且……很臭,太显眼。
保镖走在他的身后,在铁盔下咕哝着,发出石块掉落一样的声音,巨大的身形几乎占满了道路。
这条河足有两百码宽,闷湿水汽夹杂着鱼腥和泥沙的味道,蒸腾进巢城空中,下街到中街的这段沿河路是没有灯光的,只能感受自己被潮湿古怪的气息包裹,像是从水中游出一样艰难
他停下了脚步。
中街的灯光就在前方,昏黄的光线投射下了门扉。
一个人影倚靠在墙边,他的轮廓显现出粗壮的力量感,但高挑的身形却使得他具有野兽的灵巧与精悍感。
松青色的陈旧披风与衣摆垂落而下,勉强套在身上的铠甲明显是东拼西凑来的,散发着维修后的生铁气息,歪扭凹凸,被他撑开。灰白的兽皮坎肩像是衰老雄狮咽喉的烈鬃。
他的怀中半抱着一把巨大的阔剑,看到图克与保镖走进后,这把剑滑落,掉入他的手掌,被牢牢握紧。
图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多种可能性带来的后果在他皮肤上滑过,激发起一阵鸡皮疙瘩。这个人不应该守在这里的,根据消息……
“我应该在植物园,对吗,老图克。”人影因为自嘲的笑声微微晃动了一下,他拨开垂落的
“格林。”图克很快恢复了过来,向着他露出一个微笑。“真让我意外,那么,在那里的那个家伙是那个炼金师。”
“推理的挺快的哈。”格林的笑声中听不出任何温度,他把阔剑举起,油脂般的光泽从大剑的末端闪烁而过。“我没想到你居然带了个苛戈做护卫。”
图克身后的保镖发出了恼怒的声音,那是一种粗野的野兽低吼,混合着含糊的语言和土石般的声响。
它缓缓走了过来,使得街道一下拥挤了起来,巨大的身躯因为堆积的肌肉和厚皮下的脂肪显得沉重而巨大,它的面部,如果你真的能从那粘土般的暗黄兽类面孔中找出那依稀的人类特征,巨大的獠牙从宽大的下颚狰狞凸出,像是没毛的野猪。
一股连河流气息也无法掩盖的臭味,汗腺与马槽浓缩的臭味从这头怪物的铠甲下蒸发出来,但那铠甲更加引人注目,明显为了这头大个子塑造,粗暴地以铆钉镶嵌在一起的钢铁呈板块装附着在它的体表,保护也是束缚那粗暴的体型与筋肉。
人类难以抬起的巨大铁锤被它攥在粗短的手指里,它浑浊地呼吸着,
传说几个恶神曾经打赌谁能为世界带来大麻烦,虽然最后是战争魔神的兽人拔得头筹,这使得几大神大为恼火,但他们的造物带来的麻烦也依然不小。
其中暴力之神用他的一口呼吸,混着这火炉的铁渣和废弃的肉体烧出了第一个苛戈,当然,它们在民间有个更有名的称呼。
食人魔。
苛戈们的智商,石器和骨武就是极限了,很明显,暴力之神根本没给它们的思考留下空间,它们的文明自诞生开始就是顶点了。
但这头苛戈的身上披挂着淬炼后的金属,只能出于哪个势力之手,而且这个势力的力量肯定不小,居然能腾出资源给食人魔武装。
“没办法,虽然这些家伙蠢,但力气是实在的,最关键的是。”图克的笑露出了他参差的尖牙。“我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你以为一个食人魔就能挡住我。”格林眯起眼睛,他的语气越来越森冷,他已经失去了那份赐予的力量,但就在他成为被认可的一员前,他凭借自己的力量就斩杀过森林里不少怪物与苛戈这样的怪物,哪怕是披挂着盔甲与武器的苛戈。
“不能吗。”图克的笑容越来越大。
“怎么说呢……”格林苦涩地舔了舔嘴唇,与此同时活动着自己的双肩,久违的感觉随着肌肉的舒展一阵阵传来,如同一个木偶致命的机关在快要腐烂发霉之前再次,
运转了起来。
“你判断错了我以前干的活。”他用快要压制在不住的平稳声音对他说到。
