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钉看着身后的少年，这个小猎人换上了一身整洁的衣服，这应该是小猎人能够拿出来的最好衣服了。
贝瑞特利尔紧紧跟在老钉的身后，两人还在荒野中行走。托里奇领地距离最近的城市麦卡有着数天的行程，这还是在老钉买下了领主大人的两匹马之后，才能有这样的速度，否则步行的话，这段路要走上半个月。平时能够穿越这条荒径的，只有佣兵团们和某些从领地外出的精灵。
“怎么样？累吗？”老钉勒住马身，转身问道。小猎人已经伏在马背上脸色发白了，贝瑞特利尔不会骑马，他的马术都是速成的，前几天刚刚才结束训练的他不过能够勉强保证自己不从马背上摔下来。
这一路上老钉一直在照顾他。
贝瑞特利尔支起了身子，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差点让他吐出来。
“行了，知道你难受，我们慢一点走，按照地图显示，我们很快就能看到麦卡城的城墙了。”老钉看着贝瑞特利尔难受的模样，十分体贴地翻身下了马，手里攥着马的缰绳。
贝瑞特利尔像是得了恩典一样从马背上翻了下来，他双脚踏上地面，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说起来，那个女孩子是谁啊？你们两个的关系好像很不正常啊。”老钉嘿嘿一笑，这个年轻人将一个水袋递给了贝瑞特利尔。
贝瑞特利尔苍白的脸难堪了起来：“那是……达芙妮……唔，她父亲是领地的农夫，她……那个……是……”
老钉脸上露出了坏笑，“啊，我可没有问她的父亲啊，我是在问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啊！哈哈哈，初出茅庐的小猎人在功成名就之后，回到自己的故乡，这时候他的崇拜者们才知道为什么猎人会拒绝贵族女孩儿的求爱，原来他的故乡已经有一位漂亮的淑女在等他了！这位淑女的名字是达芙妮！俘获了屠龙者芳心的农村女孩儿~”老钉模仿着吟游诗人的口吻，将常见的骑士小说里的剧情套用到了贝瑞特利尔的头上，说的贝瑞特利尔不好意思地搓手。
“不会的啦……我这样的人，不一定会有元素的亲和力吧，如果没有，那不就和元素师无缘了吗？我已经很感激大哥您将我带出领地了，其实不用带我去做检测也可以的，我在城里找一份工作也是可以的。”贝瑞特利尔一直觉得亏欠老钉，被这个贵族青年救下了性命之后，他不仅没有要求回报，还主动将他带出了乡村，走向了以前从未去过的大城市。
“不用谢我，我只是看到你明明什么都不是，却愿意不顾性命去救自己的雇主，这一点就让我很欣赏你了，但是我也不会一路替你做完所有事，我会把你送到华沙，之后我就要开始我自己的旅程了，如果你不能入学的话，在华沙那边可要比在麦卡城好多了。在那边谋差事也要比这边容易得多，至少不会活的那么辛苦。”老钉摇了摇头，他对这种道谢的话并不怎么感兴趣。
“华沙，麦卡……这些都是什么样的地方呢？我从来没有出过托里奇领地，只是从那些佣兵的口中知道过这些国家，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贝瑞特利尔只觉得一切都很新奇，他不是没有幻想过走出托里奇领地，去看看这个佣兵们口中丰富多彩的世界，可是除了故事之外，他没有用自己的眼睛看过和托里奇领地的贫瘠景色不同的情景。
“华沙是一个中立国家，处于大陆的中部，那里是一个小国，也是亚特兰大学院和光明教会的所在地，算是这个大陆上比较和平的地方了。但是我们之后要去的麦卡就不一样了。”老钉顿了顿声音：“之前麦卡被称为犯罪之都，那里的执政贵族在很久以前就被一股来历不明的犯罪势力给取代了。麦卡和你们的托里奇领地一样，都属于维京帝国，但帝国在北方，中间隔了这么多国家，也没有办法平定在这里的叛乱，就只能听之任之，默认了这伙人的统治权。啊，都怪那群叛乱的王八蛋。”
“叛乱？”贝瑞特利尔没想过外面有着这么混乱的局势，无论是叛乱还是别的词，对于安于现状的托里奇领地的人来说，都很陌生。
“是啊，维京帝国分裂了，具体的原因我也不知道，现在是北维京帝国和南维京帝国。这也是为什么帝国没办法抽出手管理麦卡的原因，以前的维京帝国现在的北维京帝国，想要对麦卡出兵，就必须要越过南维京帝国。这就已经很麻烦了。”老钉显然对这种混乱的局面不太满意。
“那为什么里奇大人还要来麦卡城呢？”贝瑞特利尔很不解。
里奇就是那个只剩下光杆司令的佣兵团团长。
老钉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也许是因为……我也不知道，他可能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吧。”
