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麻美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奔跑着。
她事前就用缎带在刹那身上做了标记，利用灵魂宝石的追踪功能一直追到了这里。
但就在五分钟前，她留下的标记突然消失了。
可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两个，被标记的人出事了，或者是更强大的魔力掩盖了标志的气息。
不管哪种情况都是她不想面对的。
“丘比，丘比！听得到吗？”
灵魂宝石内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她还是第一次遇到丘比掉线的情况。
心中愈发焦急，就在这时，灵魂宝石突然感知到了一股庞大的魔力。
「魔女！？」
竟然在这种时候追踪到了魔女，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她不顾周围人诧异的视线，用最快的速度钻进了街边的小巷。
明明是大白天，小巷中却空无一人，巴麻美在幽深的小巷中奔跑了大约五分钟，终于抵达了小巷的尽头。
从中途开始，她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
那是硝、硫、碳剧烈燃烧后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刹那身上虽然也有淡淡的火药味，但和这里相比简直就是水滴和湖泊的区别。
而在火药味中，还掺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过往的回忆涌上心头，她的双腿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不想死，但更多的是不想重蹈当年的覆辙。
「这次...一定要救下所有人。」
巴麻美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魔法少女的变身在瞬间完成，她握紧了手中的燧发枪，一头栽进了魔女的结界中。
狭窄的小巷变成了混沌的异空间，她的面前多出了两条岔路，一条布满了荆棘和蔷薇，另一条被深邃的黑暗所笼罩，两条岔路就像两个异世界一般，泾渭分明地交错在一起。
硝烟味和血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股扭曲而庞大的魔力。
「这是...什么...」
巴麻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她感知到的气息，毫无疑问是属于两只不同的魔女。
“麻美，听得到么。”
就在这时，脑海中想起了丘比的声音。
......
“麻美，听得到吗？”
“丘比！你刚刚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一直联络不上？”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麻美，你冷静地听我说。这个结界里同时存在着两只魔女。”
丘比急促的话语听上去格外焦急。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魔女是没有理性的怪物，各个魔女之间的属性也互不相容，在巴麻美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出现两只魔女联手的情况。
“这对于我来说也是极度罕见的情况，不过不用担心，魔女们暂时没有联手的迹象，只要像平时一样各个击破就行了。”
就在巴麻美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语音中再次传来了噩耗。
“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不顾形象地大喊道，结界骚动起来，道路的边缘骚动起来，周围钻出了数百只奇形怪状的使魔。
一边是身上长满眼睛的蝴蝶，另一边是漆黑的猫形生物。
“现在能告诉你的只有即将遇害的人数，你左手边的道路尽头有10个人，右手边有20个人，我和刹那被困在左手边的蔷薇园里。做出选择吧，麻美，再犹豫的话两边都救不下来了。”
“诶...”
......
