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公子,不如以后日日都来别云居如何?”
听着这轻声细语,能闻到身前女子的沁人体香,就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的开端。
贺公子的心“咚咚”跳着,呼吸逐渐变重,这一刻他什么也不想管了,眼中只有怀中的美人。
“好,云晚,我……”
“算了,公子,”怀中女子忽然像是轻柔春风,向后退了两步
“云晚知道,公子家中规矩森严,若这样做,会给公子带来大麻烦。”江云晚站在两步外,轻轻说着,“终究是云晚一个人,痴心妄想而已。”
贺公子只觉得心中撕裂一样难受,以前他来,只是觉得云晚对自己忽远忽近,让人看得见,摸不着,心里痒痒,哪里像今日,一次又一次给自己机会,自己却又一次次抓不住。
这个平日怯弱的男人,忽然得到了无限的勇气,或说是理智的弦终于在来回拉扯中绷断,他上前两步,抓住女子的柔弱肩膀。
“云晚,我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只要能与你,只要能与你……”贺公子说着,眼神迷离,喘着粗气,在欲望的操控下,对着女子胭脂色的唇,就要吻下去。
江云晚收回左手,另一只手捂住侧脸,向后蹒跚两步,满脸不可置信。
江云晚已经确定,多日来意识上的不适,并非错觉,她的身体一定出了问题。
她看了眼地上的贺公子,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身体的问题,可是也不能将这贺公子仍在这儿不管,毕竟他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女子又找来之前准备的清梦散,之前对三师兄没用上,没想到这次发挥上了用处。将清梦散灌进贺公子口中,保证他到明天早上都醒不过来。
处理好一切,江云晚回到自己房中,先是变回男身,简单地在房间四周布下禁制,毕竟还是男身的修为和境界高些。
变回男身的时候,那种奇怪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心神清明。
可是重新变回女身,那种感觉又来了。这奇怪的感觉作用于身躯和意识,但源头似乎是来自小腹中的陆府窍穴。
不仅如此,江云晚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稀薄的妖血血脉,比之前似乎浓郁了许多。
江云晚闭目自视,意识下沉,来到了陆府窍穴中。能正式开启陆府窍穴,让各经脉贯通于此,就是进入胎息境的象征。
那仿佛是个自成一体的世界,头顶却不是天空,而是一片虚无,一片黑色的湖泊如同镜面,清静无声。
正常人的陆府在初成时,该是白茫茫一片的陆地才对。但自己未转化的大量妖气积存在这里,变成了黑色的“湖泊”。
仔细看去,湖面上不断有水分蒸发,变成血红的雾气,轻飘飘向上浮去,融入那片虚无。
“难道这些妖气转化为真气的同时,也会让我体内的妖血血脉变得更加浓郁?而这些妖血又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我?”江云晚隐约把握到了事情真相。
过去真正的江云晚,性情就比较古怪放浪,以愚弄男子为乐。但朝千阳与江云晚相合后,以江云晚身份出现时,得益于两者相合,性情平和了不少。
但现在自己受到身躯内妖血的影响,性情之古怪扭曲远胜过往,甚至到了失控的边缘。
女子念头一动,意识回归身躯,睁开双眼。她找出之前师兄用来传信的两枚玉片,又取来一根针,刺在指尖,鲜血滴落在一枚玉片上。
江云晚将另一枚玉片压上去,两枚玉片合拢托在手上,在其周围布下小小的封禁阵法来保存。
妖血对于身体的变化如此明显,只要体内妖气还在转化,妖血就会继续浓郁,说不定到最后,不止意识,连身体都会妖化。
当妖血彻底腐蚀身心的时候,自己还是自己吗?
这种担忧就像是悬在头上的利剑,让江云晚十分不安。姐姐苏卿卿行踪不定,这件事只能求教三师兄了。
江云晚又看到木盒中那幅画卷,叹了口气,虽然师兄思虑周到,但身体这种情况,这画卷是用不上了。这木盒还要用来封存画卷,江云晚将玉片放入空信封中,准备明日找陈夫人转递太兴城,忽然觉得不妥,若中途让人截获,会有暴露的风险。
江云晚取来纸笔,以娟秀字迹写了封信,将玉片一同塞在信封中。
女子终于松了口气,希望“法通天下”的三师兄会有办法。
可惜自己这次离开不周山来钱塘,以为只是个简单的宗门任务,来与其他宗门的人打一架,赢了带走仙人遗存即可,没想到会有成如今的局面,身边没带什么物件,只能用传信的玉片来保存鲜血。
忽然自极远处,有轻微的波动传来,江云晚透过窗户向外望,看到天空尽头,有无数墨点绽开,如同繁星,不久又消融于无形。
那是落星门的求救信号。
“为何落星门的人会出现在钱塘?”
