咲耶打了一个电话后,便拉着千夏从家里离开。
“现在是要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坐上出租车的千夏有些不解的询问,却被咲耶神秘兮兮的瞒下了。
神户的出租车虽然价格并不便宜,但是对于大小姐来说的咲耶来说也只是想不想坐的区别罢了。
目的地看上去像是在比较偏远的地方,在车辆上了高速之后,千夏也渐渐的猜到目的地了。
大山,温泉,别墅,葱葱郁郁的森林以及并不宽敞的山边小路。
大约在30分钟左右,到达的目的地前是一个非常和式的豪宅,就像是时代剧中会出现的那种江户时期的住居一样。
棕色的墙壁,看不到边的外围,被绿色环绕的树林,若有若无的添水声。
而泷泽舞的爸爸,千夏的外公——渡边辽一郎,渡边医院的院长,同时也是全国闻名的大作家就住在这里。
虽然是千夏的外公,但千夏听到这个名字的次数或许从书籍中或者电视中听到的次数比起在生活中都要多得多。
作为周围首屈一指的渡边家的继承人,渡边辽一郎不仅仅是渡边医院的院长,远近闻名的名大夫,更是一位只是拿着业余时间写作就拿了直木奖的全国知名的作家。具体书籍的销量千夏并不清楚,但似乎能排得上明治后作家的前列了。
虽然是这位大作家的外孙女,但千夏和渡边辽一郎的见面次数其实屈指可数,在自己记忆中,一直到8岁以前,妈妈都和渡边家都没有任何往来,自己也从来没听过妈妈说过外公的事情,而在自己上小学一年级的某一天,有一天回到家中,突然发现家里多了一位很严肃很严肃的,穿着和服拄着手杖的老人。
老人周围围绕着几个穿着黑色西服带着墨镜的男人,就像是电视里会出现的那种「保镖」一样的感觉。
老人踩着木屐步伐缓慢而又沉重的走到了千夏面前,低着头盯着千夏,语气比千夏的老师要严肃太多倍,让人听到的时候就不由得紧张起来。
“你就是泷泽千夏么。我是你外公,渡边辽一郎。”
然后懵懵懂懂的千夏在泷泽舞的示意下怯生生的打了个招呼。
“外公好。”
渡边辽一郎当时的表情千夏记不得了,但却记得外公在临走的时候趁着妈妈转过身的时候,在自己的脑袋上揉了好几下。
这就是泷泽千夏,和自己的外公,那位渡边辽一郎的第一次见面。
除此之外的见面次数几乎用手指都能数得清,明明居住的地方大概就只有30分钟的路程,但泷泽舞基本上只有新年的时候会过去拜年,然后新年一过就会带着千夏离开了外公家的豪宅。
而在新年拜年的时候,除了千夏一家,还有很多别的亲戚都会来。那些亲戚的关系在千夏看起来都需要扳着指头数几次才能搭上线的那种,但在新年的时候,都会很热情的出现,而外公基本上主要都去招待这些亲戚了,和千夏几乎没有什么单独见面的机会。
而比起作为自己外公的渡边辽一郎,那个在课本中电视中出现的渡边辽一郎反而更加让人觉得熟悉。
有时候打开电视节目在介绍什么日本名人的节目的时候,有几次就看到外公的照片出现在上面,依旧是一副严肃的不行的表情就好像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值得开心的事情一样。
这就是千夏对于外公的印象罢了。
——所以,当咲耶就这样直直的把咲耶领到外公门前的豪宅的时候,千夏已经有些惶恐的不知道说些什么话了。
“千夏,快进来吧。”
咲耶却丝毫看不出半点害怕的神色,按着豪宅门口的键盘,对着那边的执事这样说着“这边是泷泽千夏和绫小路咲耶,找渡边爷爷有点事情”然后那边传来一声厚重的男低音“好的,请稍等”后,门就自动打开了。(虽然千夏家家境也很好,但是在出现执事的时候就感觉到规格的不同)
“进来吧,千夏,没什么好担心,这可是你的亲外公啊。渡边爷爷也很亲切的,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看着有些小心翼翼的千夏,咲耶反而笑的不停,拉着千夏的手就进入了。
