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你说我该如何惩罚你呢~”
幽怨中含着轻俏的声音,却让朝千阳全身汗毛竖起,深感危机。
伸头缩头,果然还是躲不过这一刀……
他干脆不去看俯在自己身上的女人,闭上了眼睛。
“随你吧。”
“……真的?”女人听起来很兴奋。
“真的。”
“好,那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就有利刃出鞘的声音,紧接着是利刃直直向下斩去的破空声。
朝千阳全身所有的肌肉紧绷起来。
可是在闭着眼的黑暗中,并没有尖锐的痛苦传来,利刃似乎插在了他左边的土石中。春夜的风盘旋着从南高峰上掠过,在夜风的轻拂中,朝千阳感觉周身毛孔都舒张开来,十分惬意。
朝千阳感觉到有些重量压在了自己的胸口,他睁开眼睛,朝胸前看,只见虞烟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也闭着眼睛,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她的双手缠着朝千阳的脖子,整个人都紧贴在对方身上。
朝千阳心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伸出手想去摸虞烟的乌发,手抬起来,却又放下了。
“怎么了?”朝千阳小声问道。
“他们之前说你死了,说你因为妖国的杀手,死在了钱塘。”虞烟的声音轻柔,真的如她的名字一般,像是暮色里的轻烟。
“那时我就在想,如果你还活着,无论你怎样浑蛋,怎样木讷,再见到你,我都不要再捉弄你。”虞烟仍然闭着眼睛,轻轻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的关节肌肉都放松下来。
朝千阳沉默了下,想说些什么,来冲淡现在的氛围,“说起来我们也有夫妻的名头,听说我死了,怎么不来钱塘祭拜我一下?”
“如果你真的死在钱塘,我这辈子都不会踏入钱塘一步。”
“……所以你甚至都打算放弃钱塘赌局,直到我因为与朱洛在西明湖一战,重新出现在世人眼前,你才又动身来钱塘,才来的这么晚?”
“嗯。”虞烟呼吸轻轻,嗓音也轻轻。
朝千阳终于有勇气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虞烟丝绸般顺滑的乌发。虞烟闭着眼睛,顺着朝千阳温暖的手心,微微调整姿势。
“虞烟,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朝千阳嗓音含笑。
“三天蹦不出一个字的烂木头!不懂哄女孩子的呆货!一心只有大道的傻瓜!”
朝千阳全程只能苦笑。
当虞烟把话说完,她又重新趴在了朝千阳的胸口。
“嗯。”朝千阳轻声应着,也轻轻抚摸着女子的长发。
一时间两人都安静下来,朝千阳平躺在地上,怀中是虞烟趴在他身上。
朝千阳向上望,能看到天空上的繁星无数,他明明有很多话想问虞烟,关于钱塘赌局,关于影十三等等,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安静享受此刻。
不知过了多久,朝千阳终于开口。
“虞烟。”
“嗯?”
“你的睫毛好像比上次我见你时,长了一些。”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比以前,又漂亮了一些。”
虞烟倏然离开朝千阳的怀中,整个人站起来,踢了下朝千阳的腿。
“来钱塘什么都没学,就学会说假话花言巧语了!”虞烟的神情隐藏在夜色中看不清楚。
朝千阳吃痛坐起来,盘腿坐在地上,轻轻揉着被踢的地方。
“我是真的看出来了,怎么就花言巧语了?”
“哼,”虞烟居高临下看着朝千阳,“你要是真的看出来了,那有没有瞧出来我脸上其他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
朝千阳仰头,借着星光端详着虞烟的脸。
正想着的时候,他发觉虞烟整个人都沉默不说话了。
“怎么了?”
朝千阳这才意识到问题,他站起身来,慌张解释:“我想着这么远跑一趟钱塘不容易,就好好研究了下这里的胭脂水粉,好回去带给……”
“你回去要带给谁?”虞烟轻声问道。
“啧。”虞烟轻砸下嘴,扭过头不去看他。
“你来钱塘妆容如此精细,是因为来见我吗?”朝千阳转移着话题。
“关你什么事,才不是为了你。”虞烟没好气道。
“那是为了谁?”朝千阳忽然皱眉,“为了影十三?”
“别跟我提他,提他我就生气!”
虞烟想到了什么,又踢朝千阳的腿,被对方躲过去了。
“都是怪你!我们之前假装道侣,除了躲避天下的痴男怨女,还为了抵抗宗门的安排。你倒好,一到钱塘就传出死讯。千剑湖那帮老家伙立刻就安排要让我嫁给影十三,等钱塘赌局结束回去,不知道要被怎么算计?”
朝千阳苦笑,这听起来确实是他的不对,只能应着了。
“我现在还好好活着,这样都不能打消你宗门的安排吗?”