江云晚站在窗前,盯着天空。
云梦泽在大陆中心,将修行界分为天南和地北。不周山是地北修行界的领袖,与落星门交好。自己也与落星门的常胜交情不错,还偷师过他的棋路,于情于理都该搭救。
江云晚想到此处,决定动身前去探查。
她取出缺月阁弟子南寻给的木匣中的那柄长剑,仔细端详,颇为喜欢。长剑外形清新秀丽,隐隐有锐气,剑柄上雕有云纹无数。
“正好我作为江云晚还缺一把剑。”若不想暴露身份,自然不能用男身的百折剑。
擎天峰弟子用剑,只要心中喜欢,从不在意品质如何。大师兄就曾说过,剑随人走,剑有多强,终究取决用剑的人。
而像是在钱塘西边很远距离之外的千剑湖,门中弟子便非名剑、古剑不用,千剑湖的弟子若是不能从养剑湖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剑,甚至都无颜出山门行走。
江云晚轻抚这把清秀长剑,叩指轻弹剑刃,有微微剑鸣声。
江云晚将花魁剑往袖中一放,整把锋利长剑无影无踪。这是霓裳羽衣袖口的藏物阵法,名为“袖里乾坤”,里面有处空间,虽然不大,但放些日常之物已是足够,只是不能进活物。
江云晚找出藏在屋中许久不见天日的百折剑,剑身狭长,剑镡却短,外面裹着青黑皮的剑鞘,隐隐有凌厉剑意,藏在剑鞘中不得出。
百折剑原本是当年朝千阳开始练剑时,随意在俗世中买得,跟随朝千阳多年,如今已与凡剑大为不同,自成气象,定名为“百折”。
若与朱洛一战时,手中有百折剑,也不会那般辛苦。
江云晚将手搭在剑柄上,刚准备拔出,不料从剑柄上传来震动,将她的手弹开。百折剑忽然自鸣,仿若择人而噬的野兽,对江云晚散发警告之意。
那长剑却仍是自鸣,理都不理。
江云晚无奈,微弱的白光覆盖全身,白光消散时,已变回自己的男身,以朝千阳的模样出现,身上衣衫也变为白衣。
朝千阳握住百折剑的剑柄,“还有意见吗?”
长剑仍然自鸣,却满是欢快之情,仿佛迫不及待要让朝千阳将它拔出来。
“记住刚刚我化作女身时的气息,无论我是何身躯,都是你的主人不变,进来吧。”朝千阳说着,将百折剑也送入“袖里乾坤”的空间中。
出了别云居,朝千阳在山间疾掠,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落星门发出信号的地方。
那是钱塘城东山林中的一片空地,四周尽是狼藉,断木碎石遍地,地上还有些许血迹,可是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一丝阴霾涌上朝千阳的心头
朝千阳仔细感知此处遗留的气息,确实有落星门弟子的手法,除此外还有一种气息,虽然模糊,但还能感知。
“这是……垒石山的手法。垒石山远在大陆东南,为何也会有人来钱塘?”朝千阳手指轻敲眉心,不过对于两派弟子为何会打起来,他倒是心中有底。
天南修行界与地北修行界,看似各处一地,井水不犯河水,实则底下多有仇怨。多年来不周山以一己之力,抗衡天南的南朱宗与千剑湖两大宗门,竟不落下风,也因此被世人称为天下第一大宗。
顶级宗门尚且如此,何况是下面的门派?多年来天南修行者与地北修行者,平日里遇上,一言不合出手厮杀的事情,不胜枚举。
可钱塘此地特殊,自八百年前仙人降世后,灵脉受损,因此修行者大多不愿意来钱塘。整个钱塘一带,除了缺月阁再无其他宗门。
为何今日会有天南地北的修行者在此厮杀?
阳光穿过林中缝隙落在各处,如一条条光亮的线。
忽然心生预警,多年来的战斗直觉,让朝千阳猛地跃向一旁。一道光亮的线,风一样掠过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并继续前冲,将一棵参天大树从中间劈为两半。
朝千阳神色微凛,环视四周。那些原本以为是阳光落下的线,从四面八方快速移动,像一把把利刃朝自己切过来。
犹如天罗地网。
朝千阳大袖轻动,百折剑出现在手中,兴奋的剑吟声传出。
“原来是个陷阱?”朝千阳冷笑,“不周山,朝千阳,请赐教。”
无数刃线,铺天盖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