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没有必要这么做。”
伊莉莎的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巴格突然听到了一声悲悯的叹息。
与此同时，打向巴格脸上的掴掌，也悬停在了半空，没有继续落下。
巴格敏锐地发现，此时的伊莉莎已经没有了原本野性与神圣并存的气质。她的眉宇之间充满悲伤，仿佛每时每刻都在为各种事情哀愁，给人一种悲天悯人的气质。
看着那眉宇之间的哀伤，巴格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无端的愧疚。
这种愧疚，就像是辜负了母亲望子成龙的期待，就像是知晓母亲为了自己的生活奔波劳累，就像是事业有成后却发现子欲养而亲不待……
“我不能自杀，我不能自杀，我不能自杀……”
脑海里不断升起这样的念头，任凭巴格如何压制，也无济于事。这瞬间，巴格意识到……
这是大地母神的气场！
深吸一口气，巴格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缓缓放下。
他知道，在这么强大的气势面前，他无法有效地控制自己的手，割破自己的颈部动脉。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毕竟他本来拿自己的命威胁大地母神，不过是想让对方出现，和自己好好谈判。
而眼下，既然对方已经出现，他就没有理由继续往地狱跑了。
当放下匕首的瞬间，巴格感觉到压制自己的气场顿时一扫而空。
他松了一口气，对大地母神开口。
“既然你来了，那我们就好好谈谈吧！你开个价，我要付出什么，才能换回玛利亚的寿命和灵魂？”
然而大地母神并没有说话。
祂看着自己身体原本一手压住巴格胸口，将他按在墙上，一手停在半空中，似乎随时都会一巴掌朝着小男孩的脸上掴下的姿势，停顿了一瞬间，改变姿势，用双手托住巴格，将他放下。
紧接着，祂跪在了巴格面前，视线与巴格持平，就像一位母亲一样轻抚着他的脸，温柔道:“答应我，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将自己的灵魂送到魔鬼手上，好吗？”
这动作，这语言，这神态……
巴格的心，差点就在这种浓郁到极致的母爱下软化。
强忍着说“好”的冲动，他说道:“如果我就这么答应你，岂不是会让您把玛利亚的寿命和灵魂带走？”
“你能为母亲这么着想，我很欣慰。”听到巴格的话，大地母神突然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笑容。
祂一脸宠溺地抚摸着巴格的头发，问道:“你想要什么，母亲都可以答应你。母亲只希望你能好好的，可以吗？”
“这大地母神，真逮到谁都把对方当自己儿子了？”巴格听着大地母神不对劲的口气，忍不住腹诽。
不过他也明白，大地母神其实是想表达一个讯息——谈判开始了。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是谈判最基础的操作。基于这个想法，巴格率先说道:“我希望你能归还玛利亚的寿命和灵魂。”
“不。”大地母神摇摇头，道:“你们这次前往的，是崇拜魔鬼的国度索多玛。玛利亚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允许她掌握自己的寿命和灵魂。”
“试想一下，如果母亲将寿命和灵魂归还玛利亚，她到了索多玛，是不是会在魔鬼的诱惑下再次出卖自己的寿命和灵魂？”
“与其这样，不如让母亲来保管她的寿命和灵魂。如果以后需要，母亲再还给她就是。”
听着这带有强烈的过年红包交给父母保管既视感的话，巴格竟一时无语。
不过巴格也听出了大地母神话中含义。
作为索多玛帝国未来的继承人，巴格的身份十分重要。
无论是善良阵营的神灵，还是巴格本人，都不希望看到那位九层炼狱之主获得了玛利亚的灵魂，并以此要挟控制巴格。
与此同时，巴格也听出了大地母神话语的另一重含义。
只要他能确保玛利亚在索多玛帝国不被魔鬼骗走灵魂和寿命，那大地母神就可以将这些东西归还玛利亚。
不过要确保玛利亚在索多玛帝国不被魔鬼欺骗，这种事情谈何容易？
要知道，索多玛帝国是崇拜魔鬼的国度，其首都厄墨拉的大街上，甚至就有魔鬼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张旗鼓地行动。
在这种地方，除非一个人的心智坚定如铁，否则只能把灵魂交给神灵保管，才能避免被魔鬼骗取灵魂。
对于自己的心智，巴格自然有信心。可玛利亚那边，巴格却难以保证。
因此，大地母神话语的第二层含义，还包含了二点五层的含义——巴格必须让索多玛帝国摆脱魔鬼的控制，才能拿回玛利亚的寿命与灵魂。
这一点，倒和巴格猜想的一样。
魔鬼，守序邪恶阵营生物。
母爱，混乱善良阵营概念。
这两种存在，是天然对立的。大地母神作为一个混乱善良阵营的神灵，想要扶持自己去对付魔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明白对方的诉求，那谈判就很简单了。
