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于【数据删除】的常规调查中,我们意外发现了在人类的基因片段当中存在着一部分极为特殊的,即使依靠现有技术水平依旧无法进行正常解码的片段。部分人类在激活了该片段之后表现出了良好的体能、智能和远远超越了一般人类的环境适应性。”
“甚至,在之后的实验中发现,这一部分人类在面对【数据删除】的时候也能进行相当程度的抵抗,不至于发生【数据删除】情况。另外,值得注意的是,还有一部分人类在实验之中出现了【数据删除】的特殊反应,完全排除了【数据删除】的同化作用造成的影响。”
“我们暂且将这种能力统称为【数据删除】,并且将要在之后的改造实验当中追加【数据删除】和【数据删除】等的特殊条目。全新的改造实验对象暂定为本乡猛,愿这位IQ600的天才能为修卡带来【数据删除】的全新希望,愿天佑修卡。”
——节选自某修卡科学家的手记,有删节。
男人抬起头,仰望着夜空。
倒映在他双眼之中的景象,大概可以被唤作“星辰的坠落”。
无数拖曳着彗星尾部一般的绮丽光点划破夜空,争先恐后地扑向大地,接着升腾而起的又无疑是要将世间万物焚烧殆尽的红莲业火。惨叫、悲鸣、哭喊与不可思议的质问声回荡在他的耳畔,仿若无间地狱之中的,鬼魂的尖啸。
这就是结局了,是一切抗争的结局,是修卡的结局——也是假面骑士的最终之日。他知道,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明了了一切,所以他只是站在这里,站在废墟和焦土的中央抬起头来,仰望这夜空。
这是1999年12月24日的夜晚,随着ASU对于新宿的轰炸,修卡宣告覆灭。
平安夜,圣善夜,万暗中,光华射。
在鲜血与断肢构成的地狱之中,漆黑的身影矗立着。
赤红的复眼倒映着凄厉的屠宰场,同样倒映着跪在血泊之中的,被暗红浸透的幼子——单薄瘦弱的身体甚至忘却了颤抖,被绝望侵蚀的眼中空无一物。歉疚是绝无必要的,更何况若只是愧疚,就什么都无法改变。于是黑色的战士只是,也只能回过头去,姿态像是抗拒。
他抗拒着面前的一切,从指尖滴落混杂着肉块的血。
这值得吗?在遥远的地方传来笑声——在不知何处传来笑声。
什么都不会改变的,不,只会更糟糕,你也是明白的吧?假面骑士先生。
不会有人感激你,你只会背负着所有人的仇恨生活下去,不仅仅是真相揭露之前,更是在一切大白于天下之后。为了一千人,你杀死了一百人,但是之后还会有多少人为了你而死呢?你明明知道这一切,不,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但是为什么还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是深思熟虑?还是一时起兴?
还只是因为……你是那么想要成为一个“英雄”?
黑色的战士一言不发,干涸的眼中无法落下哪怕一滴泪水。
脚步声回荡在初春微凉的夜风之中,面带微笑的少年轻轻抚掌。
他是那种世间少有的,只是看着的第一眼就会令人觉得“美丽到了极点”的那种人。在夜幕之下浅浅微笑的少年仿佛一朵静静绽放的昙花,然而看到他的人却无心欣赏这份美丽,心中反而被恐惧充斥着。那仿佛就是杀戮的代名词,是绝望的前奏。
“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我只是想要好好的生活而已啊!”
“啊呀,”听着男人绝望的质问,少年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你这么说就让人伤脑筋了,毕竟你们口中的好好生活本身就是建立在对社会秩序的扰乱之下的。你明白吗?你好好活着,其他人就不能好好活了,所以——你看,为什么你就不能安心去死呢?”
“我还有妻子和孩子啊!要是我死了……”
“太愚蠢了,这只不过是增加了抹杀的对象罢了。”
“……疯子,你这个ASU的疯子!要不是我们……要不是我们拼了命的战斗,哪里会有今天!但是你们却只想着要将我们赶尽杀绝,你们这些背叛者!啊,啊啊,那你也去死好了!变身——”
在悲鸣之中,男人的身形发生了改变,从原先人类的姿态变化为了混杂着昆虫形态的,异形的模样。他用着复眼看向少年,然后双腿发力,宛若闪电的一拳打向少年的正脸。这是准备同归于尽的姿态,是非常明显的。
面对这样的情形,少年只是不慌不忙地竖起了三根手指。
“所以,我才会说,你们是真的……愚不可及。”
一只手举重若轻地接下了这倾注了男人的一切力量与憎恨的一拳,被白色装甲包裹的手指收拢的同时,男人的骨骼发出凄惨的悲鸣。
“第一,不懂战略思考。不明白在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不是停下来和我做口舌之争,而是全速逃离。”这么说着,他将其中的一根手指蜷缩起来——一直宛若融化在他影子之中的白色装甲骑士一把将男人甩出去,接着,同样是毫无花哨的一拳,却直接让男人的胸口塌陷下去,血雾笼罩在两人之间,也模糊了少年的笑容。
“第二,太过自信。我明白,经过大战的各位先生们,都觉得装甲骑士系统是外行人的玩具,对吧?G系统需要更换电池,还需要很长的着装时间;世界树系统的出力不高,隐蔽性和机动性弱;IXA系统防御能力低下;传送系统不兼容其他战斗武器,都不如你们简易骑士强大——所以你抱着万一不能说服我,也能把我格杀,这样的念头,不是吗?”
“真可惜啊,你想错了。”
那是一边倒的虐杀。
面对白色的装甲骑士,男人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只能在不断的,宛若惊涛骇浪的攻击之中逐渐四分五裂。少年缓缓收起第二根手指,继续笑着开口:“你们的极限,在改造的时候已经固定了,和原体骑士们不一样,但是非常不幸,装甲骑士的极限还没有到达,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明白了吗?”
曾为骑士的男人倒在地上,空洞的双眼望着天空——今天是一个好天气,月明星稀,空气中带着青草的芳香。少年俯瞰着他,露出了混杂着悲悯与嘲讽的眼神,轻轻落脚踩住了他的头颅,然后用力。
在碎裂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少年收回了第三个手指。
“最可悲的是,第三点,直至今日,你们依旧无法看清真正的敌人。”
男人的尸体很快就被之后赶来的人清理干净,白色的装甲骑士随机解除了变身,露出被掩盖的真容——他同样只是少年而已。
来讲个故事吧,那是关于某一群人类的故事。
因为自己所具有的特殊才能,他们被邪恶的组织改造了,由过去的人类变为了半是人类,半是机械的改造人。但是,即使失去了肉体也未曾失去“心灵”,他们依旧深爱着人类,深爱着这个美丽而残忍的世界,所以,他们战斗着,和扰乱世界的修卡战斗着。
来讲过故事吧,那是关于某一群人类的故事。
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为了保护自己深爱着的人类,他们自愿接受了由基因层面的改造,这些人类站立着,屹立在大地之上,他们战斗着,和修卡战斗——但是最后,在战争结束之后的他们失去了一切,甚至就连人类的身份都被无情地夺走。他们被称为“混成昆虫”,从生物学的定义上与人类区分开来。
来讲过故事吧,这是关于——
这是关于第十三枚银币的故事。
在漆黑的瓦砾堆中,一个囚犯仰望着星空,在那是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告诉他,让他在深渊之中不断下沉的到底是什么。
——是正义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