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晚一手搂着唐湖,手中长剑抵在身前美艳女人的肩头。
在江云晚怀中的唐湖面色苍白如纸,处在昏迷的边缘,但拼命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抱枕……走……”在吐出这几个字后,唐湖终于昏迷过去。
只是这三个字,就把江云晚的理智从暴走边缘拉了回来。江云晚伸手搭在唐湖的脖颈处,感受着其中越来越无力的脉搏,所有的妖化现象全部消退,脑中只剩下要救下唐湖的念头。
她狠狠看了那个美艳女人一眼,转身离去,朝金色大网的边缘奔去,步伐诡异,速度奇快。
“还愣着干嘛?去追!”被禁锢着的老人朝还在发愣的十三吼道。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身法与之前的唐湖如出一辙,只是速度上有所不及。这让老人怀疑对方就是唐湖的亲传弟子,说不定还会藏着什么后手,引起变故。
十三咬咬牙,朝着江云晚的背影追去。而一旁的鲁黑山也终于破掉了层层气墙限制,狞笑着追了过来,只是还相距较远。
而在广场的另一端,那道十丈高的火墙猛然爆裂开。
何必来从黑烟与四射的火星中飞出,在地上暴退向后,双脚与左手并用,在艰难停下了身形。他衣衫数道裂口,里面伤口溢血,狼狈不堪。
他擦去嘴角的鲜血,单手撑地,半蹲在地上,警惕地看着前方,而朱洛的身形并没有紧跟着从黑烟中出来。
忽然何必来的脖颈侧边感觉到一股凉意。
那是一把黑色的窄刃长刀,从身后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朱洛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衣袍依旧一尘不染,连头发都未乱。
何必来愣了下,然后认命地叹口气,“不愧是朱洛。”
朱洛只是架着刀,并不言语。
两人的目光忽然都被远方的追逐战所吸引。
“江云晚……又是你……”何必来喃喃自语,随即就要挥手。
“不要动,不要想着发号施令。”朱洛手中长刀用力下压,在何必来脖子上留下了血痕。
但何必来根本没有任何犹豫,手一挥对着所有鱼龙卫的武者吼道:“不用管我,去杀了唐湖,夺下玉球,带回衙署!”
所有的武者面无表情,即刻听命行事,朝江云晚冲去。
在武者奔走的人潮中,朱洛眼神冷了下来,“你不怕死么?”
何必来冷笑着,“我的命是大周王朝的,当死则死。”
“那你如此迫切要夺下仙人遗存,也不是为了飞升成仙吧?”
朱洛无声叹息,手中刀终于没有挥下去,而是起身朝着鱼龙卫的众人追了过去。
而此时江云晚已经抱着唐湖到了大网的边缘,花魁剑砍了上去,却像泥牛如海,毫无反应。
“这是什么鬼网?”江云晚骂着,而身后的追兵已经要到了,就连鲁黑山也追了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江云晚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等等,网……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从袖里乾坤中拿出那把镀金匕首,朝金色大网上挥砍过去,果然斜拉出一条大口子。
江云晚震惊地看着那口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南寻师姐给的匕首,能破掉这金网,但此时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猛烈的罡风声已经近在身后。
江云晚顿时一股鲜血涌上喉间,但又强行压了下去,还借着背上受的力道,加快了速度。
远处的何必来一脸震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江云晚能破开金网,他朝着鱼龙卫众武者吩咐道:“追出去!”
但就在众人都齐聚在破口处时,一名短发女子已经悄然出现在那里,她伸出手从口子上拂过,裂开的口子恢复如常,又变成完好无损的金网。
南寻站在金网前,转身看着众人,淡然道:“我只能修,不能破。唯一能破网的法器,已经被江云晚带走了。要想离开,等一个时辰之后,金网自动消散。”
“你是何人?”鲁黑山杀气腾腾。
而两名缺月阁的长老却惊叫出声,“南寻?!”
何必来推搡开那些武者,冲到人群最前面,再不复之前的从容优雅,咆哮起来,“南寻!你在干什么?!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何必来喉咙里滚动着怒吼,但隐下不发。他对着金网打出一道法决,但金网不动如山。他意识到了什么,怀中掏出一方印章,朝金网印去,依旧无效。
“没用的,这金网是根据我提供的天地元气节点所制。但我在节点上动过手脚,你的法决与印章,都是错的。只有那把我做的匕首能打开,但已经被江云晚带出去了。我们所有人,现在都被锁在里面了。”
何必来全部怒气终于爆发,满面通红失态,“南寻,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场精心设计的局,最大的漏洞居然是自己手下的人。
南寻直视何必来,轻声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传递消息给独缇,是为了效忠。”
“我放跑了宗主,是为了尽义。”
何必来觉得十分荒唐,冷笑着,“报恩?报谁的恩?无论谁的恩情,我可以替你十倍百倍的偿还,无需你这样做。”
南寻并不言语,看着何必来,从始至终,她都保持着一贯的平淡。
何必来明白对方已经铁了心,他深吸一口气,“你知道,自己会有怎样的下场吗?”
南寻点点头,又叹气,“鱼龙卫,宗门,夹在两者中间,我也很累啊。”
说着她忽然咳嗽了起来,咳着咳着,竟咳出鲜血来。
这个独树一帜的短发女子跌跪在地上,一手捂住嘴,里面鲜血持续涌出,不断带走她的生命力。
“你,你早就做好准备了……”何必来看着跪在身前,七窍都流出血的女子,一时无言。
对决心赴死的人来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南寻的眼中一片血红,双耳刺痛,听不到周围的人在说什么。
她只觉得好冷,冷得让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萧奉之的那个冬天。
在浑浊的意识中,南寻只是想着,自己这样做,有没有给三皇子殿下添麻烦呢?
“还好在最后,有跟江云晚道过歉。”
……
何必来怔住了,看着地上的南寻,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唐湖离去,她留下的种种阵法限制也终于失效,一旁的五山卫终于挣开了束缚。
见到暂时脱离金网无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长老手中的玉球上。
“不要怕,既然现在各方都在场,也没必要再起厮杀。我还是那句话,去到仙人遗存处,各凭本事,各凭机缘,如何?”
老人笑呵呵环视众人,见没有人反对,于是望向了大长老。
大长老面色冷了下来,她最开始是想与南朱宗共享,可没想过让外人来分油水。
大长老望向朱洛,但朱洛看都没看她一眼,扔了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就走到了离所有人最远的边缘处,静静等待金网消散。
大长老咬了咬牙,她明白若是自己不交出钥匙,怕是没命离开金网了。
在众人饱含贪婪、期待的神色中,她一咬牙,一掌拍在玉球上。
仿佛是蛋壳裂开的声音,玉球表面生出无数细纹,最终在“嘭”的一声中,化作碎片散开。
所有人死寂无声。
因为那里面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