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重的喘息声来自于青年的咽喉部,狰狞的面孔尽管已在尽量掩盖但终究还是有着一双墨黑色的瞳仁暴露在外。
死死的盯着视线内那唯一的一个‘人’,犹如发现猎物的野兽般缓缓俯下了身。
一手紧抓着脸,一手轻轻放在地上支撑着自己。
双脚前后站立重心前倾,好似下一个瞬间便会朝那唯一的猎物冲去。哪怕自己没有任何的爪牙。
但..仅此而已..
少女的呜咽声以不在明显,而她的双眼则用小臂遮住,只有那无声的泪水在不断低落。
俯下身的凌已经即刻贴近地面。天知道为什么他能这么轻松的做到这样的动作,脑海内的喧嚣在逐渐减弱随之而来的就是来自心脏的悲鸣。
“我..我怎么了?”
狰狞的面孔开始消退。凌如同面前那个情绪崩溃的佩伦菈一般开始逐渐恢复正常。
脑海内一片空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刚刚会有如此诡异的情绪涌入我的意识?
单手支撑着地板的凌缓缓将脸上的手放下,两条紧绷着的双腿也随即一同卸下了防备。
心脏在剧烈的跳动不断发出令人费解的悲鸣,耳旁开始出现嗡鸣声,不断回荡,不肯消散。
头很疼。非常的疼,剧烈的疼!
把皮抓破把肉撕烂是不是就不会疼了?
把耳朵撕下是不是就不会听见那烦人的嗡鸣声了?
把心脏挖出...是不是就不会感受到那令自己极为不适的悲鸣了?
双手不断弯曲,因过度用力而不断颤抖,抓在脸上向下划去留下了几道惨白的划痕。
不过几秒划痕便逐渐变红、渗血、向外渗出。
指尖处已经有丝丝血迹,理智的意识在不断向大脑发出警告。
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颤抖的看着这双不可能是自己的双手,凌随即抱着头蜷缩成一团不断悲鸣。
有什么...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出现。
侵蚀他的意识;啃食他的灵魂;占据他的肉体。
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
低沉的嘶吼着妄图用这种无能的方法让自己能好受些...
但很不幸。头依旧在痛,似乎有什么在大脑深处不断爬行,数量繁多,及其微小。
又似乎有什么在自己的周围不断漂浮着。不断诉说着。不断注视着。
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
我管你他妈是什么!
“操蛋东西都给我滚!!!”
双手重重的锤在了地面之上。疼痛随即便从手掌中开始传开,反馈至大脑。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不够不够!要更多次!
举起手,重重的落下。再次举起手,重重的落下。
重复着令人无法理解的自残行为。用着自我肉体上的疼痛来掩盖不知从何而来的精神疼痛。
这样闷声的抗衡着,对着脑海中莫名的风暴用着如此的方式抵抗着。
一声声闷沉的撞击声自凌为中心向外传开,他咬着牙低吼着。
左边的手掌已经肿起发紫而另一边..似乎抬不起来了,至于脑海中的疼痛..
好像减轻不少..至少可以正常思考了。
这是一件好事,损失的可能就是只有一只手抬不起来罢了。
心脏的悲鸣在缓缓减弱,占据着身躯的恶寒也在逐渐消失,耳边的嗡鸣虽然还在但也不至于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除此之外...恐怕就是手臂的疼痛以及面庞上几道比较深的伤口依旧在不断渗血。
还有...
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在自己头上?
很温暖。很舒心。
是什么?
无法抬起手去感触,头虽然在不断恢复了但能不能动都还很难说,更不要说抬起来去查看了。
意识已经在逐渐恢复了,这点莫用质疑...已经可以正常思考了就是非常好的证明了。
但这不代表自己就是安全的了,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感和疼痛感八成又是记忆中的什么开关被打开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成千上百的人不断在自己周围飘荡,它们的话语不断汇聚到一起,随即成为那一次次无法抗拒的嗡鸣。
注视着自己的每一双眼睛都包含着仇视与怨念,如阴魂般围绕在四周,久久无法散去。
还好....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无论是大脑深处的昏涨感还是双手上的疼痛感。都已经在逐渐消失了..