“没有,所以我没想着让它打败你,亲爱的格林。”图克看到武器,收敛起了笑容,他冷静地解开自己的礼服外套,毫不在意地将那名贵的丝绸与布料扔下了桥梁。它们飘落到了水面上,被湍急的水流浸没,随着重力沉没,拉扯进了杂乱的水底。
“只要能让我逃跑就可以了,去把你看到的都砸了,都杀了。”图克命令下达的瞬间,他就仿佛被弹弓发射般的一跃而起,脚下的地砖也在同一时间碎裂而开,数根粗壮的藤蔓爆发而出,狠狠交缠在一起,发出绳索勒紧的吱嘎声。
“真危险啊,格林,我没想到你居然会那帮德鲁伊的魔术。”图克站在房屋的水槽上,手稳稳地支撑着屋顶的瓦片,嘲讽地看向格林。“难怪你不喜欢植物园,可你忘了我曾经是个飞贼,要不是杰夫……”
他露出一个抽搐的扭曲笑容,伸出他的右手,三根手指完全歪斜着,形成了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惨烈形状。“这就是他抓捕我时候留给我的,现在我就要取回我当年和这些年失去的东西,而且是连本带利。”
苛戈发出了一声兴奋地吼叫,它迟钝的神经现在才接受了主人的命令,食人魔踩踏过地面精美的砖块,粗暴地随着震颤碾压出一条凹坑,巨锤在地面拖动出一道土石飞溅的浪潮。
格林骂了一声,看到苛戈横冲直撞的声影,这头怪物举起手中粗糙的铁锤直接敲击在了墙壁上,人群的尖叫和墙壁坍塌的沉闷轰动一起传出,中街那繁华的街道景象暴露在了残破的墙壁后,繁华的灯火照亮了大量的摊位,船只,彩色的顶棚与人群混杂为一片潮水,在看到食人魔后,这片潮水先是停止了一瞬家,随后瞬间炸裂开来,伴随着嘈杂的尖叫。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随着地上碎裂的瓷砖飞向空中,有些叮叮当当地敲击在苛戈的粗糙铠甲上,它蠢笨而疑惑地看着砸空后陷入地面的锤头,一把锋锐的宽阔大剑正卡压在它的锤柄上。
“看这儿,大傻子。”格林吹了声口哨,长靴猛地踩过苛戈粗如水管的锤柄,大剑随着他的跃进抬起,在空中绽放出一道迅猛的银色影子。
苛戈的头侧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冲击,他的头盔不仅没有缓解这冲击,相反,反复的震荡还让它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混沌中,嗡嗡不止,格林转身中将巨剑直接如敲钟般拍在了它那硕大的脑袋上。
“难受,要砸死你!”苛戈呼噜噜地晃动了几下脑袋,从大张的獠牙里蹦出拙劣的通用语。他攥紧手中的锤子,高举双手,岩石一样绷紧的线条预示着那挥舞下的可怕力量。
一道冰凉的痛楚突然灌入了它的左肋,而且扩大,撕裂,倾泻而出的不仅仅是其腥臭的血液,还有刚刚汇聚的力量。
格林紧握着大剑,像撬开一块顽石一样刺入苛戈的肋部,剑锋绕过铠甲,金属透过缝隙,从那粗糙巨大的骨骼与厚实的血肉中摩擦而过,混浊的血液随着拉大的豁口喷涌而出。他的目光瞥了一眼,看到老图克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奔逃的人群中,暗自骂了一声。
“全给老子跑!”格林冲着人群大喊到,血管几乎都从脖颈上凸出。“等着被吃啊?”
人群混杂而臃肿地开始移动,而格林则向着相反的方向开始冲锋,他居然爆发出了让食人魔不断后退的力量,巨剑卡在巨人的肋骨中,不断压紧它的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