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
是不允许违背的诺言。
既然做出了承诺,那么无论如何也都要去遵守,哪怕对方无法予以陪伴,自己也要刻板的履行当初所许下的誓言。
……
翌日。
青海女子大学,晨间讲堂。
台上,教授循循的教导声不绝入耳。
台下,学员书写的记录声孜孜不倦。
伴随着某人那一如既往尖锐的笔尖敲打声,三股截然不同的旋律,交汇奏响了此间世界独有的乐章。
习以为常的节拍。
本应是习以为常的节奏。
但不知为何,早应已习惯了鲇喰响独特行为的教授与学员们,此时的注意力又不由的向着前者的方向聚焦而去。
只因,烦躁。
只因与以往的那种沉着冷静不同,此时此刻的笔尖声中,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感。
堆积,层叠。
紊乱的心绪愈演愈烈。
不知该如何去阻止,以至于这份焦虑的情绪四散传递,其严重程度,甚至于连年迈的老教授都无法抗衡,只能在艰难的熬过了半节课后,无奈的留下一句同学们自习便离开了教室。
徒留学员们继续煎熬着,直到下课铃声的响起,才终于得以解放。
……
“鲇喰同学,事情我都听说了,你没事吧?”
“……没事。”
下课后。
来自吉原爱菜的关心问候,并没有让鲇喰响的心中泛起丝毫的波澜。
只是在停步简短的回应了一声后,鲇喰响便不做停留的背起了书包,迈步离开了教室。
教学楼外。
熙攘喧嚣的庭院,洋溢着属于青春的气息。
快步的穿越人群,来到校门口前,本打算不做停留的继续前进,但在路过的途中,响的目光还是下意识的向着某一方向望去。
空无一人的位置。
有的只是零星过往的行人。
并不相信奇迹,明白到此时的他也不可能站在那里,回神过来后,疑惑于自己此番行为的鲇喰响,抱有着微妙困惑心绪的便来到了公交车站前。
等待,到站,乘搭,上车。
一路无言。
汽车的驶动声,伴随着零星作响的杂音,无形中放大了内心积聚的疑虑。
凝神,默然。
沉默的守望了几分钟后,鲇喰响的目光便不受控制的,再一次的向着某一方向的望去。
空荡的座椅,完全类似的结果,但连续得到了两次相同答案的鲇喰响,其秀丽的额间眉宇却渐渐皱到了一起。
……
抵达,终点站。
走下公交车,迈上石制台阶,来到神社公寓前。
因为还处于社团活动的时间点,所以公寓里的住户大都没有回来,偌大的神社公寓没有一丝嘈杂的声响,耳边回荡着的,只有徐徐秋风吹拂过樱树林所发出的唯美摇曳声。
宁静,且安详。
得益于这份安宁的氛围,原本焦躁不安的心绪多少的有所缓解。
深呼一口气,暂且平复躁动的心绪,穿越古樱中庭后,鲇喰响很快的便回到自己的寝室。
开门,走进。
继而移步写字台前。
整洁空旷的木制桌面上,仅有几张空白的纸张与竖立的墨笔。
屈膝盘坐,舞动双手,轻轻的落下笔尖。
想要书写什么,例如之前在课堂上未能解决的问题,但霎时间再次扰乱的心绪,让鲇喰响完全无从下笔,只能在纠结了片刻过后,便无奈的叹息着将笔重新放下。
不明白。
不明白这份积压在胸口处的沉闷究竟是为何故。
不明白。
不明白堆积在内心深处的刺痛究竟该如何化解。
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的焦躁不安?为什么自己在那家伙受伤的一瞬间会失去理智?时至今日,自己对于那个残念的家伙究竟又抱有着一种怎样的感情?
苦思,苦想,苦虑。
理发店的阿姨曾说过,这份在意的情感名为喜欢,但喜欢一个人就会受到前者如此程度的牵连吗?
不对。
不全对,只算是勉强贴切。
自己的这份情感,明显要比这个词汇更加的深刻,更加的刻骨铭心,是那种可以为了诠释心意抛弃无关一切的存在。
……
窗外,樱树摇曳。
室内,百感焦虑。
中庭的樱树下,已然消逝的樱瓣散落在肥沃的土壤中,化作来年的春泥细心呵护着树根。
静默的屋宅内,无言无声的少女回望与其相遇的开始,在那场堪称搞笑的联谊会上,全然没想到这个人竟会给自己的人生留下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
公园里的再会,他用充满别扭的方式给予了自己想要的帮助。
祭典的摊铺上,戴着狐狸面具的他也全然接受了自己的争论。
再到神社公寓下发生的一系列对峙,以及后续无数次不同观念的碰撞,明明是起初如此讨厌的一个人,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他的身影便烙印在了自己的记忆中挥之不去。
回顾往昔。
回顾与其发生的点点滴滴。
想到其残念的眼神,想到其阴暗的性格,想到他那些个执拗可笑的举止行为,少女的嘴角,竟渐渐上扬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笔尖,轻快的流转。
恍惚之际,便原本空白的纸张上留下了一个十分普通的字。
回神,瞩目,观察,明悟。
豁然开朗。
霎时的否认,踟蹰的排斥,无声的默然。
也直到最后的最后,名为鲇喰响的少女,才终于明白到了自己心中藏匿着的真实想法。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原来我早在不知不觉中,对于那家伙产生了这样的情感吗?
联系之前的种种困惑,一切都迎刃而解,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随即起身,不做停留。
……
待到,其离开之后。
因为启程太过匆忙的缘故,以至于连房间的门窗都忘记了闭合。
流通的空气,渐起的秋风,迎风飞舞的纸稿摆脱了原有的束缚,翩然间便向着窗外的世界飞去。
旋转,跃动,空中飞舞。
一如不受人世界尘埃束缚的精灵。
也如若有人在此时能够抬头望去,便能在大片空白的纸张上,看见一个用秀丽笔迹刚写下不久的字。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字。
其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