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从舞台后面的黑暗突然走近这个世界里的感觉就是一片白,除了白什么都不剩下。
天花板上的灯光直射下来,将舞台笼罩在一片让人眩晕的光芒之下。远处舞台下的人们则包裹在看不清的黑暗之中,像是吞噬一切的黑洞一样盯着这边发出听不清的庞大的声音。舞台上的一切如同异世界,麦克风,架子鼓,这些明明都已经看习惯的东西此刻也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在烟雾和白光中不断扭曲着。现实和梦幻的界限一瞬间变得模糊起来,千夏身处的这个位置像是通往异世界的奇异点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不要发呆,上去吧。”
肩膀被谁推了一下,声音的主人千夏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但还是从舞台后沐浴在耀眼的看不清的光芒下,一步步走上去。
舞台原来是这么广阔的么?明明刚刚排练的时候觉得很小的,但现在距离感却变得奇怪起来了,好像已经走了很远,却还没有走到。
终于视线逐渐适应了这个光晕了。
麦克风在那里。
此时,麦克风所在的位置就像是在夜里的北极星一般,指引着千夏前行。
千夏一直没敢看去观众那边,心中咚咚跳跃的心脏就好像是坏掉的玩具一样,以一种诡异的频率时快时慢的动着。明明是如此嘈杂的舞台,如此嘈杂的Live House里,但千夏就好像出现了幻听了一般,每一次自己心脏的跳动声音都特别的清晰。
不紧张,紧张,不紧张,紧张,不紧张,紧张。
这样的想法在大脑中翻腾着,每一分钟,每一秒的自己都像是反驳着前一瞬间的自己一样变化着想法。
终于,站在舞台中央,手握着麦克风的千夏逐渐适应了这让人心脏爆炸似的紧张感,以及这像是照亮整个世界的光线。
主唱永远是在舞台的最中央。
前方,是一群挥舞着手臂,脸上带着前一场Live兴奋的余韵的人群。
一张一张的脸在闪烁的光芒下看的并不清晰,但这种非常兴奋的感觉却实实在在的传达了过来。
刚刚的话,就是切绘吧——也就是说,让面前这一群人如此兴奋,如此发疯的人就是切绘吧。明明摆着一副对所有一切都不感兴趣的脸颊却让面前这么多人发狂,那个家伙,是魔法师么?
在面前这一群像是嗷嗷待哺的婴儿的成年人一样,千夏有种恐惧和孤独感从内心深处升起来。
不,不是。
我和切绘不一样,我不是一个人。千夏看向自己的周围。
自己的伙伴们(暂时)围着自己站着。
好像在说着,不管是什么情况,都有我们在般的站在千夏身边。
和排练时候一样,正后方是即使在这种场合,依旧困的不行的花火。左手边是很认真的摸着吉他的佳子。右手边是拿着贝斯的由依,朝着这边露出灿烂的笑容,伸出大拇指,张开嘴,像是在说着什么,但千夏却一点都听不见。
反正无非就是不要害怕,Fxxking这个世界之类的吧。
回想起来,自己真的走到了这一步,瞒着妈妈,一个人偷偷的加入live,穿这种自己完全不会穿的衣服,进入这种看上去像是18岁以下禁止进入的场所(其实没有这个规定),对着完全不认识的人,唱着自己以前从来没听过的曲子。明明上次考试考的那么糟,明明自己又不像咲耶那么聪明可以一心二用,明明已经决定不再碰音乐了。
无形的压力像是大山一样,像是海水一样将全部的重量压在千夏的身上,一动也不能动。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难受?音乐不是自己最喜欢,唱歌不是自己最热爱的么?为什么即使这样,依然有这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一瞬间,由依关于朋克的话语在脑海中闪现。
啊,是啊。
我站在这里只是为了唱歌,为了唱出自己想唱的歌!
对这个不讲道理的Fxxking狗屎的世界——
千夏深呼一口气,闭上眼睛,大声的吼出来。
“我们是Anathe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