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被我认为毫无悬念，走走过场便该结束的战斗，现如今却让我深陷内疚。
自我幻想入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这些日子里，我承认自己每一天都为自己的幸运沾沾自喜。
手握源自外界的知识和信息，我打踏进这片净土就厚颜无耻地把自己划作比原住民更高级的存在，幻想借此向上攀登。
就在刚才，大妖精让我明白了，我是那么可笑。
或许在我的眼中，弹幕战仅仅代表着利用键盘上的寥寥几个按键操纵人物，伴随着音乐躲避满屏的弹幕。
弹幕战本质上是程序，我不必担心在过程中受伤或死亡。
对战双方本质上是程序，无论游戏重启多少次，她们的对话都不会发生改变。
对战的结果本质上是程序，如果失败了，游戏就无法进行下去。
但发生在眼前的一切告诉我，弹幕战不是程序编码，而是由活生生的人演绎着。
本以为现实中的大妖精与设定文档中记载的一致，面对灵梦这样的强者永远只配品尝苦涩的失败。
如今的我却相信，弱者也有挣扎着反咬一口的权利，也有在临死前撕下捕食者翅膀的梦。
大妖精应该没有想过这么多，再者说妖精也不会死。虽然她在乎的只是朋友，她代表的炎精神却让我自愧不如。
分出胜负后，妖精们乱作一团。把睡着的大妖精安置在树荫下之后，大量妖精膜拜似的把她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妖怪和人类的反应表面上干脆而一致，实则有趣得多：在场的基本都是与妖精有着类似境遇的弱小妖怪，它们一面注目着大妖精退场，一面怀着钦佩与赞许的情感轻声鼓掌；人类这边同样有掌声，不过是送给灵梦的。在既没有弹幕知识，又对幻想乡缺乏认识的人类眼中，“博丽巫女击败了妖怪”，仅仅是发生了一件值得庆贺的事罢了。更有甚者只是把弹幕战视为野餐的一块助兴演出，像打发伶人一样无礼无知地评论着战斗。
我当然也没有吝啬掌声，但我是发自内心地祝贺双方。我不仅祝贺灵梦取得了胜利，更感谢大妖精给我上的一课，让我的眼睛我的心像混沌初开般几欲睁开。
直到后来的某一刻，我才明白这种体验是多么可贵。
大妖精跌落后，灵梦回到了地面，满意和不尽兴同时表现在她脸上。
“太精彩了，灵梦。”我收起有关大妖精的想法，迎上前说。
“总觉得不够过瘾……而且……”灵梦示意我看不远处还在睡眠中的大妖精。“总不能问她琪露诺在哪里吧。”
“啊！”我突然明白了灵梦的顾虑。开战前，大妖精说打败了她就给我们其他人的位置信息，当时谁都没有质疑，没人想到对战会以大妖精昏迷收场。耗尽体力的大妖精陷入的是类似假死的睡眠，只有随时间自然恢复一种办法，这下其它人去了哪里就成了一个谜。
仔细想想，什么捉迷藏，完全是符合妖精脑容量的漏洞百出的计划嘛！既没有划定范围，也没有限制时间，更没有为任何意外做准备，真不愧是笨蛋组啊！该死，也许我们从最开始就不应该同意琪露诺的提议，不，是不应该给她提议的机会。
正当为是不是又要依赖灵梦的直觉而烦恼时，我突然想起来了一个妖怪。对呀，若鹭姬！我记得当时和琪露诺在一起的有露米娅、大妖精和若鹭姬。露米娅和琪露诺离开湖面，大妖精选择殿后，若鹭姬呢？虽然我记得她潜入了湖水，但自己的同伴和博丽巫女在湖上大战一场，若鹭姬没可能不观战。
我把目光转到湖面。“求你了，虽然只是猜想……有啦！”
不出所料，我果然发现若鹭姬从湖水中探出小半个脑袋，远远地胆怯地观察着我和灵梦。
我示意灵梦我要去找若鹭姬对话，灵梦经过短暂的思考给予了许可。