巴格当即对大地母神说道:“既然你不放心玛利亚的灵魂和寿命，那不妨我们来签订一个对赌协议，如何？”
“对赌协议？如何对赌？”大地母神问道。
这个世界的文明在进行商业活动的过程中，还未衍生出“对赌协议”，或者说“估值调整机制”这个概念。
不过大地母神毕竟有着神灵的位格在那里，当巴格说出“对赌协议”的瞬间，祂就已经知晓了“对赌协议”的具体含义。
只见巴格说道:“对赌协议的内容很简单。”
“首先，你花费一个六环神术的使用权柄，以及索多玛帝国境内所有大地母神教会神职人员的指挥权给我和玛利亚，换取玛利亚除开我二十一岁之前这十七年外，她所剩余的寿命，以及她的灵魂。”
巴格知道，如今的情况他不可能立刻要回玛利亚的寿命和灵魂。
因此，与其和大地母神继续对抗下去，不如在承认这项交易事实的前提下，争取更多的利益。
听到要求大地母神教会神职人员的指挥权，大地母神没有说话。
祂知道，自己花费神术使用权柄和神职人员指挥权购买玛利亚的灵魂和寿命，实际上就是在购买巴格在某种程度上的忠诚。
因此，玛利亚的灵魂价值几何，完全取决于巴格能为自己付出价值几何的忠诚。
另一边的巴格，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他继续说道:“在这个交易的前提下，如果我在二十一岁以前获得了索多玛帝国皇储的位置，那么您就必须在我二十一岁以后以后，以玛利亚寿命的使用权，购买玛利亚在我完成任务之前的宗教信仰自由权。”
玛利亚虽然拥有理论上的宗教信仰自由权，但经此一事之后，巴格不觉得她还会改信其他神灵。因此她的宗教信仰自由权，其实已经贬值了。
所以从实际出发解读的话，这份交易的本质，就是如果巴格能在成年之后，到二十一岁之间这五年里，获得了索多玛帝国皇储位置之后，玛利亚的寿命就将继续延续下去。
至于为什么只给使用权，而不给所有权，那是因为巴格自己也明白，如果玛利亚能够自由地花费自身寿命去换取一些事物，在魔鬼横行的索多玛帝国内，指不定哪天她就会被魔鬼骗走所有寿命。
玛利亚的寿命与灵魂，是与巴格一定程度的忠诚挂钩的。因此大地母神也不希望有魔鬼从玛利亚身上获得寿命，以逼迫巴格做一些对善良阵营不利的事情。
明白这一点的大地母神，轻轻点头，算是同意了巴格的决定。
紧接着，巴格提出了第二阶段的对赌内容。
“我承诺将在登上皇位之后，开始清理国内的魔鬼崇拜者。不过这种清理，顶多只能让索多玛帝国的魔鬼崇拜者密集程度，下降到世界平均水平。对于少量发生在帝国内部的魔鬼崇拜事件，将交给今后可能统治帝国信仰领域的善神教会处理。”
“这项任务需要不定的时间。但我保证，在八十年内，我将完成这项任务。”
移风易俗的事情没这么简单，所以巴格没有夸大海口，而是提出了一个相对靠谱的时间。
他说道:“如果我能在八十年的时间里完成任务，那么在完成任务之后，您就要以玛利亚的灵魂，额外五十年的寿命，以及她死之后您将用神力将她的灵魂转化为天使的条件，换取她余生的宗教信仰自由权。”
“如果这个时间为六十年以内，那您就要以她的灵魂，一百年的额外寿命，转化天使的条件以及第七环神术的使用权柄来换取她余生的宗教信仰自由权。”
“如果时间在四十年以内，额外寿命增加到一百五十年，神术使用权柄提升到八环。”
“如果时间在二十年以内，额外寿命增加到两百年，神术使用权柄提升到到九环。”
仔细想想，如果巴格在驱逐了魔鬼之后，这个国家的皇太后拥有至少七环的大地母神神术使用权柄，并且为大地母神的信徒，那这个国家将大概率把大地母神教会当做国教。
这样的交易，无论是对巴格，还是对大地母神，可以说都是双赢。
大地母神思量了片刻，便颔首微笑道:“你有这份孝心，母亲很开心。母亲答应了。”
说话之间，巴格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烙上了某种“思想钢印”。自己刚才所提出的对赌协议，似乎就这么烙在了意识之中。
“好了。”大地母神摸了摸巴格的脑袋，说道:“驱逐魔鬼的事情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母亲只希望你能平安。总之，万事小心。母亲会在神国注视着你。”
说完，祂一把抱住了巴格，就如同一位平凡的慈母一般。
巴格已经习惯了大地母神的行为模式。他只是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很快，巴格就发现那股萦绕在房间中的神灵气息迅速消散。大地母神，似乎已经返回了祂的神国。
突然，巴格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大地母神只是善神中的一员。肯定会有更多的神灵打算借我之手对付九层炼狱之主。”
“按照资本的逻辑，祂们应该会跑去和大地母神那边提供‘融资’。而这场交易中，被我拿来充当股权的东西，便是玛利亚的宗教信仰自由权了。”
“这么看来，保不准大地母神会把玛利亚这辈子的宗教信仰自由权拆开，当做股权分配给多位神灵……”
而这，似乎也意味着玛利亚今后的宗教信仰，将按比例分配给每一位神灵。
她在三十岁的时候要信奉什么神，四十岁以后要信奉什么神，五十岁要信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