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顾否是真的生气了。
只见他一步一步走到小丫头面前,面色冷峻。
而此时,果果还在抱着蒸包不松手,只一味的快活地叫着“把这个给阿姆!给阿姆!”脸上满是天真的色彩。
顾否到小丫头跟前的时候,她还眨着眼睛扑闪扑闪地抬头对顾否笑,浑然意识不到自己犯了错。
“阿爹!把这个给阿姆!把这个给阿姆呀!”小丫头把蒸包递上来。
他没有接那包,也没有气急败坏地动起手,只是板着脸,一把掐住小丫头的手。
果果被他掐住手,连着挣脱几下没挣开,蒸包也掉在了地下,她还当作是开玩笑,嬉笑道:“阿爹,疼,你放开呀。”
顾否不由分说,一言不发地把他拉到受伤的蒋恒面前,寒声道:“道歉。”
自生以来,这还是第一次顾否对果果这么严肃,小丫头从来没经历过这个,一时间难以接受,撅着嘴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天花板,时不时可怜看一眼顾否。就是不发一言。
那蒋恒随受重创,但是两颗伤药下肚好歹恢复了些,这人是个好性格的,不愿意为难一个小孩子,扯了个惨兮兮的笑容,半咳着挥手道:“我不碍事的,行走,千万别吓坏了孩子。话说回来,令千金的力气还真是有些大......”
蒋恒以为只要自己开了口,顾否也不会再继续下去,弄得大家面上不好看,谁知道他刚一说完,顾否那冷冰冰的眼神刀子一样射了过来,倒是让他吓了一跳。
错开眼神,蒋恒讪讪地笑了笑,心里憋屈,暗暗叫苦:没天理了真是,这受伤的明明是我啊,怎么这会子却是我如履薄冰起来。
林伦原也是吓得个半死,见蒋恒开起了玩笑,心里松了口气,虽然嘴上没说,但是看向果果的目光里却多了几分惊怒。
顾否忽的蹲下身子,牢牢地盯住果果,小丫头原本还躲躲闪闪的目光这时候避无可避,哪怕手还被顾否攥着,却硬生生把脸转过去,虽然眼里泛起泪花了,但就是一声不吭。
顾否从头到尾也没有厉声厉色,只是扶着小丫头的身子把她转回来,盯着她,缓缓地问她说:“记不记得向我保证过什么?”
他越是这样平静的发问,果果心里头反而越是难受,也就越发的不肯吭声,小丫头看着顾否那失望的眼神,觉得胸口让棉花塞住一般喘不过气来,抽抽噎噎,难得又是个倔强的,明明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流下来,只一味盯着天花板,好像这样就能留住眼泪不使之淌下来一般。
实在忍不住了,果果“哼”了一声,跑过去捡起蒸包直接消失在了房间里。
顾否见状,只好对着蒋林二人行了一礼,就跟着追入壶中世界。
龟牛山。
顾否在老顾的草庐背后找到了果果,小丫头一见顾否来气,不愿看他的脸,往仓秋身后缩了缩。
仓秋看他脸色一惊,问道:“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
顾否没好气道:“你问问她,真是长本事了,还学会了畏罪潜逃,一身的臭脾气,也不知跟哪个学的。”
果果探出头来,“才没有畏罪潜逃!阿爹不是好人,冤枉果果!”
仓秋探究地看过来。
顾否大声道:“冤枉?我倒问问你,这人平白无故就会碰墙上不成?”
果果更是人影都看不见,只是有声音从仓秋身后传来:“我才没有要撞他!是他自己飞出去的,他长得那么大,撞到了果果,应该是他给果果道歉!”
顾否气笑了,刚窜过去却被仓秋一把拉住。
“就不是你要撞他,人家因为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你难道连句好话都不愿讲?”
“不讲!不是果果的错,果果才不讲!臭爹爹,快点走开!果果有正事要做,不要看见坏阿爹!”
仓秋实在拉不住,只能看着那个大点的一把捞过小的,捞起裤子就要打。仓秋跺脚道:“顾否!你能耐啊!一回来就欺负女儿!”
