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亚瑟推开,他也得以看清了客栈正堂的全貌——几乎所有东西都乱做一团,木桌木椅和上面的东西全部被打翻打乱,柜台上和墙上的英式装饰物都被打碎到地上,本就脆弱发霉的木制墙壁更是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此外他很快注意到,积满灰尘的阴暗角落里正蹲着一个人。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两位不速之客的存在,缓缓站起身向亚瑟的方向走来。
“你是什么人,立刻停在那里!”
感受到异样的克里夫厉声喝止。但显然这句威吓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那人没有任何反应继续麻木地先前并走到了有光亮的地方,此时他们才看清那恐怖狰狞的外貌。
他的样子已经不能说是人了,那完全是来自于猎奇恐怖小说中的怪物:显得干瘪无力的四肢上缠着类似菌丝的物质与肌肉生长在一起,与其说他是用肌肉在行走不如说他几乎完全是靠菌丝驱动自己的行动。苍白麻木的脸庞上完全不带有任何感情,口中碎碎念叨着什么奇怪的音节仿佛有极强的执念。
亚瑟和克里夫都有些愣住了,看来真实情况远比酒馆醉鬼描述的更加恶劣。然而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那可怖的人已经拿着什么东西冲到了亚瑟面前。
随着“嗡”的一声,怪人缠绕着菌丝的枯瘦手臂拿着一根木桌腿全力扫向亚瑟的头,一瞬之间亚瑟的求生本能使得他立刻反应,左脚抬起右脚猛地蹬地后跳来闪开这致命的攻击。
那疯狂的、如野兽一般的攻击速度极快,木桌腿计划擦着亚瑟的头顶偏了出去,他的礼帽直接被打飞到一边的地板上。
必须要反击来拉开距离制造机会,他想,于是马上转腿侧身,抬腿一脚侧踹结结实实地踹在怪人的肚子上。这全力的踢击显然十分奏效,怪人直接被踹开几米到在地上。
出乎意料的是,那怪人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痛觉,马上从地上爬起来,像错失猎物的狮子一样怒吼着,菌丝带动着手臂全力挥舞着那根木桌腿,再次向亚瑟冲来。
亚瑟四下观察却没找到能用于招架反击的武器,心中有些慌乱之时听到克里夫的喊声。
“快闪开!”
听到这话,他先是略微愣了一下,随后面前冲来的身影让他极快地反应过来,一瞬间他铆足全身力气,向着侧向弓背弯腰,做出了一个极快的流畅翻滚动作躲到了对方攻击方向的旁侧。
躲开攻击的他正思考着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突然听到“砰、砰、砰、砰”四次连续而干脆的枪声,在四次有力的巨响结束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寂静了。
怎么会有人开枪?他有些错愕的回头看去,发现那怪人倒在地上,似乎已经受了重伤,紧接着在一段令人毛骨悚然抽搐和发疯似的低语,菌丝抽动着仿佛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半分钟之后怪人就安静地躺在了那一片红色中,再也没有动静。
而克里夫医生正举着一把闪着古铜色光泽的左轮手枪冷静地站在原地。枪口散发的热气还在上升着,很明显刚刚的四发子弹都来自于克里夫的左轮枪中。亚瑟看到这一幕不禁暗自惊讶,这个西装革履的绅士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精准有冷静的枪手。显然并不是问这些问题的时候,他还是将内心翻涌的各种情感和一连串问题从嘴边压了过去。
这怪人的狰狞样貌和反常的行为都让他们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再加上联想到不只一个人被锁在里面,很快都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
他们对客栈正厅以及恐怖的尸体进行了简单的搜查,可惜大多东西都已经支离破碎,很难找到什么明显的线索。幸运的是,他们在翻倒的破旧柜台下面找到了一本较为完整的日记。这完全算得上是一个不小的收获。
二人简单搜查了一番后立刻离开了这阴森可怕的老旧客栈并用一些损坏不太严重的桌椅堵死了正门。这里的情况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能够控制的范围,必须向官方部门寻求帮助。
于是惊魂未定的两人又搭了一辆马车马不停蹄地赶往警察厅,在马车上他们的心情依然高度紧张,直到驶入市区气氛才有所缓和。亚瑟整理着思绪,向克里夫提问:“先生,您是何时学会用枪的呢,您看起来可并不像个危险人物?”
克里夫笑了笑,好像他对自己刚才的枪法感到很满意,随后回答说:“其实在大学时期研究那些禁忌知识之后我就接触了一些异常的事物并遇到了些麻烦。”他顿了顿,继续说“也就是那时,我从一位朋友那里学了些保命的技能,这之中自然包括使用枪械。万幸我的枪术还是没有遗忘的。”
接着他顿了一下“不过说起来,我还是要向你道歉,我本不应该将你卷进这些危险中,这些事情既突然又荒诞,真希望本来没有人卷进来。如果你现在想要退出,一切还来得及。”
“不”亚瑟坚定地回应“我并不畏惧那些事情,和您一样,我也是个喜欢刨根究底的人。当异常闯入我生活的那一刹那,我就已经不会坐视不理继续下去了。”
他们正聊着这略显沉重的话题时,马车驶到了警察厅。他们没有浪费时间,直接进入警察厅并向一位当班的警司讲述了那里的情况。
很走运,当班的警司并不是个喜欢一问到底的人,在听了他们的描述后就没有问过多问题。他们也得以在还不算太晚的时候离开了。
亚瑟与克里夫在警局分开,经历了这荒谬又可怕的突然事件,他们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杀人案发生后警察厅加强了夜晚的巡逻,亚瑟一路上也没有再遇到什么,顺利地回到家中,简单洗漱之后就一下沉沉地躺到了卧室的小床上,他脑子梳理着今天遇到的事情:昨夜的杀人案、奇怪的神父、以及在港口附近客栈遭遇的袭击。
“异常”似乎愈演愈烈,想要让他疯狂之后再将他拖入黑暗的虚无深渊。从幼年开始他似乎就一直在追寻着什么超越现实的东西,这或许就是宿命吧,虽然从未见过亲生父母,但那深深刻印在血脉里的东西却一直指引着他,指引他向未知的黑暗道路上不断前进。他不断思考着这一切,很快他一天的疲劳就使他进入了睡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