“而且千夏你不想知道你父亲的事情么?知道事情的全部,能说服阿姨的大概这个世界只有渡边爷爷一人了吧。”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千夏不禁振作了起来。是啊,如果这世上有人知道整个事情的真相的话,那一定是妈妈的爸爸,自己的外公,面前的这位渡边辽一郎先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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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长长的回廊,迎面便是花园和空旷的待客间。
“绫小路小姐和泷泽小姐请在这里稍等片刻,渡边先生马上就到。”
很有礼貌的中年执事这样说完后,便把咲耶和千夏留在房间里。
房间是那种非常和式的打扮,中央是一个低矮的红木桌,四周放着软垫。墙壁上挂着「平常心」三个字的草书,看上去就价值不菲。墙壁是那种没有任何瑕疵的纯白色,房间四角放着花瓶点缀。像是画中会出现的那种和式房间。
虽然平时过年会来到外公家,但是像是客人一样被接待还是第一次。
“咲耶和外公认识么?”
“诶?我没有说过么,因为家里和渡边医院有很多合作,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经常来这里玩啦,大概来的不下于100次了。”
千夏听完默然不语。
自己来到这里的次数满打满算大概就一只手的回数,和外公说过的话大概依旧停留在个位数。不管怎么看,咲耶和外公的关系大概都要比自己亲密的多,这也就是她为什么能瞬间想到找外公来咨询情况的原因吧。这样的选择支在自己的脑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
就在千夏准备接着再问点什么的时候,从不远处传来平缓的脚步声,从浅到重。
千夏也不由的挺直了身体,要是参加入学考试一样有些紧张的不行。
“是咲耶啊,好久不见了啊。今天怎么有时间来看我了?树和七海最近怎么样了?”
“渡边爷爷好久不见。爸爸妈妈都很好,上次爸爸自从吃了爷爷推荐的药后,痛风也好了很多。”
“哈哈哈,我就说。虽然我最近没有行医了,但痛风纯用类固醇类的肯定是庸医,搭配一些氧化酶抑制剂的才能起到根治的效果。”
“是的,爸爸说他最近感觉好多了。”
“根本来说还是少吃点肉多吃点蔬菜。这些病都是富贵病,你们这些战后出生的家伙一出生就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什么黄金十年,什么颓废的一代全被你们赶上了。得的病要不就是糖尿病要么就是痛风这些富贵病,要我说,和我一样战前就出生的人几乎没人得这些病,你们啊——还是太享受。”
“是是是,爷爷说的对。”
“诶,不过话说回来,咲耶有差不多半年没过来玩了吧?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能活多久,今天听到咲耶的电话我可是很高兴。”
“大概是半年左右了?我也记不得了,不过渡边爷爷可是全日本出名的医生肯定还能活很久的啊。”
“再厉害的医生也不能自医,人能活多久都是个命数谁也控制不了的。”
迎面而来的就是渡边辽一郎,带着一个黑色的半框眼镜,头发斑驳了一半,手里拄着手杖,脸上带着没有掩饰的笑容,眯着眼睛笑着和咲耶调侃着。
和记忆中的或者电视上出现的渡边先生感觉很不一样,此刻的外公看上去就像是寻常老人的模样,虽然依然很是严肃却也带着几分祥和。脸上的皱纹也比记忆中多了很多,全身上下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也不是很明显,不知道是有意掩饰起来还是因为衰老的原因比起以前要消退一些。就连聊的话题,也就像寻常老人一样喜欢聊些往事。
外公进门后没有看向千夏,而是先和咲耶打起了招呼。用手杖敲了敲咲耶的脑袋有些感叹的说又长高了。
看上去外公和咲耶之间的关系比咲耶描述的还要亲切的多。千夏在心里微微又些感叹的同时,又不禁有些小小的嫉妒。
咲耶无论何时都是这般的游刃有余。
在家里,在学校,还是在这种全日本知名的名人家中。
咲耶就像天生有种魔力,不管周围环境是什么,都可以把它变成自己的主场。
“千夏……是吧?”