一公里外，刹那站在蔷薇丛中，静静地看着手足无措的巴麻美。
强化魔术的作用下，散发出淡金色光芒的瞳孔清晰地捕捉到少女的每个表情。
他遮断了自身的气息，不管是使魔还是魔女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做出选择吧，麻美，再犹豫的话两边都救不下来了。”
念出他制定好的台词后，身边的丘比切断了和巴麻美的通话。
“我已经把你的话都传达过去了哦。”
丘比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淡，刚才急切的声线根本就是伪装出来的。
“真是完美的演技，莫非你实际上是个感情丰富的家伙？”
丘比甩了甩尾巴，没有在意刹那的嘲讽。
对孵化者来说，说它感情丰富就和骂它精神病是一个意思，可悲的是，它们就连“生气”这种情绪都不会产生。
“不过，我无法理解你的行为到底有什么意义，如果在10人和20人之间选择，一般都会选择先救20人吧。”
“嘛，你就先看着吧。”
悬念并没有持续多久，经过了大约10秒的时间，巴麻美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左手边的道路。
丘比尾巴的摇晃停止了，刹那则露出了预料之中的神色。
“为什么？为什么会选择先救10个人，无法理解，太没有效率了。这也是你们人类的感情吗？”
刹那漫不经心地解释道：
“这就是所谓的电车难题。1967年，某位科学家做了一个思想实验，其内容大致是：一个疯子把五个无辜的人绑在电车轨道上。一辆失控的电车朝他们驶来，并且片刻后就要碾压到他们。幸运的是，你可以拉一个拉杆，让电车开到另一条轨道上。然而问题在于，那个疯子在另一个电车轨道上也绑了一个人。考虑以上状况，你是否应拉拉杆？
这个实验中，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杀一人，救五人，完全符合你的预测。
但是，这充其量只是在所有条件相同的情况下，如果要牺牲的是被测试者的亲朋好友，那他们的选择又会如何呢。
而对于巴麻美来说，这个变量就是我和你。”
“我的话，备用的身体要多少有多少哦。”丘比歪着脑袋说道。
“但巴麻美不知道这一点，你在她眼里还是救了她性命的重要伙伴，而我也是和她认识的人，所以她才本能地选择了先救我们。”
刹那叹息一声，有些失望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换做切嗣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他，选择救更多的人，而如果是士郎，恐怕也大概率会做同样的事情。
不是伪善，只是觉悟的差距罢了。和他们相比，巴麻美终究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但是，比起绝对的正义，刹那还是更欣赏巴麻美的举动。
“放心，我不会让她死的。”
他的测试还远远没有结束。
......
巴麻美在蔷薇丛中飞驰着。
她的身边环绕着十几杆燧发枪，连续不断地进行着扫射，任何使魔只要露头就会在第一时间被消灭。
“给我...让开！”
她的动作失去了之前的优雅从容，为了追求突破的速度，她正在不计消耗地制造着枪炮。
她的魔法本质是制造和操控缎带，一切的武器也都由缎带制成，为了战术上更有效的运用，才开发出了枪炮的魔法。
「至少，要把刹那先生救出来！」
大量魔力的消耗和不得不放弃20人的罪恶感同时摧残着她的身心，她头顶发卡上的灵魂宝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
消灭掉最后一排拦路的园丁后，视线豁然开朗，一只由蛞蝓身体、蝴蝶翅膀和无数触须缝合成的巨大怪物向她发出了咆哮。
怪物的脸像一滩垂落的烂泥，无数的蔷薇在脸上组成了密密麻麻的复眼。
这就是创造出这座蔷薇园的魔女——蔷薇魔女Gertrud。
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魔女脚下的数个人影。
来不及思考，无数的缎带从地下钻出，将地上的人影笼罩在内。
她扯下领口的缎带，呈螺旋型洒出的缎带在她身前扩散、缠绕，很快，她就制造出了一门巨大口径的火炮。
“Tiro Finale！”
随即她释放出了自己最强的杀招，将大量魔力凝聚于大型火枪中集中发射，强大的火力一击就秒杀了蔷薇魔女。
与此同时，魔女临死前的释放出的藤蔓也狠狠地抽在了她身上。
她闷哼一声，痛苦地跪坐在地上。
这时，丘比的声音再次传入脑海。
「干得好，麻美，这个魔女已经被消灭了。」
迟来的好消息让她精神一振。
她挣扎着站起身，迅速赶到昏迷的几人身边，一个接一个地触碰着他们的脉搏。
“一...二...三...太好了，都还活着，但是...”
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又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躺在地上的竟然只有9个人。
“丘比，你和刹那先生现在在哪里！？”
“很遗憾。”丘比的语气有些无奈：“你干掉了蔷薇魔女后，这片空间的平衡被打破，我和刹那都被传送到了另一个魔女的领域。那个魔女在阴影中是无敌的存在，现在的你是没有胜算的。”
言下之意是刹那和剩下20个人已经没救了。
正如丘比说的那样，失去了主人的蔷薇园逐渐凋零，浓郁的黑暗扩散开来。
“因为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他们...”
