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躺在床上的威洛薇洛倏地睁开眼睛,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她急促地喘息着,伸在半空的手臂无力搭回了自己的额头上。
这两天受了凉,她还在发烧,以至于神志不清,连琥珀色的瞳孔都是涣散的。而现在因为噩梦,因为额角的冷汗浸湿了鬓发黏糊糊的感觉,她变得更加难受了。
“做噩梦了?”迷糊中她看见白发银眼的奥德力帆先生推门进了来,手上端着一支漆黑冒泡的药剂。
奥德力帆先生来到她的床边坐下,一边扶起她,一边用他年迈沙哑的声音絮叨道:“我做不来你说的药方,我又去买了一支改良的提神剂,希望有用……或许我应该学一些你那稀奇古怪的方子,多多少少比一般的药剂会更管用一些……来,喝下……”
奥利凡德先生并不是会照顾人的性子,威洛薇洛呛到喉咙,咳嗽道:“咳咳!老师,你能慢点儿喂我吗?”
“哦,真是抱歉。”奥利凡德先生干笑,望着脸色咳得绯红的威洛薇洛,叹息道:“都三年了,你的身体还是那么孱弱。”
“能活下来,已经是我的幸运。”威洛薇洛笑着说,药效起得很快,她两只耳朵开始不停地冒出蒸汽。
三年前那个黎明来临之前、湿冷的雨夜里,奥利凡德先生正准备打开魔杖售卖商店的店门,噼噼啪啪的雨声里忽然一道微弱的呻吟声不知道从对角巷的哪个街角传入他的耳中。
原本不以为意,但那呻吟声忽地停了,随后有几只飞鸟扑棱扑棱地从拐角处的阴影中飞了出来,并飞向了他。
几只飞鸟在奥利凡德先生面前乍然消逝,他不由叹了口气,提着手中明黄的马灯向飞鸟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越走近那个求救的人所在的角落,眉头越皱紧一分,最终,昏黄不明亮的灯光下他看见了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着一张脸的才六岁的威洛薇洛。
她浑身血迹虚弱地躺在废物堆里,眼里擒着泪水,稚嫩的声音嘶哑破碎道:“求你了……先生,救救我吧……”
初次见面,威洛薇洛给奥利德凡先生留下了一个悲惨小女孩的形象,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他知晓了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场悲剧。
奥利凡德先生没想到曾经缠了他2年要做他学生的约瑟芬·姜,在告别他杳无音讯10年后,她的亲生女儿会给他带来本人已经死亡的消息。
威洛薇洛口中所提到的,会使用阿瓦达索命并且隐藏成麻瓜身份的男人,八成是神秘人的手下,拥有食死徒的身份。
在神秘人倒台以后,不在少数的食死徒隐藏了起来,那个男人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但威洛薇洛纵然从食死徒手上逃脱,也依然是没被命运眷顾的小可怜虫。
在那个男人的阿瓦达索命击中她之前,几年来长期训练而优于常人的神经反应促使她扑到一边,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然而,因此加剧的恐惧心理让她不顾后果使用了移形换影,逃到了记忆中约瑟芬提过多次而念头一闪的对角巷。
移形换影的第一次使用,使她年幼的身体面临崩溃,若不是及时得到了奥利凡德先生的救治,两个小时后,她一定也会死去。
在魔法部调查此次事件的人来了三次之后,他收养了威洛薇洛,并成为了她的监护人。
年纪大了的人,养一个小孩儿其实很费力,尤其是想要养一个身心健康的小孩儿。
经历绝望的威洛薇洛,白天仿佛抛开了一切的情绪,整天神情恍惚、面无表情,可一旦夜幕降临,她又陷入无止尽的梦魇,梦中负面情绪的放大使她身体痉挛,止不住地嘶吼和哭泣。
奥利凡德先生为此烦恼不已,试过了许多有关心理治疗的方法,但效果微乎其微。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段时间的威洛薇洛的眼睛经常是凝滞的,无意识中她总会看向尘埃在光影中起伏的角落。
奥利凡德先生曾试图通过她眼里的流露探究出一些东西来,可他不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他询问威洛薇洛:“你喜欢什么?”
“没有。”小女孩儿微笑着说出那个单词。奥利凡德先生当时忍不住摇摇头,背过了身去。
问话后的第二天,他没有抱任何希望,将威洛薇洛带到了自己的工作室,让她观摩自己在制作魔杖的过程,女孩儿看得入迷的样子,不得不说给了他一丝惊喜。
在这之后,奥利凡德先生发现威洛薇洛在魔杖学方面拥有不错的天赋,至少比她的母亲不知好了多少倍。
他让威洛薇洛改变了对他“奥利凡德先生”的称呼,直接叫他为老师。
如今三年过去,威洛薇洛从六岁长成了九岁的小鬼头,并且还算符合奥利凡德先生身心健康的标准。
威洛薇洛又喝下两支改良后的提神剂后,终于能下床走路了。
早晨,她和奥利凡德先生打了声招呼,抱着两本书去了对角巷北侧的丽痕书店。
丽痕书店是威洛薇洛平时消遣的地方。因为阅读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而丽痕书店里满屋子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书籍则极大满足了她的这个爱好。
再一次她帮书店经理找到了《隐形术的隐形书》后,被同意她借阅书店里书籍的请求,但前提是必须好好保管。威洛薇洛将她上次借的两本书归还给店员,与其闲聊道:“最近有什么有趣的新书吗?”
“暂时还没有。”店员仰头看了眼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感叹道,“你应该快把这里的书看完了一半吧?像我,就不太喜欢读书。”
“相信我,如果不是有经理限制我不能看的书目,再过两年我绝对可以读完这里所有的书籍。”威洛薇洛半认真半开玩笑道。
“听你的意思,这件事要责怪我?”经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的旁边,呵呵笑道。
“当然不是,怎么会!”威洛薇洛微笑转身对他摆手道,“经理先生,容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相比三年前,女孩儿的身高明显高了好一截儿,经理看着她一蹦一跳跨出门槛的背影,暗想这个据说是奥利凡德先生亲戚家送来给他当学生的孩子,看来长大了不少。
走出店门的威洛薇洛拍了拍胸口,她之所以溜得快,是因为不想被小心眼儿的经理将自己留下来整理那常常乱得无可救药的书架。
一旦整理起来,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头发究竟会掉落多少。
伴随太阳挂在天空中旋转三十单位的角度,先前没有几个人的对角巷,现在狭窄的街上已经有了不算少的拖着各色袍子在走动的巫师。
人来人往中,一个巨大的人形影子轮罩了站在原地不动的威洛薇洛。因为她挡了道,影子主人豪迈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提醒她道:“嘿,小心点儿!小家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