在和咲耶打完招呼之后,渡边辽一郎才转过头好好的看向在红木桌前正坐着的千夏,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后,神色复杂的询问。
“嗯,是的,外公。”
“……”
渡边辽一郎没有回答,而是更加认真的盯着千夏眯着眼睛看着,让本来就有些紧张的千夏越发坐立不安起来。
最后渡边辽一郎小声叹了口气,坐在千夏的对面。
“上次我们这样好好说话应该是四五年前?新年的时候人太多也没什么机会单独和你聊天。舞也真是的,以前的事情早都跟她说不要在意了,却一直念念不忘,也不肯到我这边,明明我都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了。”渡边辽一郎用手杖拍了拍千夏的脑袋。“有人对你说过么?你和舞年轻的时候真是一模一样,我差点认错了。”
“并,并没有。”
“也是,舞现在也没那个脸面和过去的同学在一起参加什么同学会吧。你大概也不会有机会见到。”
看到千夏的渡边辽一郎顿时感慨的多,将手杖放在脚边,喃喃自语。
千夏听着外公的话语,想要多询问一点妈妈的事情,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抱着求助的眼神看着咲耶。
咲耶眨了眨眼睛做出ok的手势,刚想对渡边辽一郎询问的时候,一直看着这边的渡边辽一郎反而先笑了。
“你们是想问我舞年轻的事情吧?”
““诶?””
“这种事情一看你们的表情就明白了。千夏从来没有来到我家过,这次能主动到我家来,肯定是想咨询关于舞的事情吧。说吧,发生了什么?”
应该说不愧是全国闻名的作家么,渡边辽一郎的思考比千夏和咲耶都要敏捷的多,在咲耶开口之前,就已经猜出了来龙去脉。
渡边辽一郎端起手中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后,就不慌不忙的看着这边。
千夏超咲耶求助的看了一眼,咲耶却做出了「你来说」的口型。放弃求人的想法的千夏只能整理下思路,尽可能把来龙去脉说清。从自己参加乐队开始,到自己决定去东京参加比赛,再到知道自己父亲去了东京就一去不复还的事情。
“总的来说就是这样,是因为爸爸去了东京再也没有回来所以妈妈才这么讨厌音乐,才禁止自己去东京的么?”
千夏有些忐忑不安的看着外公,而听着千夏的话语的渡边辽一郎的表情却越发的复杂和沉重,就这样盯着千夏半晌才悠悠的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结论是你自己猜测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但我可以肯定告诉你,这些都是错误的。你父亲的确去世了,因为我参加了你父亲,泷泽卓也的葬礼。”
“!”
渡边辽一郎的声音并不大,在这个寂静的晚上不小心就会被淹没在外面森林的种种虫鸣声中。但却像是惊雷一样在千夏耳边炸响。
“那,那为什么妈妈会不同意啊?”