顾否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小丫头趁机又缩到仓秋背后去,扬着头气呼呼地看了一眼顾否。
顾否看看仓秋,又看看有丫头,两手抓着头发发懵,咬牙切齿。
“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啊!”
最后也赌气似的坐在仓秋边上,仓秋见这爷俩一大一小围着自己坐了,谁也不理谁,各自赌气,实在是哭笑不得。
小丫头和顾否眼神交会。
“哼!”
仓秋明白,指望这俩个祖宗能服下软了,母猪都能上树了。
一来二去,仓秋也有些恼了,她当然不肯怪她的小女儿,于是眼珠子一转,把矛头指向顾否。
她拧着顾否的耳朵冷笑道:“哎哟哟,我的顾大老爷,还没有消气呢,把孩子吓成个什么样!跟一个孩子斗气,你也不害臊!”
仓秋虽然捏着顾否的耳朵,实则也不是真要给他颜色,说着狠话的同时,顾否看到她哀怨地给自己打着眼色,又看见背过身去的小丫头,耳朵动了一动。
哪里还不明白。
顾否虽然不情愿,但是又不好晾着仓秋,半推半就地哼道:“哪里是我要和她斗气,你知道她都干了什么好事?我告诉你,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爹爹说谎话!阿姆阿姆,别信他的....”一听到对自己不利的话,果果连忙扑到仓秋怀里,大呼小叫,邀功似的把那蒸包拿了出来。
“阿姆阿姆,你拿着,你拿着,这是果果为你找到的,阿姆不是总说困的很吗,有了这个,就不会困了。”
“好好好,果果有这个心,阿姆就很高兴了。”仓秋很是感动,抱紧小丫头亲了一口,她见小丫头因为念着自己,却不惜伤了别人,心里头又是高兴又是难过。
仓秋原还不在意,只是当她接过那蒸包的一瞬间,却是一怔。
顾否见仓秋面色凝重,也是眉头一皱,迟疑道:“有...有用?”
仓秋喜极而泣,拼命地点起头,她紧紧地握住那蒸包,一口一口地亲着果果。
顾否见她这般模样,也是感慨良多,想着当初,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对着青龟自说自话的那段日子,由衷地为仓秋感到高兴。
小丫头却道:“我就知道阿姆有了这个一定会很高兴,才一门心思去拿了来!谁知道爹爹不肯,阿姆,爹爹要打我哩!”
这小丫头竟然告起状来。
顾否眼睛一瞪,才要说话,就见仓秋拿手堵了他的嘴。
仓秋拧了一把果果婴儿肥的脸蛋,笑道:“小调皮鬼!就是这般,你也不该伤了别人才对,那可是你阿爹才交的朋友。”
“不是我伤的他,他自己撞到墙上去了!”果果再一次强调。
其实倒不是小丫头硬要狡辩,实在是当时她一心想要拿到这紫芯草,刚进门和顾否打了声招呼就兴冲冲的循着味道过去了,至于有没有撞到人,她还真不知道,再加上小孩子逃避惩罚的心理,她可不愿“无缘无故”受了委屈。
“是是是,果果没有伤人,可是那个蒋伯伯受了伤,那阿姆想让果果去和那位蒋伯伯说说话,好不好。”
果果见仓秋相信了自己的话,开心地在她怀里跳了起来,“好!”
得了这桩意外之喜,顾否心情也好了不少,见小丫头愿意出去,自然也就满意了。
蒋林二人见人家父女俩消失了一阵,过一会又凭空出现在屋子里,都有些惊讶。
紧接着,蒋林二人就见到小豆丁一样大的果果走到他们面前,对蒋恒的伤看了一会,小声道:“虽然这不是果果做的,但是果果不应该抢你们的东西,对不起。”
蒋恒这十年都缩在这青兕谷里,冷冷清清,根本见不到小孩子,更别说像果果这般可爱的小女娃了,其实他原也没有计较的意思,只是顾否过意不去,此时连忙道:“不打紧、不打紧......”又道:“顾行走,我们刚才见你家姑娘这般着急紫芯草,想必是有急用,青兕谷别的不多,这紫芯草却是一抓一大把,这些是我们刚刚唤人采了来的,省的顾行走再麻烦。”
顾否一见,顿时汗颜,心中惭愧,忙拉住蒋恒的手道:“蒋从事真是好气量,对不住,真是对不住,这样吧,蒋从事接下来先好生歇着,有什么事先交给阿秀处理,我听林从事说这吟城里还有几桩蹊跷事,正好,如今那边没有消息传过来,不如明天就先让我去走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
“不敢不敢,怎可劳烦行走......”