“喂！”我站到岸边向若鹭姬招手。若鹭姬没有回应，机警地缩回湖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探头出来。
“若鹭姬！”上一次的效果不好，我试着换了一种更亲切，又或许更冒犯的叫法。
若鹭姬显然明白我的意思，但想让她这么快就放下戒备心是不现实的。若鹭姬保持着只露出脑袋的样子缓缓靠近，在一个能实现对话，但我即使全力跳下湖也碰不到她的位置停了下来。
“请…你…什么事吗？”想要把身体尽可能多得隐藏起来，说话期间，若鹭姬的嘴有一半时间是没在水下的。她的话讲得相当轻，并且透露出满满的不信任，和想象中差异很大。也对，虽然游戏里的对话让人觉得若鹭姬很强势，但那是被万宝槌影响，活跃起来的她。说不定只要搞好了关系，就能见到抛开伪装和羞涩的若鹭姬。
“抱歉一定要你过来。我之前看到你和琪露诺在一起，你知道琪露诺去了哪里吗？我和灵梦有要紧的事要找她。大妖精……她在睡觉，我不好意思叫醒她。”
“骗子。”若鹭姬一副替同伴打抱不平的表情，接着又怕我生气，赶紧向水面以下缩了缩。
“没有没有，我知道你们是想我们玩捉迷藏。灵梦没有伤害大妖精，大妖精只是玩累了，在树下休息一会儿。”
“我不信。我被博丽的巫女打过。”
“你不信灵梦可以，但你看我没有打过你吧。这样吧，你把琪露诺藏在哪里告诉我，我一个人去找她。你也看到了吧，幻想乡到处都在下雪。琪露诺不是冰的妖精吗？她那么厉害，我想向她请教下雪的问题。”
“真的？”
“真的！琪露诺可厉害了，人里的人类都知道。”
“……”
“还有……呃……其实我找琪露诺是为了让幻想乡的雪停下来。你看，因为只有雾之湖没有下雪，大家都跑到湖边来玩，其实影响到你的生活了对吧？”
“有……吗？”若鹭姬听了我的话，狐疑地看着我。
“让我猜猜，你平时最喜欢唱歌了对吧？”
“你怎么知道？”
“还喜欢捡河边漂亮的小石头。”
“哇，你是怎么知道的呀？”若鹭姬显然被我勾引住了，虽然我只是说出了她在设定集上的设定。
“现在不管是湖边还是河边，到处都是游客。你仔细想一想，这几天你都做了什么？”
“和琪露诺、露米娅和大妖精商量怎么用陷阱打败博丽的巫女。”
“哈哈，鱼脑袋！”我在心里笑出了声。没想到竟然套出了不得了的信息。
“那歌呢？”我继续问。
“…没有唱。”
“小石头呢？”
“……没有捡。”
“那你说，你的生活是不是被破坏了？”
“…听你这么一说……”
“所以呀，麻烦你告诉我琪露诺在哪里。哦对了，还有你们一起商量的计划。我去找琪露诺，让雪不再下，这样游客就离开了，你就能唱歌，捡小石头了。”
“嗯………”
“这样吧！”见若鹭姬还在犹豫，我决定先不择手段骗出情报“只要你告诉我琪露诺在哪里，我就把我珍藏的漂亮石头送给你。”
“真的？”虽然不清楚小石头究竟哪点吸引了若鹭姬，总之她兴奋到整个上半身都露出水面。
“真的，不骗你。我可是外界来的哦，外界你应该听说过吧？那边有很多幻想乡没有的漂亮石头。只要你告诉我琪露诺的计划和她的位置，我一找到琪露诺就回来送给你我最漂亮的石头。”
“太好啦！”若鹭姬完全咬上了我抛出的石头鱼饵。“露米娅去了哪里只有大妖精知道，琪露诺让她在林子里埋伏。我的躲在哪里只有露米娅知道，不过我被你找到了。琪露诺去了那边，她说一等博丽巫女一走进雪地就会中她的陷阱。”
“真是符合笨蛋们单线程脑袋的计划。”我在心里嘲笑道。
“我把我知道我都告诉你了，你一定要带小石头过来哦。”若鹭姬对小石头的执著真是不一般。
“你尽管放心好啦！”我嘴上答应道，转身朝灵梦走去。
我和灵梦出发时，若鹭姬还在远处一副笨笨的样子朝我挥手。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