听到这句千夏下意识的反问的时候,渡边辽一郎沉默了许久后带着几许自嘲的苦笑。
“是啊,为什么不同意?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同意的话,会不会更好点。”
外公的话语让千夏听着有些费解,但咲耶却有些猜中了前因后果,愣在一边不出声。
看着满脸迷惘的千夏,外公他,渡边辽一郎并没有让千夏费解太久,而是喝了一口杯中的茶,瞥着头看着门外依旧还在潺潺的小雨。
雨点声落在树林上,和刚刚那种天昏地暗的暴雨完全不同,现在的雨更像是暴雨后的余韵,潺潺不绝的小雨从树林的间隙中落在地面上,砸在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水洼中溅起片片涟漪。
从树木的间隙中落下的水珠在傍晚昏黄的晚霞中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梦幻。
“那天也是和今天一样的雨季吧,神户的夏天,总是阴雨绵绵。”
外公的声音并不大,但厚重的声线却盖住了延绵的雨点声,让侧耳倾听的千夏听的很真切。
“大约在20年前,有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少女,坐着和你一样的梦,在我面前和一个同班男生跪在地上请求他们要休学一年去东京闯荡。”
“虽然那个女生在我看起来没有任何的音乐天赋和才华,只是因为纯粹的努力家性格加上从小锻炼的结果,钢琴弹的还算不错罢了。那男的我却觉得还行,不是说学习——事实上那男的学习据我所知一塌糊涂——我是说那男的的行为处事并不普通寻常,胆识过人。虽然我自己说有点自吹自擂的嫌疑,但作为一个全国闻名的作家,那个家伙才16岁的年龄,却能在我面前能坦然的说出自己的理想和打算的家伙,我至今也没见过第二个。”
“说实话,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思考,如果这两个人考上大学,或是大学毕业了再跟我说这件事的话,说不定我就同意了。”渡边辽一郎的语气中有些自嘲。“但当时的我刚获了直木奖没多久,去各种电视台做讲座讲述自己的人生轨迹成功方式之类的东西,说实话,当时的我可能确实被一些金钱或是名利一样的东西束缚住了。听到她对我说这个时候的第一反应就是「我,渡边辽一郎的女儿不可以去卖唱!」,其次才是对她本人的担心,才16岁的她就要去东京,还一呆就不知道多久。我不可能同意的,就强烈的拒绝了她「想要去东京除非和渡边家断绝关系!」。”
“我唯一忘记的就是那个家伙有着遗传与我的倔强和执着。在17岁生日那天,留下了一封「渡边舞和渡边家断绝关系」的手书,就一分钱没带的和那个男人去了东京。”
说到这里的时候,渡边辽一郎转过头,苦涩的脸颊上多了几分无法抹去的皱纹。面色沉重的看着千夏,一句话不说。
“……这,这人就是我的妈妈?”
“不然呢。”渡边辽一郎无奈的笑着,从茶壶中再沏了一杯茶。小口喝着,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所以听你说起这件事,我真的很吃惊,应该说是命运么,还是说是诅咒么,20年后过去,你竟然选择了和你母亲一模一样的道路。”
外公的话对于千夏来说没有任何的实际感,在千夏的印象中,一次,哪怕一次也没有看到妈妈碰过任何乐器的样子,甚至对于音乐本身的厌恶都是超出寻常的。
那个妈妈会在和我差不多的岁月里,和父亲两个人私奔去东京组成乐队什么的——这简直就是由依所说的朋克两个字活生生的缩写吧。
“不过就算现在我也不觉得我完全做错了,从高中辍学去追求音乐梦想这完全不是正常人会做出的选择。这种说法大概功利了点——但在最年轻的时候好好读书有一个好的学历才是最一本万利的事情。当然你可以说音乐不需要学历,但其实就算想成为一个职业的音乐人,同样两个人有着相似的音乐才华一位在维基百科上写着东大毕业,一位写着高中辍学毫无疑问那位东大毕业更容易出道。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准则,不管你愿意与否。在所有人不认识你的时候,就会通过各种标签来衡量你这个人的价值。这些标签无非外貌,出身,学历,经历等等。在这些标签中,最容易获得的就是学历这个标签了。”
“那,那最后呢?妈妈最后成功了么?”
“你说呢。”外公手握净了手杖,杵了杵地面,声音沉重。“4年后,21岁的舞从东京回来,一无所有的她只带着刚出生了你,以及那个男人的遗物。”
““啊!””