贝瑞点了点头，老钉也不是神仙，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好了，记住一件事，在麦卡城，不要轻易和别人说话，也不要轻易和人搭话，老老实实在旅馆里待着。等我把事情办完，我们立刻就走。”老钉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你没有和外面的人打过交道，事事都要小心谨慎，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信任的。”
“哦……好的。”贝瑞特利尔虽然听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老钉一定是一个好人，虽然现在他都还不知道老钉的本名是什么。
“好，那等下就少说话，跟着我走，不要跟丢了。”老钉对贝瑞点了点头，指了指远处。脚下的荒径已经变成了碎石铺成的道路，而一座高耸的城墙已经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拥挤的人群。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这还是贝瑞看到这么多的人。
“还不是因为大陆中部的战事？现在的难民开始朝着南方前进了，南北维京之间的战争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如果不是夹在中间实在活不下去，谁又会来到麦卡呢？听说北方还有人已经逃进了堕落之都，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至少在人类的国家不是应该更安全吗？”老钉碎碎念了几句，这个旅行者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加地忧国忧民。
青年和猎人逐渐靠近了麦卡的城墙，混入了难民的队伍。这群难民衣着破旧，聚集在一起发出嘈杂的声音，穿着破麻布衣服的女人抱着她面黄肌瘦的孩子，城门处一个全副武装的卫兵正在挨个排查进城的人员。
“喂！你有没有在衣服下面藏什么东西！不准动！”卫兵忽然指着难民堆里某个方向，大声呵斥道。
难民们畏惧地让出一条道来，现在他们的生死都攥在麦卡城卫兵的手里，只能任由这个城市里和混混没什么区别的卫兵对他们呼来喝去。
人群分开，露出的是一个女孩儿。虽然穿着吐气，脸上也灰扑扑地沾了不少灰尘，但是掩盖不住她精致的五官和玲珑的身材。这个女孩儿一暴露出来，卫兵的眼睛立刻弯成了一道猥琐的月牙：“哈，没错，就是你，过来，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上有没有藏着什么违禁品。”
话是这么说，但这个卫兵淫荡的笑容和他不安分的手势都已经暴露出了他的真实意图。
少女见状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境遇，她立刻惊恐地后退，同时环顾着四周，想要在周围的难民同胞中寻找一两个愿意伸出援手的人。可是这群难民都有意避开了少女的眼睛，他们现在已经自身难保，需要一个容身之处。
“好了，让我好好地检查一下，仔仔细细地，这小妞的身材可真棒……说不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呢……”卫兵嘴上说着检查，魁梧的身材逐渐靠近了少女，少女的脸色呈现菜色，跟路边的黄土没有什么区别，显然没有好好地吃饭，现在哪有力气来逃离这么一个强壮的卫兵呢？反而是这种追逐的戏码让这个卫兵越发兴奋了。
“不要！救救我！救救我！”少女脚下一软摔倒在地，她连滚带爬地向周围的其他人靠拢，想要寻求帮助，可是这时候所有人都像是没有听到她的求助一样，不是转过身去，就是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
卫兵抓住了少女的脚腕，就想把少女拖到自己的身前，少女反应剧烈地踢打着卫兵的手腕，可她虚弱的身躯做出的反抗就像是上岸的鱼在沙漠中的瞎扑腾。反而逗得卫兵哈哈大笑。
“好了，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藏着什么危险的违禁品~”卫兵狰狞地大笑，他嘴里说着查处危险品，眼睛却在少女的身躯上游弋。
一阵撕裂声，少女身上单薄的衣物被撕开，卫兵的手就要伸向少女极力遮挡的身体。
“喂喂喂，要点脸好吗？你不要脸人家女孩子还是要脸的吧？”一只同样粗壮的手臂抓住了卫兵的手腕，卫兵一愣，抬起头来，看到的是一个穿着华贵的青年的脸。
