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仙看见天城咬紧的牙冠,表情显得十分狰狞,此时的天城,不再是那个时刻稳重、运筹帷幄的重樱大家长,咬牙切齿的她更像是一只被揭开了伤疤的野兽。
重樱的舰娘们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动物的特征,例如吃喝的狐狸尾巴,神通的兽耳和尾巴等等,所以,一般来说,重樱的舰娘都是有一些野性藏在心中的,有的时候会在战斗中暴露出来,但是大部分时候她们都将这份野性隐藏的很好。
天城更是如此,作为重樱的最识大体、最为智慧的大家长,她不论是战时还是生活中,永远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此时的她竟是显露出了隐藏在她内心深处的野性,由此可见天城的内心有多么的愤怒。
逸仙看着天城的狰狞的表情有些心底发凉,但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城狠狠地深吸了几口气,想要将自己内心之中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压制下去。
平复好了心情,那个熟悉的天城再次回归,她手捧香茗,杯中蒸汽升腾,遮住了天城的表情,看上去让人捉摸不透。
“当年的主上,毕业一月,手中的力量已经是颇具规模,加上女皇养子以及小姐未婚夫的身份,在皇家能的影响力可以说是非常可观的,加上因为我出面的游说和主上的诚意,流浪在皇家的两位英雄舰——白狐、红狐,也就是现在港区的赤城加贺,同意加入了港区。”
“说起来主上真的有一套,毕业前的时候偶然遇见了她们,然后只用了两个月,就让她们加入了港区。”天城感慨道。
天城顿了顿,说道:“正是因为主上的快速崛起,让有些人觉得不能这样,主上在的话,就没有他们旁系年轻一代的出头之日了。”
说着,天城眼中寒光一闪:“他们觉得,若是……主上不在了呢?”
“就在他们计划着的时候,一个机会给到了他们的手中,那就是铁血那里发出的邀请函,邀请皇家海军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前去交流,女皇为了给两位给予厚望的小辈提升声望,就决定让主上和小姐一同前去。”
“然后他们在船上动手了?”逸仙忍不住说道。
“不,更可恨。”天城声音冷如万丈寒冰,“他们竟然勾结了塞壬!”
“什么?!”逸仙语气中透露着惊恐和愤怒,要知道,塞壬可是人类的死敌啊!
“他们觉得,塞壬可以除去一个未来的大敌,加上他们会交出皇家这几年的秘密研究成果中的一些,自己方则是可以除去政治上最大的绊脚石,得到大量的资源,是为双赢。”
“肤浅!愚蠢!”逸仙愤怒道。
的确是愚蠢,一边是个人得失,一边是全人类的得失,目光短浅、自私自利,难怪旁系无法出头。
“是啊,虽说有些大逆不道,但是但凭主上的天赋和他们的研究成果,还不足以让塞壬同意和他们合作,他们还真的以为是自己给出的筹码足以打动塞壬。”天城不屑。
“是啊,这么多年,我们和我们的前辈在前线,见识过了太多的塞壬黑科技,他们怎么会看得上我们的研究成果?”逸仙表示赞同。
“当时贝法、我、小贝法、企业还有欧根负责跟着前去交流和保护主上和小姐,船路经塞壬出没的海域时,我们已经提高了警惕,但也仅仅是提高了警惕,毕竟还是离我们港区半天的路程,不会出现什么大型的塞壬,更别说执棋者之类的。”
“但我们没有想到,大型塞壬群没有出现,执棋者之类没有神志的人形塞壬也没有出现,出现的,是一个中型的量产型塞壬,还有观测者和净化者……”
“什么!观测者和净化者?”逸仙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要知道,除去任骁拥有黑历史的那次联合大战之外,再上一次多个总督府的联合作战,就是针对净化者、观测者乃至于仲裁者一类的智慧型塞壬的作战啊,那场仗打的十分惨烈。
可以说,不算量产型,只算最高战斗力,任骁当时遭遇的相当于当年联合作战的一半战斗力。