千夏和咲耶发出异口同声的惊叹。
哪怕只是想想,就能感受到那时候舞的绝望。
“从17岁到21岁,4年的时间舞却完全长大了。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心。回来见到我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哭,只是坚定的说“我要重新读书”,然后我并没有抱任何希望的帮舞报了一个夜校班,毕竟荒废4年的学业哪能那么容易捡起来。却没有想到仅仅1年的时候,舞就参加了庆应大学的入学考试并通过了,那一年里舞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苦难我却是难以想象。”渡边辽一郎露出几分哀伤的神色。“苦难是能给人带来成长的,但这样的成长对于舞来说未免太残酷了。”
“考上大学之后,舞就从家里搬出去了,或许是对我依旧有着怨恨或许是想和过去的自己画了分界线,一直到你8岁以前,她都没有一次联系过这边,在她心目中那封「断绝关系」的信一直有效吧。”
渡边辽一郎的语气中有着说不出的自嘲。
“所以千夏你问舞为什么不同意你的选择,因为她早已经看到了这条路上的风景,也看到了这条路上的结局,用青春中最美好的时光作为代价。”
听着外公的话语,千夏吃惊的一句话说不出来。脑海中像是深夜暴雨中的大海一样,激荡着无数的浪花。
“那几年里,阿姨在东京究竟发生了什么?千夏爸爸为什么会去世?真的是车祸么?”
“我也不知道。舞回来后关于这些一句话也没有和我提起。”
渡边辽一郎看了一眼发问的咲耶,摇了摇头。
“那几年内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舞自己才知道。”
千夏低着头一句话说不出来。
“如果你想看你父亲的照片的话,这里有一张。”
渡边辽一郎从和服内侧的口袋中掏出一张依旧有些泛旧的照片。
千夏有些意外外公居然随身携带着妈妈高中时代的照片,看来哪怕这么多年过去,虽然外公嘴上说着已经过去了,其实心中依旧没有完全放下。
照片上是在立川高校门口照的,穿着校服的男的站在中央,看上去并不是特别帅气,但却十分阳光,让人一看就能让人产生好感的样子。
——这就是我的父亲么。
看到这张照片的一瞬间,千夏脑袋里突然出现了几丝喜悦。
是的,因为之前得到的各种信息都似乎灌输了一种那个男人就是万恶之源的感觉,潜意识里千夏觉得父亲一定是那种看上去很帅气但却十分狡诈的模样,像是那种从头到尾是主角同伙却在最后关头从背后捅了队友一刀,然后在队友绝望的时候,用丝质手绢擦了擦刀淡然的笑着「没有想到吧,我才是幕后boss」的那种阴险家伙。
但照片上的那个家伙无论如何也无法和阴险两个字挂上钩,硬要说的话就像是葵转换了性别一样,那种天生开朗阳光让周围都带来欢乐的气息却一目了然。
站在父亲右手边的是抱着一个吉他一脸不爽的长发女生,自己的妈妈泷泽舞——那时候应该称之渡边舞吧。和现在比起来确实要年轻了很多,但脸上的那种严肃和不爽的气息却是从那个照片里就没变过,千夏不禁笑着想。
左边的是另外一个不认识的女生,不过却有点眼熟。
“这是他们校园祭时候照的照片,当时是成立了什么轻音部来着?”渡边辽一郎用手指指着照片右下角的三个字「轻音部」这样说着。“也是在舞出发去东京的前一个礼拜。大概就是这场学园祭让这个男人下了决心吧,要把舞拉去一起去东京闯荡一番。”
外公的语气中还是止不住的对那个男人的厌恶。
但千夏却盯着爸爸和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脑袋里幻想着他们当时一起在舞台上演出的场景。
——那是有着和自己演出时同样的感动么?
“……千夏,告诉我,听完这些你还想去东京么?”