趁着这个功夫，贝瑞特利尔将自己的一件换洗衣服盖到了女孩儿的身上，可衣物缝隙间露出的肌肤让这个不谙世事的小猎人羞得满脸通红。
“哈，还真有一个路见不平多管闲事的人啊？”卫兵从一开始的失神中恢复过来，虽然眼前的男人看起来身份不俗，但是这里可是麦卡，一般的贵族身份在这里可说不上话。
“老钉大哥……”贝瑞特利尔第一次离开托里奇领地就见到这样的场景，不由得让他心里有点打鼓，虽然老钉的行为他心中十分赞成，但是这下惹到了卫兵，老钉却有麻烦了。老钉只是体格比较健壮，如果说伊露希亚小姐还在，那么还能为老钉说上几句话，一个三阶的元素师，可要比一个小贵族说的话管用多了，实力在任何地方都是通行证。
“嗯，我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那种多管闲事的人。你有什么意见吗？”老钉没有给这个卫兵好脸色看，他针锋相对地指着这个卫兵的鼻子骂道，一点都不给他面子。
卫兵的脸色难看起来，他伸手就要向腰间的佩剑摸去，这个贵族青年骑着一匹瘦马，身边还跟着个神态萎靡的小跟班，就算他真是贵族，估计也已经家道旁落了，这种人还能在这里摆出自己上等人的谱来？他要好好教训这个没吃过人间疾苦的富家子弟。
贝瑞特利尔见状赶紧去摸自己背后背着的长弓，他还没有对人类射箭的经验，但是出门之前老猎人和领主大人都让他保护好老钉，如果这个卫兵真的想要攻击老钉，那他只能看看用自己的弓箭能不能暂时喝退这个卫兵了。
卫兵的长剑刚刚拔出来，老钉却速度更快，这个贵族伸手在自己的长袍内袋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贝瑞特利尔都没有看清那是个什么，就看到老钉将那东西在卫兵的面前一晃，原本还怒气冲天的卫兵，顿时脸色变得煞白。
“怎么，还要拦着我？”老钉将那东西放回怀中。
卫兵的表情像是受到了惊吓，刚才的神气活现已经完全消失了，这个卫兵咽了一口秤砣般的唾沫，嘴唇干的开裂。
“是不是还要拦着我？你倒是说句话啊！”老钉没有给这个卫兵喘息的机会，他咄咄逼人地质问着这个卫兵，而这个卫兵却出人意料地步步后退。
“对……对不起！大人！我不知道是您！我错了！”卫兵忽然跪倒在地，将自己的头都埋在了地上，刚才还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男人，现在却卑微地抖动着身体。
“你知道我是谁了？你知道个屁！”老钉看这个卫兵这幅模样，厌恶地皱了皱眉头：“这女人我要了，别特么不知好歹，懂了吗？”
贝瑞特利尔还没弄明白老钉这一句“女人我要了”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个卫兵却已经不敢再多嘴了，头在地上嗑得都快破了。
“小贝，我们走，把这位女士带上。”老钉扔给这个卫兵一个鄙夷的眼神，回头对贝瑞特利尔打了个眼色。
贝瑞特利尔虽然不明白现在的情况，但还是扶起正在发抖的少女，三个人越过了一众注视的难民，在城门口其他卫兵发青的脸色的围观中，他们就这么进入了麦卡城中，一路上居然没有其他人来阻拦。
贝瑞特利尔没想到自己外出的第一个城市就弄出这么大的风波，老钉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旅行者，他的行动对于一个旅行者来说太过于高调了。可是老钉的确不像是受过战斗训练的样子，也没有像是会使用元素法术的样子，可他的真实身份一定不简单。
与麦卡城外的混乱不同，城内的秩序要好了许多，虽然贝瑞特利尔能够看到街头时不时有脸色阴沉的人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们，可是他们身后的瘦马和一身皱巴巴的衣服，显然不能引起他人的兴趣，这些人都只是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眼神。
少女被贝瑞特利尔搀扶着，像行尸走肉一样跟在老钉的身后，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嘴唇发紫。
“唔，先找个旅店吧。”老钉停下脚步，眼神在少女的脸上打量了一下，“我们得给这位小姐一点东西吃，她好像饿坏了，还需要一件新衣服，真是麻烦……我记得……我记得那家旅馆在哪里来着？”老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少女悄悄地打量着老钉，她听到食物时，眼睛里闪动了几下，可是很快她又恢复了警惕的眼神，小心地打量着老钉和自己身边的贝瑞特利尔。