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吗?
...
或许吧。
恢复的速度未免有些太过于迅速..是不是非常不正常呢?
凌这般想着...但很快还是放弃了。
毕竟,这么难得的舒适感..可不常见呢...
这般想着,而后便有着一股莫名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索性不去反抗随即闭上了眼。
在隐隐的疼痛与蔓延至全身的舒适感中昏昏睡去。
耳鸣停止的前一刻似乎听见了什么。
“啊啊啊..可恶...竟然失态了..都怪这浑小子。”
是一个女性的声音..貌似还带着哭腔。
各种碎碎念的话语开始清晰的传入耳中,比如什么“明明是我的失态,为什么这小子却...一副惨样?”之类带着哭腔的疑惑。
如果可以自己一定会爬起来嘲讽这个说话之前不把眼泪抹干净,碎碎念之前不整理好情绪的爱哭鬼。
但..她是谁呢?
是谁呢..
想不起来..
佩..伦菈.?
不记得了..
......
再次睁开双眼,没有想象中那刺眼的光芒,依旧是熟悉的黑暗。
依旧是..熟悉的地下设施。
头已经不痛了,但还有些许的昏沉。
轻轻摇了摇头,确实已经没有之前的那般令人无法承受了,但还是很僵硬罢了。
下意识的抬手放在后颈上扭动着,骨骼摩擦着发出咔咔咔的声响虽然听起来有些吓人但还是会有莫名的舒适感的。
我的手..
还在享受着活动关节带来的舒畅感的凌这才想起之前的自己是一番什么惨样。
双眼已经习惯了黑暗,自然也可以稍微看清了两条手臂的样子。
原本感觉的肿胀和疼痛已经消失了,能够自由活动就足以说明一切。
活动了下原本失去知觉的右臂,顺带查看了下那朵附着在右臂上的花儿。
还是合拢的花苞没有任何的变化,轻轻摆动着似在回应着凌的查看。
除开身上一些部位的僵硬感一切都如同最开始的模样般正常。
一切都非常正常,正常到开始有些不正常..
单手捏住下巴,眯起眼开始思考。
睡过去之前是有着一股蔓延至全身的舒适感,在那舒适感的包容下无论是头脑内的疼痛还是双手上的疼痛都在极为大的程度上得到了减轻。
舒心而温暖,这绝对不是目前的自己能够下意识做到的事,也就是说自己身边绝对是有其他人在。
舒适感..恐怕就是法纹力量了。应该是比较柔和一类的治愈魔法?这可是高阶魔法..
四下无人..除了佩伦菈..
是她?
没道理啊..明明她才在我胸口开的洞,这么记仇没道理会...
是了。导师..这和她记仇并不冲突,我曾经还在她头上开过一个洞呢...
啧..到头来原来是我自己犯下的错么...真是难办..
思考着前因后果的凌缓缓起身,保持着单手捏住下巴的动作站在原地思考着。
这么说..我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佩伦菈的么..
“带着哭腔还要碎碎念..真不愧是学院的导师么..”
“带着哭腔还要给你疗伤,真是对不起了呢。卡兰!”
女性的声音突然从凌的背后传来,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凌的腰部便被一只手给用力的扭了一下。
疼痛带领着身体条件反射般前跨出一步,凌惊异的回过头看向那个黑色长发的女性。
墨黑色的双眼如凌一般深邃,与之前泪流满面的她相比此刻凌已经完全看不出她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泪痕了。
反而是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和不断抽动的眉头让凌有些在意。
“不对,我怎么下意识的说出来了?”
“哦呀?这么说你刚醒来就在思考关于我失态的事情了?”
佩伦菈微微歪着头咧开了嘴向凌靠近了几步,随后伸出手指向了凌
“你小子怎么这么没心没肺?我可是帮了你三次啊。”
看着佩伦菈在自己面前摆出了三根手指的样子,凌有些疑惑。
难道不是差点杀了自己..不对自己好像已经死在她手里了。
这般想着,凌的嘴角抽了抽。
“什么三次?你在我胸口这开个洞的事我可不能忘的!”