顾否关切道:“哪里的话!都是在玄台供职的人,正是本职工作,哪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好了,就这样定了,林从事,不打扰你品茗,我这就把蒋从事扶回房里休息。”
顾否把蒋恒送回去,没有多说什么,就拉着果果离开了。
回到屋里,他连忙带上那一包紫芯草,两个人一起进入到壶中天地。
仓秋的病症,是当年借助山魂青龟引入山气时出了岔子所导致的元灵受损,
“这东西真的能够修补元灵?”顾否捏着一支紫芯草,很是怀疑。
他回来时特别留心了,那青兕谷里的紫芯草简直到处都是,实在不敢相信就是这种东西能够治愈元灵的伤势。
仓秋接过紫芯草,仔细感觉一番,又咬下半截吃进肚里。
“奇怪,因为这草,刚才我的元灵有明显的愈合痕迹,这会却又好像失灵了一般。”
顾否黑白分明的眼睛轻轻的转了转,而后神色一定,道:“我明白了,定是这般。”
“哪般?”仓秋闻言一怔,靠了过去,只见顾否用火将之熏出香来,香气拂拂袅袅的飘到仓秋身边。
仓秋眼睛一亮:“有了,原来是这样,竟然要将之熏燃才能够产生功效!”
顾否点点头,“想必也是因此,此草才得以保全,能够如此安全的在青兕谷里生长。”
“奇怪,若是如此,那果果又是怎么知道的?”顾否自语。
仓秋闻言,招呼在一边玩耍的果果道:“果果,来一下,阿姆有话问你。”
小丫头蹦蹦跳跳过来,大声说道:“来了来了,阿姆,什么事情啊?”
“果果,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紫芯草能够让阿姆不困的?”
“唔...”果果鼓着腮帮想了一会,笑道:“因为我知道阿姆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所以我一闻到这个味道,就知道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顾否苦笑。
仓秋瞪了他一眼,仔仔细细的想了想,猜测道:“你忘记果果的能力了?”
“你是说贮魂?可是这和元灵又有什么......”顾否说着说着愣住了,又道:“原来是这样。”
果果见他们说的无趣,又窜到了毛茸茸的小黄鸭子堆里,弄的鸡飞狗跳,老顾在后面追赶。
第二天一早,顾否找到林伦,向他了解那几桩蹊跷事。
“林从事早。”
“行走早。”林伦见他早早过来,心知昨天应下的事情不是玩笑话,于是找出一份卷宗递给他。
卷宗上记载了总计四起的失踪事件。
按理说,失踪事件人为因素太多,本不该纳入玄台事务,只是这四起事件确实蹊跷。
只因为这失踪的并非是某一两个人,而是整个家族。
四起事件,四个家族,上下人口总计有不下于一千,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消失,只留下四座空荡荡的宅邸。
最开始的是位于吟城郡东的朱家。
卷宗记载事情发生在一个月前。
当天,朱家老太太八十大寿,因此族人齐聚一堂共同庆贺。
邻里都称当天晚上还听见朱府里传来的闹嚷声,不少周围的乞丐过去了,还讨得了赏。
结果就在第二天一早,朱府上上下下连一只鸡都不在了。
玄台去考察时,发现朱府各处建筑都没有遭到破坏的痕迹,也没有看见有任何的血迹,加之吟城郡城晚上城门紧闭,根本也不存在全族连夜出逃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