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面颊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冰冷的液体正缓慢的在面颊上拖出一条痕迹。
随意的抬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少女慵懒的掀开眼皮,让周围晃动的风景映入瞳孔。入目所见的,是蓝白色的陌生天空,以及像是在低头俯视她一般的高大树木。
未被衣服包裹住的皮肤反馈回了柔软的触感,带着淡淡的温度。微微偏头,可以看见大片银灰色的毛发,整洁,柔顺,漂亮的像是在发光一样。
就像是……姐姐的头发。
少女摊开四肢,仰头看着天。她从未见过像现在一样洁净的天空,以往的天空就算是再干净也像是蒙着一层灰色的纱。而眼前的天不同,它比书籍中的插画还要纯净。
耳边传来了悦耳的鸣叫,少女好奇的坐起身,寻找着鸣叫的声源。
可惜的是,发出鸣叫的鸟儿似乎隐藏在周围浓淡不一的色块中,一时间她也没有找到。
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脚下柔软的毛皮像是蹦床一样微微下陷,平稳的托着少女。少女试探着跳跃了一下,身体却像是失去了重量一样轻盈地飘在空中,划出了一条平缓的弧线。
“喔~”
新奇的发现让少女显得十分惊喜,她完全没有思考为什么会有这种违反常识的事情发生,只是像任何一个和她年龄相同的孩子一样,快乐的跳来跳去,玩的不亦乐乎。
也许是熟悉了跳跃的方法,也许是玩的忘乎所以,她越跳越高,越跳越远,终于飞出了银灰色毛发的范围。
还在空中的少女带着微笑,满怀欣喜的低下头,想象着即将看见一望无际的草原,想象着在上面奔跑的感觉。
可真当她的目光与大地相接触的一瞬间,少女的笑容便像是被寒风掠走热量的冰柱一般僵硬。她能看见的只有一片黑暗,浓郁的像一锅化不开的酱汤。
身体渐渐的向下坠去,难以名状的恐惧在心中滋生。可突然间,她的身体顿在了半空,脖颈处传来了轻微的拉扯感。
只是刚刚被拉住,恐惧就像从来不存在一样消失不见。少女旺盛的好奇心再次占据了主导地位,她像是一条毛虫一样扭动着身体想要看看是什么勾住了自己。
拽着她的某物开始向前移动,少女也得以窥见了它的全貌。那是由无数块轿车般大小惨白色圆柱体拼接而成的,长度几乎能横过天穹的一根……尾巴?!
直到此时此刻,少女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在这只巨兽的背上蹦蹦跳跳,而现在,她正在被运向巨兽的头部。
少女拽着自己的衣领,拼命的扭着脖子去看向越来越近的硕大后脑勺:覆盖着灰色长毛的圆脑袋,支楞着的三角耳,两个耳朵尖上各竖起一束黑毛异常显眼……
“有点像……猫?”
少女小声的嘀咕着,同时在剧烈的扭动下挣脱了后衣领的钩子,“嘿呀”一声跳了下去,完全没有在意自己从如此的高度摔下去会不会有事。
闷雷样的破风声突然在耳边响起,仿若从虚空中驶来的列车般的骨尾用与刚才前进时完全不同的极速从侧面进去了她的视线,再次勾住了她的衣领。
“诶?”
还未等呆滞的少女故技重施,她就被拎到了巨兽的面前,不过那并不是猫的脸,而是她无比熟悉的,姐姐的脸。
“咿呀!”
祁棉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的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津津,花了几十秒才意识到刚刚只是一场梦境而已。
窗外的天色黑沉沉的,似乎还没有亮,身旁的姐姐依然在熟睡。祁棉抓着被子,端详着姐姐的睡颜,突然笑了出来。
“什么嘛,现在想一下长着猫耳的姐姐也很可爱嘛,为什么会害怕呢……”
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重新躺回温暖舒适的被窝中,再次陷入了睡眠。
……
漆黑的大地上,顶着蒙脸的巨猫依然毫无目的的前行着,两侧贴图般的葱郁树林中偶尔能穿出些奇怪的声响,却没有哪怕一个生灵能够钻的出来。
澄澈的天空上,一只缠绕着荆棘的乌鸦正不断的盘旋着,用它那猩红的眼珠锁定着在地上前行的巨兽。
荆棘中突然传出了一个柔和知性的女声:“小黑,你还在里面吗?我刚检查了一下,祁棉被惊醒了,刚刚睡下。”
“当然还在。”乌鸦回应着荆棘中的声音,话语中带着疑惑与惊艳:“这的确是个混合梦境,不过我们都猜错了,梦境的主导者应该就是这个小姑娘,她姐姐才是被卷进来的。”
乌鸦拍打着翅膀,缓缓的落在了巨兽的脑袋上,用尖锐的喙拨弄了一下那像是蕴含着星河般的银灰的长毛:“如此庞大而高质量的精神……太可惜了。”
荆棘中传来了园丁调笑的声音:“怎么,我们的小黑又想要当老师啦?”
“开什么玩笑。”乌鸦磕了磕上下两截喙,“呱”的叫了一声:“我都这样子了还能教什么?”
“好好,不提这个。”荆棘向上扬起,碰了碰乌鸦的头:“现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还赖在里面干嘛?”
震动翅膀,乌鸦以一种在现实中几乎无法完成的动作悬停在巨兽的脸前,直视着那双空洞的大眼睛:“园丁,你就没感觉到吗?”
“感觉到什么?”
“这个梦境似乎能作为跳板,连接到……”
“行了!”
荆棘中的声音第一次暴躁了起来:“赶紧出来,不然可别怪我把你打的鼻青脸肿!”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不行!”
乌鸦还想辩驳,却突然发现眼前的巨兽停了下来,然后,那张在放大了几十倍后显得有些惊悚的脸缓缓的张开了嘴,对准它咬了下来。
乌鸦用力一振翅,整个梦境中的一切都变成了静止的黑白二色。它看着那张面无表情,张嘴想咬它的脸,叹了口气。
“好吧,现在连机会有没了。”
它摇了摇头,炸成了一股黑烟。
梦境中的颜色恢复正常,巨猫发觉自己咬了个寂寞,摇了摇头继续漫无目的前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