摸了摸胸口,就好像那个穿胸而过可以透光的伤口依旧存在一般,凌摆着一副厌恶与嫌弃的表情望着佩伦菈。
“哈????”
好像非常不敢置信一般,佩伦菈惊呼着,就连刚刚竖起的手都放下了。
随后她愤愤的举起手指向凌。
“你小子听不见我最后跟你说的话吗?那是在测试你啊!测试啊!难道你还真以为我会杀了我的学生???啊???我佩伦菈好歹也是学院里挺有名的老教师了还会犯这种婴儿级别的..不对婴儿都不会犯的错误??”
语速说不上的快速让凌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反驳,而佩伦菈貌似也没有丝毫要停下的动作。
“我承认是对你有了那么一点的不爽好吧,就一点!还是因为你这浑小子竟然敢对着我射击魔导铳?天知道一个要来参加考试的学生竟然会带着一把充能好的高阶魔导铳在身上!还竟然敢对着导师射击!真是不敢置信!!!”
只见她那只指向凌的手不断的上下挥舞着,伴随着佩伦菈口中不断诉说的话语一同在凌面前演绎着,似乎要把当时的情景再一次的描绘而出一般。
凌见状也没有打断佩伦菈的意思,就这么闭上了嘴静静的看着佩伦菈。
“在说了。你看你现在有事吗?不没有一点事吗?啊?洛尔德它们带着学生全都去森林进行考核了。谁知道你小子竟然没有跟去?这不是不能让你落下才给你做的这一番单独的考核吗?要不然我好端端的没事会在你这浑小子身上用法纹引导?不就过程粗暴了点吗,我最后不也给你救回来了吗?你竟然还不领情!真是不敢置信!”
“还有!刚刚明明是我的失态为什么你却一副比我还难受的样子?又是乱吼乱叫又是自残的,搞的我都没心思哭了!眼泪都没擦干净的帮你治疗身上的创伤啊!结果你不道谢就算了!竟然还追究我在你身上开洞的事情??我真是!!啊...气死我了!!”
似乎是想不到要说些什么了。佩伦菈只能在原地挥了挥手气愤的跺着脚,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随后双手抱胸侧过头鼓起嘴不再说话,像极了一个莫名委屈的小姑娘。
“说完了?舒服点了?”
“哈?怎么可能!打又不能打你。骂你又不听!我怎么可能会舒服!真是气死我了!“
看着佩伦菈这样一幅气急败坏的样子凌不经笑了笑。
会不会是之前..自己太过于神经了?
仔细想想..自己周围的人似乎都在帮着自己..
无论是谁。
闭上眼长叹一口气...
但就算是这样...自己的霉运依旧远超好运。
这次苏醒的磅礴记忆只不过是被丢弃的点点碎片。
不过只是碎片而已却足矣让自己的精神瞬息崩坏。
这样弱小的自己谈何寻找过去?连以往的记忆都无法承受又要怎么去承受过去?
着实是令人费解...到目前为止的进展..还是好的。
佩伦菈已经足矣让凌放下戒备了,她完全没有必要去欺骗这么一个弱小的自己。更何况..她看起来也不像是个那种小人。
反而是自己挺像的。
比如什么见面就给人头上开个血洞。
摇了摇头。凌再次叹了口气。
“小子你怎么回事啊?我还在气头上呢你叹什么气啊?”
伸直了手在凌眼前上下挥舞着。疑惑的面庞上依旧夹杂着些许不悦。
“没,只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些叹息而已。谢了导师。”
“哦?知道叫我导师了?哼哼,看来我的教诲还是有用的,你也不是那么没心没肺嘛!”
见凌这样似乎是在自我检讨的样子后佩伦菈双手重新抱胸的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本想继续开口说点什么的佩伦菈却生生的止住了。
原本略带微笑的她,此刻不见一丝温和。
甚至连语气都冷漠了不少。
“小子。你为什么会说邪鲁斯的语言。”
甚至..连说话的语言..都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