“当时我们五个平均练度只有85左右,但这是有着贝法作为新晋传奇舰娘的原因,将我们的平均练度拉了上来。但是,对上观测者这种主要能力不在战斗上的观测者都只有被吊打的份,更别说还有净化者这种战斗类型塞壬外加中型塞壬群。”
“我们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主上立刻发出了求救信号,我、欧根、企业选择主动出击,不能让战斗波及到主上和小姐,贝法和小贝法负责船上的护卫。”
“等下等下,我刚刚就想问,怎么有两个贝法?”逸仙打断了天城的讲述。
天城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将解释缓缓道来:“小的贝法,就是现在的贝法小时候的样子,也是我们港区的贝法,大的那一位,是女皇陛下的舰娘,也是从小教导与照顾主上的舰娘之一,也是小贝法打心底认可与依赖的姐姐。”
“那她到底经历什么才长大成现在的样子啊……”逸仙暗叹,关于舰娘外貌的改变原因,她也是明白的,加上她没有听说过总督府有过贝尔法斯特,也有可能是故意闭口不谈,所以,她大概明白了什么。
“另一边,欧根一人面对观测者,显然观测者是抱着猫捉老鼠的心态,戏耍着欧根,不然欧根不可能一直维持在中破的程度没有大破。”
“她们就这样戏耍了我们几个小时,而且是净化者一个人戏耍我们全员,主上的精神力加成已经开到了最大,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小姐的大破保护次数用光了,强行再次使用了一次后昏迷不醒,全员接近大破,可以说,当时的我们快要绝望了。”
“这时的净化者突然说了一句,观测者的数据收集完了,我这里也快玩腻了。”
“我们这才知道,赤城全力赶来,一个人对上了不知何时离开的观测者……”天城忽然不说话了。
“然后呢?”间天城沉默了,逸仙问道。
“具体的,我就不说了,我不想说的太细了,我也不想再次回忆起当时那些令人痛苦的细节。”天城苦笑着。
“我只能说,那一战,贝法沉没、小贝法开始了逐渐的成长,赤城突破,新晋成为了传奇舰,全员大破昏迷不醒,赶来支援的各港区,重创净化者,击沉观测者。小姐……不幸去世。”
看见天城眼中的痛苦,逸仙虽然还有问题,但是也不准备去问了,而且此时的她已经明白了绝大部分的前因后果,也明白了任骁有些偏执于“让所有人幸福,没有负面情绪”这个想法的原因。
是因为从小照顾他的人,留下的遗言和期望啊……
虽说现在的任骁不是,准确说不全是贝法当时期望的样子,但他还是很了不起的。
想到了什么,逸仙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些始作俑者呢?”
“死了,都死了……”天城口中有着畅快的感觉,“东煌有句古话叫‘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女皇知道了这件事,直接就愤然下令,别管什么外界的反响,别管民众怎么看皇室,查个底朝天,参与此事的、当年战役做逃兵的,一起算账,有一个算一个,就算皇室人杀光了,高层人士杀光了,都没事。”
“养着这些蛀虫做什么?还等着以后继续捅自己人一刀吗?有敢说情的一律算作同党,也杀!让海事局,宪兵队,专属于女皇的皇室护卫队全体出动,把这群吃里扒外的混蛋全部送上军事法庭,送上绞刑架!”
天城觉得女皇当时是真的愤怒了,甚至有些失去了理智,不过也难怪,给予厚望的养子重伤不醒,唯一的后代阵亡,从小到大陪着自己的舰娘沉没,这还是因为家丑的原因,你让他怎么能冷静?
“事情就是这样了,多的我也不想说了,你也不要去问了,当时的具体情形,对当事人都是十分残忍的……我还有些事情,也想要一个人静静,就不送你了。”天城端起了茶杯,意思很明显了,端茶、送客。
逸仙表示无妨,这是人之常情,换做是她,回忆了不想回忆的东西,这时候也想要静静,表示了解惑的感谢与勾起伤心往事的歉意,逸仙就离开了。
天城一人跪坐在榻榻米上,望着不知何时完全暗下来的天空,暗叹一声:“当时的我,真的是弱的可怜,看着好友的离去,无力回天……”
随后,便是剧烈的咳嗽声,隐约中,夹杂着一丝哭泣的声音。
发泄的哭泣之后,她还是那个可以让任何人依靠的大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