“他们想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你的死讯只是个由头,他们现在就是要逼我改嫁。”
虞烟原本明亮的眼神忽然暗淡下来,“你不知道,他们这次是动真格的。千剑湖一直是十三家做主,这次影家联络了超过十三家的半数。或许,钱塘赌局结束后,我们的假婚亲真的要作废了。”
“如果你能胜了钱塘赌局,你们擎天峰在不周山的地位就又重很多了。到时候你就可以让不周山向千剑湖施压,在外人眼里你是我的道侣,这样做也会得到天下的支持,千剑湖那帮老家伙应该就无计可施了。”
朝千阳攥紧拳头,深深吸了口气,“好,我答应你,钱塘赌局,我一定会赢!”
虞烟愣了下,先是开心地笑了,又皱起眉头,“你知道那仙人遗存是什么东西吗,就敢这样保证。”
“难道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就知道你榆木脑袋,所以我在走之前,偷偷翻了千剑湖的封禁案宗,查到八百年前仙人陨落,遗存融入钱塘的短暂时间内,在场的修行者其实看到了那遗存的真面目。”
“是什么?”
“仙人遗存的核心,当时在场的修行者们没有看到,因为在核心之外,还笼罩着一层妖气。”
“妖气?”
因为修行界所有人都知道,妖族,是无法飞升的。
那团被仙人从天上带下来的妖气,从哪儿来的?
朝千阳忽然陷入了沉思。
自己女身体内的妖气……妖气是从唐湖身上来的……唐湖的遮月步与缺月阁入门心法同出一源,但天差地别……缺月阁是八百年来仙人遗存的监视者和搜查者……
“喂,喂。”
虞烟在朝千阳眼前挥手,却看到对方仍在走神,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拔出刚才插在地上的利刃,作势要动手。
虞烟似乎为没有砍到对方颇为失望,掏出一张信纸来,“好了,说正事,这是我来钱塘那晚,从一个送信的妖族身上搜出来的信,与你有关。”
朝千阳接过来,很快看完。
这封信是写给一个叫做十三的人,意思很简单。如果那个叫做十三的人杀不了他朝千阳,就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他赢下钱塘赌局。到时候不周山会以此为由,将他逐出宗门。
朝千阳将信纸高举,凑着星光看清楚了信纸末尾的图徽纹路,像是座黑色的山峰,这是他第三次见到这纹路。
第一次是在小巷暗杀的杀手身上。
第二次是在湖心小筑那次的神秘绑匪身上。
所有的一切,都连成了线,套成了环。
“所以我必须要赢下钱塘赌局,不然不仅你要被迫嫁给影十三,连我自己的性命都难保,对吗?”
“看来你还不算无可救药。”虞烟笑着。
朝千阳的脸色却冷了下来。
不周山里有团“黑影”,这团黑影还很庞大。
“所以你要小心,钱塘里现在你的敌人有很多。朱洛,影十三,何必来,天南地北的修行者们,甚至还有藏在暗处的神秘人物。”虞烟难得正色。
“那你呢,也是我的敌人吗?”
“当然!我要是抢到了仙人遗存,哪还用管宗门,直接吞了遗存,飞升天上去。”
“不带我吗?”
朝千阳轻笑,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现在看来,仙人遗存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有那些中小宗门的人,才觉得这是飞升的捷径。
朝千阳忽然看到虞烟手中还拿着东西,仔细看去,是一缕头发。他摸摸自己头发,“你刚才拔出利刃,不是要惩罚我,是斩下了我的一缕头发?”
虞烟挥挥手中头发,洋洋得意,“对啊,回去以后我就找个器师,做成一个应主法器,以后就能随时知道你的生死。”
“知道这个干嘛?”
“这样下次再听到你的死讯,一看法器是真的,我立刻改嫁,不耽误时间!”
朝千阳知道对方的意思,是在意自己的生死,他近身轻轻摸着虞烟的头。
“放心,以后不会再让你听到死讯,担心我的生死了。”
“说好了……”
朝千阳话说到一半,忽然感觉到什么。
“虞烟,今天先到此为止,我有急事要回去。”朝千阳说着就要原路返回离开。
虞烟身形一动,挡住了唯一的下山的路。
“怎么了?突然这样急?”
“你让开!”朝千阳急躁起来。
虞烟听着对方的凶狠语气,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来不及了……
朝千阳冷汗,他四处看有没有其他下山路,忽然看到断崖,心一狠,直接朝崖边冲了过去。
“喂。”虞烟惊诧,想要拉住对方,却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朝千阳跳下山崖,消失在起伏山势的茂密山林中。
“不用担心,有事再联系!”有声音遥遥从山崖下传来。
女子站起身,正准备下山,忽然停住,眉头一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