她呆呆地注视着这一幕，强烈的绝望感涌上心头。
这一刻，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车祸现场，又变成了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无力的小女孩。
“麻美，仔细听我说，结界的出口就在附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还活着的人送到外面，不要再管其他人了。”
她知道，对于现在的状况来说，丘比提出的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但是...
「又要逃跑吗？」内心有个声音在质问自己。
「又要，一个人孤独地活下去吗？」
父母的离去、与好友的决裂，最后，只剩下冰冷的公寓和无人分享的茶点。
「啊啊，如果又要变成这样的话，不如索幸...」
已经什么都无法思考了，就连丘比的声音也在逐渐远去。
身体自发地动了起来，黑暗即将吞噬这片区域，她却拖着疲惫的身体，主动向黑暗迎去。
......
黑暗中，刹那一脸无语地看着巴麻美的行动。
本来以为只是觉悟不够，现在看来，连动机都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这次也是电车难题，只不过是将自己的生命和其他人的生命放在了天平上。
如果是切嗣的话，在明白没有胜算的同时就会在第一时间带着救下的人撤退，根本不会进行无意义的战斗。
如果是士郎的话，在救出还活着的9人之后，应该会义无反顾地返回结界，尝试救下所有的人。
而巴麻美做出了最差的选择，她抱着和魔女同归于尽的觉悟，自暴自弃地把可能性堵在了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上。
“至少要先把那九个人救出来啊。”刹那叹息到。
就连他也被巴麻美坚强的表象骗了，这哪里是正以的伙伴，根本只是一个内心脆弱，害怕孤独的少女罢了。
“你有料到这种结果吗，丘比。”
丘比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呵，也是，无法理解人类感情的你一定不会懂吧...”
无边的黑暗中，刹那站起身，魔女的领域扩散到这种程度，就算是他也无法隐藏下去了。
“要走了吗？”
刹那的身后就是结界的出口，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
但是，他没有像丘比预料的那样离开，而是向着黑暗的深处走去。
“巴麻美的灵魂宝石还撑得住么？”
“你不准备走吗？”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丘比歪了歪脑袋：“根据实验结果显示，巴麻美对你来说应该已经没有观察价值了吧。”
“...”
见他没有说话，丘比再度劝说道：
“她的灵魂宝石已经积累了太多的污秽，再不走的话连你也会有麻烦的。”
“也就是说，还有一点时间对吧。”
刹那没有理会丘比的问题，他眯起眼睛，强化过的视力望向道路深处。在那里，一团如有实质的黑暗正在不断扭曲、膨胀。
那是黑暗的魔女Suleka，拥有在越深的黑暗中力量越强的特性，而这片空间又正好是纯粹的黑暗，这导致魔女的体型已经膨胀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如果用正常打法，巴麻美确实没有胜算。
“啧。”
他烦躁地扯了扯头发：“连这种程度的对手也要赌上性命，魔法少女的脑袋都是用棉花做的吗？”
现在躺在这里的29人，全都是本地的黑帮分子，他们的工作涉及到各个非法的领域，犯下过无数令人发指的恶行，全都是死不足惜的家伙，他不会在意恶人的死活。
但是，巴麻美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就不准备让对方死。
之前的测试只是决定了他之后的态度。
如果对方和切嗣、士郎是同一种人，那他会尽全力帮助对方。
就算不是，只要对方展现出了相应的觉悟，他也不介意拉对方一把。
“丘比，你在实验前你问过我，如果我遇上这种情况会如何选择，现在就让我来告诉你吧。”
刹那打开准备好的手提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将箱中的装备一件一件地装在身上。
黑暗之中，刹那眼中的战意像烈焰般熊熊燃烧起来。
“让我来教教你吧，什么是真正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