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吗……”
大致了解完状况后,雪之下雪乃垂下了脸,轻咬的嘴唇抿住稍显沉闷的呢喃声,总是挺直的背脊微微弯曲,整个人看上去柔弱了许多。
柔顺黑发遮挡住她的表情,拉起锁链的手盖在脸上,沉重的吐息从指缝间传出,似乎卷起了风雪,令周遭的呼啸声更加激烈。
她像是要消失在这场雪中,身形越发飘渺了起来。
没过多久,少女缓缓放下手,抬起了头,神色平静地看向了他。
“既然踢门没用,下一步该做什么?”
那双蓝色清冷瞳眸恍若冰雕晶刻,折射出凛凛光彩,和嗓音一同毫不动摇。
春崎阳介不禁微愣,心里有些佩服。
眼下这种情况,相当于『现在的她』被困在了梦中,除了身上的伤痕以外,现实中的一切都跟她无关;即使她没醒来,『外面的雪之下』也能好好地生活着。
她就像突然多出的复制体,被现实抛弃、被锁在高塔和雪原之中,除了身体、意识,还有一个讨人厌的合作者以外,什么都没有——
这种光是想像就令人绝望的场景,如今的雪之下雪乃却冷静到像结了冰,眼底看不见任何慌乱与迷茫。
哪怕只是逞强的面具,只要连本人都能骗过去,那就跟真正的坚强没什么两样了。
而她的目的,也没有因为这些情报而产生变化——挣脱束缚、离开梦境,好似撇开了除此之外的一切,钢铁般坚定的意志透过视线,倒映在春崎阳介的视网膜上。
果然,比起现实里的雪之下同学,梦中的雪之下小姐更不讨人厌。
这就是所谓的患难见真情吗?
“……我想到了一个方法。”
他笑了笑,也不再提有关现实的事情,径自走到门前。
“既然踢不开,推不开,拉不开……”
他蹲下身子,找不到门缝没关系,双手压着门板、利用摩擦力向上顶起。
自信满满的声音,在雪原上响彻。
“……那就抬起来!”
他猛地发力。
“原来,是这种机关吗……”
雪之下雪乃顿时恍然,不由睁圆了清澈的双眼,略含期待地看着他——
把脸憋红了,还是没把门抬起来的样子。
那门就像焊死了一样,哪怕他再用力都没有动摇分毫。
春崎阳介脸上的笑容与轻松写意完全消失,只剩下好似被羞辱过后的咬牙切齿,仇敌一般死盯着眼前的门板。
雪之下雪乃抽了抽嘴角,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清丽的笑声穿过雪花,像早春拂来的微风。
“哈哈……”
“怎么,好笑吗?”他转头看了过去,有些不善。
雪之下雪乃弯着眉眼点头,白皙的脸蛋上浮起了两抹红晕,神色看上去比刚才还放松了些许。
“是啊,很好笑。”
“春崎同学,谢谢你的表演。”
这句话,或许是从认识到现在,语气让人听了最舒心的一句话。
春崎阳介这时才想起了,雪之下雪乃其实是一名才色兼备的超级美少女——她真心露出笑容的时候,非常好看。
“……行,那你就笑多一点吧,看能不能把绑着你的那些东西给笑掉。”
故作没好气地转回头,听着少女平复笑声时的喘息,春崎阳介微微沉下脸,稍加思索。
‘果然不行吗……这扇门应该只是一个诱导用的装饰品,入口或许在别处、需要更仔细地去找。 ’
左右张望了下,他正打算从塔底周围的雪地重新展开调查时。
喀擦。
随后锁链碰撞的声音响起,砰地一下,好似有某种沉闷的东西落在了地上。
春崎阳介站在原地,缓缓把视线转了回去。
“难道……”
她没愣多久,便若有所思地抿住唇瓣。
像在做着实验,雪之下尝试性地朝春崎阳介的方向走了几步,和雪地上的锁链与镣铐拉开一段距离、确认没有被重新绑起来之后,边甩了甩轻松许多的手腕,边神情微妙地朝他看去。
“就这?”
“……是啊,就这?”
阳介嘴角一扯,同样感到傻眼。
看上去坚不可摧的束缚,竟然真的被她这随便一笑给笑掉了?
这到底是什么粪解谜游戏的破关思路啊?
不对,自己昨天……之前敲门喊人的时候,她分明也笑了一声出来,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反应?