“啊，我想起来了，在这边。”老钉想起了路径，开心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在老钉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一家不起眼的旅馆。这个旅行者倒是真的像是熟悉每个城市的设施。
“还好没有忘记，当年为了品尝整个大陆的美酒，我可是跑遍了所有的旅馆和酒店。”老钉在旅馆面前得意地自夸道。
立刻有专门的人将两人的马匹牵走，在他们住宿的期间，会有专人照顾这些马匹，当然，前提是你出得起钱。
老钉轻车熟路地走进旅馆里，旅馆老板是个凶神恶煞的光头，原本眯缝着眼睛靠在柜台后方，察觉到有人进来之后，他睁开眼睛打量了一番，看到老钉的瞬间，贝瑞特利尔发现这个老板浑身都是一个激灵。“大……大人！您怎么来了？”
“废话少说，我要三个房间，把周围的房间我也包了，赶紧准备热水，找几个机灵点的女服务生过来，还有，准备几个菜。”老钉皱了皱眉头，他没等老板展示自己热情的态度，就已经接连下达了指令。
老板自然不敢怠慢，他不知道这位活祖宗怎么会又出现了，但是这类祖宗都得照顾好咯。
“唔……”老钉的目光在大厅里环视了一圈，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他对贝瑞特利尔说道：“带这位小姐上去休息一下，我这边帮她准备一下衣服，会有人照顾你们的，别担心，只要待在旅馆里，就是安全的。”
贝瑞特利尔的疑惑更加深重了，可他不敢问老钉，只能点点头，扶着还在颤抖的女孩儿，在一旁的服务生的带领下，走上了楼梯。
老钉注视着两人消失在楼梯口，这才缓缓跺步到酒馆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桌边已经坐了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穿着一身素雅的淡灰色长袍，雾灰棕色的长发带一点轻微的自然卷，面庞白皙清秀，眉目之间看似慵懒却藏了几分凌厉。麦卡城是犯罪之城，但是罪犯也有罪犯的规则，你进了城，那么你就受这座城市独特法律的保护，所以这里出现一个独自一人的女人并不稀奇，当然也是因为，没人会去招惹这么一个女人。
因为这个女人长袍的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螺旋徽章，这是风元素师协会的徽章，银色代表这个女人的阶级是三阶。
“老钉，你那边的事情忙完了吗？”少女头也不抬地问道。
“其实我就是去凑个热闹，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伊芙·雪菲尔德小姐。”老钉的语气温和了许多，这是一个熟人，也就不需要用那种厌恶的口吻了。
“华沙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之后，首都还没有重建，所以我来找团长大人，你也知道她的脾气，她的行踪比天上的星星还难找。我只能一个个城市去打听。要是知道您在这里，我就应该早点把消息放出去，这样的话她说不定就会主动找上门来了。您呢，您一向不喜欢麦卡，为什么会来这座城市呢？”伊芙打了个响指，一团小小的火球从她的指尖迸发出来，照亮了她面前的东西，那是一张卷轴，上面用红色的颜料写着密密麻麻的咒语。
“已经掌握第二元素了？那我是不是可以提前恭喜你，能够有希望晋级四阶元素师了呢？”这团火焰虽然微弱，但都让原本酒馆里窥视这个女孩儿的其他人转过了脸去。元素魔法不需要吟唱释放，这就是三阶元素师的特征，三阶以下的元素师，普通人还可以抓住他吟唱的时候攻击他，但是三阶以上能够瞬发元素魔法之后，元素师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抗衡的了，至少正面已经无法靠肉体抗衡的。之前对这个女孩儿还有不轨念头的人顿时收敛了自己的想法。
“不，还差得远，我的火元素太过于微弱，离混合元素还差得很远。这都是小事，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伊芙不依不挠地问道。
“嗯……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不过你也得帮我一个小忙，算是我满足你好奇心的条件。”老钉摊了摊手，脸色带笑。
伊芙不假思索地说道：“可以，不是什么问题。”
老钉爽快地点了点头：“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还债。”
“还债？”伊芙皱了皱眉头，没明白老钉的意思。
老钉指了指脚下的地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