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助,给我杀了他!”
重重挂帘纱帐之后,传达出某个少年声音的指示,朦胧地可以望见端坐在后面的身影。
皮肤黝黑身材健壮的男性举着在这极东之国极其罕见的武器形式,双手握剑在腰间,剑锋指向对面来历不明的袭击者。
黑人的铠甲上被留下了数枚忍者风车袭击的痕迹,而与他对峙的穿着与那些忍者一般的打扮,掉落的面巾下显露出青年的面容。与他率领的忍众所偏爱的短刀不同,他手中握着的是比时下流行的制式还要长的古制太刀。
由于与黑人那把沉重的手半剑的对撞,太刀的锋刃上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豁口。
“嘿嘿,那家伙可不是弥助啊。”借助对这座天守的熟悉,骷髅指引着宗景找到了绝佳的窥探位置,“虽然刚力过人,弥助那家伙可不会使用这种南蛮剑器的武艺。”
只要略通武艺的人就能看出,这名穿着西式盔甲为主体的铠甲的黑人使用的剑术与这片土地上流行的架势截然不同。
“虽然是切支丹的南蛮僧人带来的护卫,但是弥助的武艺可没这么精炼。”
这个时代的西方,这种剑术在战场上被时代的大潮逐渐淘汰。
“再者说,老夫可从来没有这么做作的做派……”层层的帷幕之后透露出高贵大人朦胧的身影,这是那些做作虚伪的家伙们才喜好的做派,“还有老夫的头骨,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青年忍者的步伐迅捷,飘忽不定,被称作“弥助”的黑人缓步压缩着忍者的行动空间,剑锋一转,侧身挥斩向后,突兀消失偷袭的忍者连忙避开。
“喝——呀——!”
向后垫步的忍者后撤几步,再度旋身转换架势,脚下的地板被踏出裂痕,如同而回黑色飓风折射而回,自下而上的逆袈裟斩。
黑人面色不变,手中剑身下沉,以强刃区抵住了迅猛的刀势,清越的金属碰撞声中飞溅出激烈火花。剑锋翻转,借势戳刺忍者的胸口,力道尽失的太刀已经不能越过铠甲的防御。而身着布衣的忍者显然没有这等防御力。
忍者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身体,侧滚躲过了致命的一击。反手射出的手里剑被对面的剑刃轻易格开。
“南蛮来的黑家伙……你还有守在这里的必要吗?”忍者拉开距离,看向黑人,“你后面的家伙不过是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活祭品而已。”
“杀了他!!!我是信长!!我是织田信长!!!”
帷幕后少年的声音显得格外狂乱,几乎要爆发出恶鬼的嘶吼。
“嘿,原形毕露了啊。”骷髅低声说道,“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活祭,多半是为了负担老夫被镇压在下面的邪念吧……说不定还有老夫同族的血脉……”
“他是活人?”宗景问道。
“死人。”骷髅不以为意的解释,“只是用来维持这里的人柱,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被侵蚀到连自己是谁都已经不知道了。”
虽然并不值得在意,但织田氏祖上确实有神官家族的历史。即便相关的东西早就失传,但年轻时好事的信长对于这没用些知识还是有个大概的印象。
假若没有代替信长恶灵的人柱存在,掌控这里的妖鬼军队根本就是妄想,甚至那些留守的武士多半就会被追随着邪气涌上来的妖鬼们撕碎。
“……¥@¥%&%……!”
黑人说出的是听不懂的语言,在宗景的知识储备中并不包含当前时代海洋上流行的语言。
南蛮胴的形制能够有效抵御寻常的刀剑和流矢,然而忍者挥出的刀势却与那相比爱笑的身形极不相符。并非绝佳的力度,却命中了最佳的落点,坚固的盔甲腰腹的位置竟然硬生生被斩开了一道裂口。
黑人扭身冲撞,一脚踢在了没能及时抽回武器的忍者身上,再度劈落的大剑将地板砸得四分五裂。翻滚趴伏在地上的忍者抓住对手烦躁的时机,显露出犹如突袭的毒蛇般的黑影,将刀刃突刺向刚才劈开的裂口。
甚至还没有黑人剑士膝盖高的身位,朝上的剑锋一时难以掉转过来。忍者的训练造就的眼力和精准度让他将刀刃精准的送向刚才劈开的裂口。
噗呲——
武器穿过肉体的声音,鲜红的血液顺着剑锋流淌下来。
“@!#”
忍者仿佛一条蜈蚣般扭曲的被刺穿在了地上。
黑人低喝着加大手上的力气,整个剑刃穿胸而过,插到地板上。突破了外层铠甲的刀刃却未能洞穿内衬的锁甲。踏住忍者犹自挣扎的躯体,黑人提剑刺穿了他的咽喉,连同颈椎一起切断。
“干得好!弥助!!”
帷幕后的少年传来喝彩的声音的,那名被称作“弥助”的黑人没有回应那边的呼唤,在忍者身上擦干血渍,静默地转向了宗景所在的位置。
“出——来——”
及其生涩的日语,黑人将剑架起朝向宗景的方位。
“哈哈,很敏锐嘛。”宗景做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将手插在胸前,左手随意的提着刀剑走了出来。
“无礼之徒,你也是妄想夺取我的性命吗?”帷幕后的少年尖锐的声音仿佛被拉长脖子的鸡,“把你腰上的骷髅交过来!我允许你切腹!”
某种必然的联系,人柱的少年不得不察觉到那个骷髅与自己身下这座城堡的关键联系。炽热的火焰仿佛要从体内燃起将他焚烧成灰。为了让活祭品保持稳定,驻守的武士们至少保持着表面的尊敬,让牺牲品对于自己是织田信长转世这点深信不疑,不过这座城堡中被强力阵法锁住的他能支配的不过是方寸之地。
骷髅洞悉了这点,所以注意力根本没有放在那个不知名的祭品身上。
“离开。”黑人剑士似乎只会简单的字句,他示意着地上的尸体“不然……死……”
“我倒是很好奇你究竟在守护什么。”根本不是“弥助”的黑人在这里担任护卫,而且在骷髅的描述中当时根本没有这种黑人。更没有这种神圣的气息。
站在如此接近的位置,仿佛面前就是一座巨大的圣坛。黑人身上流动着与这片神圣环境相吻合的气息,以及观察到的铠甲上的装饰。
“天主教徒,哈啊?或者说,圣殿骑士?”
宗景用上了英语,虽然语言不同,但黑人骑士明显理解了单词的意义。
彪悍无比的抢攻,黑人没有打算让这个可能猜到自己身份的东方人活下去。行动的动作甚至比刚才与忍者战斗时还要快上几分。即便这个东方人已经在退缩,剑势继续前压,直至将对手砍成两截才会停止。
“时代变了,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