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斐斯要塞内,铸造总监继续着他奢华却悲伤的晚宴,天龙八号最后的贤者们端坐在长桌之前,陪他们的君主等待着仪式性的进食。
自然生长的原木被仔细加工为焦炭,这些足够在铸造世界换取一辆奇美拉装甲车的非合成燃料静静燃烧着,一口有着三万年历史的古老铜锅被从静止立场中取出,如今盛满美妙浓汤的它在精金支架上欢唱着沸腾的歌。
阿波斐斯正在为他的同僚准备宴会,尽管他知道,这场宴会不可能有一个圆满的落幕。
机械神教内部并不禁止肉体上的享乐,但是绝大多数人万机神的侍奉者都意识到了,肉体上的欢愉只是身体某种无意义的激素分泌,同这虚假的快乐相比,探索万机神的无尽神域岂不是更美妙,更有意义的娱乐?
但这世界上愚蠢而短视的凡人才是绝大多数,甚至连某些机械神教内部人士也热衷于这些无意义的事情。
说起来有些惭愧,阿波斐斯也是那些有着爱好奇特的机械神甫中的一员,但驱使他进行这些无意义享乐的更多是虚荣,只有实力雄厚地位崇高的机械神甫才不会因这些损耗影响其事业。
最典型的代表就是那位名字不能说的前[数据删除],阿波斐斯认识那个家伙,或者说,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那位都是他在火星的“朋友”之一,最初向阿波斐斯灌输“享受肉欲是体现地位的一种形式”思潮的正是那个站错了边的老色鬼。
这阿波斐斯就很不能理解了,战舰的每一寸空间都是宝贵的,有那补给换成半个连的陆战队他不香吗?不过考虑到凡人们短暂的寿命和繁衍后代的的奖赏,阿波斐斯也很明治的没有把天聊死。
字面意义上的友谊,帝国舰队的“友谊”还没有廉价到这个地步。
机械神甫很早就意识到了,很多情况下能用一些无意义的享乐设施低成本高回报的换取支持乃至资源,所以每个高阶神甫都会准备一批类似的东西。
所以有时候亲自体验自家产品,获取第一手资料也不完全是为了享受,至于有没有准备后门以便于在客户未发觉的情况下窃取用户资料嘛,某不愿透露姓名的业内人士表示,这要分人。有价值也惹的起的可以搞窃听乃至远程遥控,一点也不牛逼的和过于牛逼的那就当交个朋友,机械神甫们只是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异于常人,又不是真憨,或者说,在斗争烈度远大于凡世王国的机械教廷内部,能活过第一个世纪的机械神甫们个个都是心狠手辣之辈。
阿波斐斯环顾着周围一圈看不清表情的同僚,旁若无人的举起酒杯自说自话。
酒杯中的琥珀色润滑油在明媚的烛光下泛起了诡异的泡沫,机油的气味与肉汤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十分不真实。
每一位贤者面前都摆上了一盘生的蚁牛肉片,但只有铸造总监一个人在进食,剩下的十二位贤者只是沉默的看着他们的主君,等待着荒诞的仪式走向终点。
这些内外皆钢的机械神甫们早已剥去了自己的食道与消化系统,进食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即便是在这具身体上保留了感官与拟态消化道的铸造总监,也不会用进食获取能量——除非用于聚变,否则食物提供的能量甚至无法供应铸造总监味觉系统的消耗。
这场晚宴是一次仪式,在远古泰拉,当部族领袖们谈论一些残酷却必要的议题时,他们会围坐在用烈火灼烧的铜锅边,一边进食一边交换意见。
虽然有些荒诞和大不敬,但贤者们觉得自己的主君似乎搞错了那口铜锅的用途,那应该是先祖们用于处理食材的工具,而不是一个单纯的装饰品,
“选择跟我来到此地,你们可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
铸造总监慢条斯理的模仿着人类进食,但这并未影响到他的言语,声音从他掩藏在躯体内的发生器传出,就像其他世界的机械神甫一样,他的嘴和咽喉只是装饰品。
阿波斐斯轻轻放下两支被制作成圆柱型的快子发射器,小心翼翼的捏起盛满能源用等离子冷却液的玻璃质器皿,嘬了一口。
阿波斐斯的进食被打断了,他的右手放下了精美的玻璃器皿,插向自己的腹部,不消片刻,阿波斐斯开口念了一段二进制神圣祷文,这次是一个老年男性的声音。
他与那个怀言者军团的大叛徒同名。
面对铸造总监的枪口,艾瑞巴斯不得不做出解释。
但他得到的只是同僚们看垃圾的眼神。
娱乐用机仆是天龙八号较为出名的特产之一,但这位理论上专精炼金学的贤者总能制作出最为精美的,外表为幼年期人类的机仆,其中深意真的很值得探究。
“好吧,看在你能陪我走到这里的份上,我宽恕你的不敬。”其实阿波斐斯已经不在乎那些事情了,留在要塞里的都是自愿同他奔向毁灭的友人,在他们面前维持虚荣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听上去还不错,铸造总监。”艾瑞巴斯哭笑不得,阿波斐斯很罕见的表现出了宽容,看来他们今天是死定了,否则那个老不死的不会这么好说话。“不过在天龙八号的铜矿石冶炼技术中我并没有突出贡献,真的配得上这独一无二的荣耀吗?”