就在千夏有些失神的看着照片的时候,渡边辽一郎突然严肃的询问。
千夏身体一颤,抬起头,有些惶恐的看着外公,然后又看着在一旁皱着眉头默然不语的咲耶。千夏沉默半晌后才坚定的说。
“想。”
“……”
渡边辽一郎听到这个回答先是皱着眉头,盯着千夏,腰也挺的更直了,浑身上下散发着那种记忆中或是在电视中出现的那种不怒自威的气息。哪怕仅仅只是对视着,就忍不住想要错开视线。
千夏有些紧张和害怕,却还是顶住外公的视线,直直的回视着外公,神色不变。
最后外公的气息却逐渐弱了下去,传来外公渐渐变大的笑声,笑声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花园里流转。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千夏有些诧异的看着开怀大笑着的外公。
“不愧是我们渡边家的孩子,哪怕看上去有些软弱,骨子里却还是像是我们一样的顽强和固执。算了,让舞烦心去吧,我不管了。20年前舞的事情是我管的,那现在当然轮到她去管了,我老了,也管不了了。”
“外公你同意了么?!”
千夏有些惊喜的询问笑着的外公。
渡边辽一郎用手杖戳了戳地,笑着摇了摇头。
“我可没说这种话,你要去东京也好不去也罢还是和舞两个人决定吧。我已经老了,管不了这么多了。”
听着外公的话,千夏不禁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
“不过,只有几点要记住,如果能和我约法三章的话,赞成不赞成先不论,我至少不会反对你去东京。”
渡边辽一郎的语气也稍微严肃了点,举起左手,伸出食指。
“第一,不管说是一年期还是两年期,定好的时间绝对不能改变,到期如果看不到希望的话就及时止损回来继续读书。沉没成本这个词知道吧?很多人明知看不到希望却因为付出很多就不愿意放弃,最后只能越陷越深,就算是舞,当时在东京蹉跎了四年也不过与这个原因罢了。”
千夏认真的点了点头后,渡边辽一郎继续伸出中指。
“第二,在东京的时候,进行音乐活动的时候,要同时报名一个补习班,每天哪怕一个小时也好,要放在学习上面。破釜沉舟虽然不错,但正因为绝大多数破釜沉舟的都失败了,所以破釜沉舟才能流传至今。做事情永远不要把所有赌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做好双手准备永远保证自己没有后顾之忧的最佳道路。”渡边辽一郎顿了顿。“如果缺钱的话,不管是和舞说还是和我说都行,我们都会打钱过去的。身世本来就是你的财富,要好好利用。”
“嗯。”
千夏思考了一下,很多人去东京闯荡的时候都需要自己兼职打工,但自己应该没有这个担忧,不管是妈妈还是外公都不是缺钱的人,只要自己不是像妈妈那样断绝关系私奔去东京的话,就不需要担心没钱用什么的。那么节省下来的时间完全可以继续学习保证自己如果这条路走不下去的话,重新参加大学的入学考试依然是个可能的选择。
“第三,咳咳”渡边辽一郎难得的咳嗽了一下。“如果在乐队里找到男朋友,一定要做好避孕措施。我可不愿意几年后你从东京回来的时候,我又多了一个曾外孙女。”
“外公!!”
听到渡边辽一郎的话语,千夏脸色顿时泛红,有些羞涩的反驳。
“哈哈哈哈哈。”看到千夏这个模样,渡边辽一郎也显得很开心。“总之做好这三点,你去东京的事情至少我不会反对……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反省,虽然我不觉得我禁止舞去东京是错误的,但一定有更温和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一定可以避免那个最糟糕的结局的。”
渡边辽一郎盯着千夏,伸出右手,摸了摸千夏的头,有些感叹的说。
“所以,真去东京的话,要好好的保重自己呢。不管千夏你遇到什么样的难受的,不公的事情,请务必记住,你永远有着后路,千万不要走极端。”渡边辽一郎的眼圈有点泛红。“总之,常给家里打打电话。”
“嗯,我知道的,外公。”
千夏点了点头,非常认真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