在机械神教内部,头衔是一种意义重大又毫无意义的东西,只有做出了足以被铭记的学术贡献,一位贤者才会得到新的头衔——对于真正的巨佬而言,他们所拥有的头衔并不比禁军的名字要少。
但他们是学者,哪怕他们的舰队足以粉碎星辰,他们的保镖能够屠杀世界,他们热衷于掠夺与战争,他们早已把自己改造成了似人非人的钢铁怪胎,他们仍自认为学者。
对一个学者而言,头衔很重要,但知识更重要,而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见不得人的研究与越过禁忌的知识,还活着的机械神甫们可不会愚蠢到把自己的全部知识展示给他人。
否则,他们中的所有人头衔数目都将至少增加一倍,然后其中的百分之九十九都将因不可饶恕的异端罪名被抹杀。
对幼年期的男性或女性产生生殖冲动,在万机神的信徒看来只是凡人无意义的愚蠢行为中较为愚蠢的一种。
然而在凡人的国度之中,这种行为在道德和法律上被视作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行。
在远古泰拉,先民们以“冶炼铜矿”隐喻这种愚蠢行为,阿波斐斯仍未理解两件事物的内在联系,但这种没有实际意义的问题他也不敢向伟大的欧姆尼赛亚请教。
随后他与兰德讨论起古人为何要耗费如此巨大的资源进行处刑,以及该种刑罚是否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阿波斐斯坚信这是一种仪式。
阿克汉·兰德因为与凡人接触的更多,他觉得这种行为只是单纯的酷刑,没有阿波斐斯想象中的那么多功效。
那一天,兰德的反重力兰德坦克就在身边,而去友人的堡垒拜访的阿波斐斯并未全副武装,双方都没能用武器说服彼此,所以他们的语言也没法说服对方。
关于“炼铜”的解释他们未能完全达成一致,这个遗憾一直持续到今天。
可惜的是,阿克汉被伟大的欧姆尼赛亚召见,据说是参与到了某个重要的工程中,而阿波斐斯将于今日殉道,为欧姆尼赛亚和人类最后一次尽忠。
短暂的调笑后,阿波斐斯严肃了起来,铸造总监看向了他的同僚们,继续说道:“很遗憾,你们要陪我死在这里了。”
宴会厅悄然无声,诸位贤者猜到了阿波斐斯的用意,可能对他而言,这个数字意味着终结。
M32·005,那一年大远征结束了,人类的复兴结束了,战帅辜负了一切,帝皇最信任的原体发动了叛乱。
铸造总监最期待的归宿是大远征结束之前,在人类的光明之梦中死去,了无遗憾,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坐视人类再一次滑入深渊,无声无息的死在一颗不起眼星球的地底。
“他们毁掉我的希望,我也要毁掉他们的。”阿波斐斯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密闭空间里,如同午夜惊雷一般震撼,那是不加任何掩饰的,赤裸裸的憎恨,铸造总监卸下了最后一层面具,束缚在钢铁中的灵魂被怒火灼烧着,“去抵抗吧,我的同僚,让他们以为自己能得到这座要塞,让他们以为自己能砍下我的头颅献给他们的主子,我要在他们自以为距离成功一步之遥的时候引爆祂,让那群最下贱的杂种永远沉沦在没有满足的饥渴,没有清算的仇恨中!”
“不用担心,我的同僚,”阿波斐斯环顾着沉默的贤者们,欧姆尼赛亚的神仆们似乎认可总监的决定,阿波斐斯想将唯一一个好消息告诉他的战友,“这座要塞里埋藏了一台远古遗物,祂能从时空上粉碎这座要塞和它内部存在的一切。”
“看来祂的原主人和您一样小气。”战争贤者威尔补充道,这个笑话逗笑所有人,连最严肃的贤者都颤抖起来,即使他关掉了自己发生器。
一个绝对的好消息,对这群殉道者而言,彻底的毁灭是最好的死亡,他们不用担心灵魂会被邪神玩弄,遗体会被敌人亵渎,地狱里只有那群废物无能狂怒,而自己将迎来永恒的安宁。
“准备战争吧,我的朋友们,欧姆尼赛亚的怒火的确可以把他们送进地狱,但在此之前,我们可以帮有缘人插个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