春崎阳介不由皱起眉,试图从雪之下这里获得答案。
她却撇开了脸,顾左右而言他地说:“原因不重要吧?既然我已经能自由活动了,接下来就应该把时间放在寻找出路的行动上,而不是想着已经结束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
“不,再怎么微小的变化,都有可能成为解决问题的线索……”
“春崎同学,你说的我都懂。”
“但你知道,人的眼睛为什么会长在前方吗?”
“……是为了向前走?”
怎么你们都会这一句话啊。
雪之下轻轻点头,摆出一副优等生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走到门前。
现在可是不择手段、不问缘由的非常时期,没有让我们开会讨论的时间,做就对了。
说着,她伸出白皙纤细的右手,轻轻敲了下巨塔木门。
咚、咚。
下一刻,大约有三米的门板,安静地朝着两旁缓缓退开,露出后方一片漆黑的空间。
“看吧。”得意的声音响起。
“真的假的啊……”
春崎阳介脸颊抽搐,不敢置信中还带着一点卧槽。
这个梦境世界是不是针对他?怎么他刚才做什么都没用,雪之下小姐笑个几声就能迎刃而解?
偏心成这样对吗?
还什么解题人、翻书人,分明就是个进来逗雪之下小姐笑的小丑啊!
春崎阳介不由扭了扭脚踝,现在就很想再踹一次门,赶紧离开这让人不爽的梦境世界——反正她已经能自由活动了,剩下的交给她就好,她笑她的,跟自己这个小丑完全无关。
“只要想做总能做到的,这就是梦的原理……当然,我也不是很确定。”
探手一撩身后长发,雪之下雪乃偏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也不顾他脸色微黑,就这样自信又可爱地露出笑容。
“所以,即使是这么完美的我,还是需要一个助手来帮忙的……
春崎阳介愣了一下,觉得有点好笑。
“第一次看你这么坦承地拜托人啊。”
虽然他们认识也才一天的时间。
雪之下微阖双眸,神色轻松地开口。
“清楚认知自己的能力,并在许可的范围内求得助力,以便达成目标——这就是最正确的作法。”
她停顿半秒,忽然叹了口气,轻声说。
“……我早就知道,仅凭我一人是什么都做不到的。我和那个人并不一样。”
“或许,那些束缚就是想提醒我这点吧……总是无能为力的我,只能靠着他人的帮助来继续前进。”
雪之下雪乃像是不甘,又像是感激一样望向了锁链与镣铐的方向。
然而那里除了正在恢复平整的雪地外,不知何时已然空无一物。
就像现在眼底毫无阴霾,逐渐明亮的她。
雪之下怔然,而后轻笑一声,放松了表情。
“梦境果然神奇,如果不是醒不来的话,我应该会对这个地方很感兴趣。”
春崎阳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少女释然般的轻笑,有些无奈地撇了下嘴。
她都摆出这种表情了,自己也不好在计较那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春崎同学,继续合作吧。”
她将视线转了回来,清冷的声线多了郑重,诚恳地对他道:“我需要、也只能利用你的力量,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春崎阳介挑了下眉:“这么自信吗?”
“有实力才会有自信。”少女半眯起眼,像只雪狐般笑了笑,“还是要我给你一个展开追求的机会?这可是限时大放送,虽然我拒绝的机率是百分之百。”
面对这种说法,春崎阳介都是如此还以颜色。
“听你说过。”
雪之下雪乃也不在意,好似从压迫中解放开来、终于获得了自由一样,她罕见地变得多话,总是冷冰冰的脸也有了温度。
“那么,你同意吗?”
将头发撩至耳后,她对上了他的双眼,再次认真地询问。
“帮助我离开这里。”
春崎阳介没有犹豫,朝她伸出了手。
“只能算互相帮助,我也有想要了解的事情。更别说在『冒险』的旅途中,有着长得好看的伙伴是件好事——除非这里能让我照镜子。”
雪之下雪乃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轻哼一声。
“真是糟糕,看来我得学会忍受你的自恋。”
这么说着,一只冰凉小手却果断握了上去,梦中的温热无比真实地传了过来。
她顿了数秒,又缓缓放开,若无其事地避过了他的目光。
“彼此彼此。”
春崎阳介收回手,看着她的侧脸,随意笑了笑。
“走吧。”
声音落下。
两人没有犹豫,转身迈步,朝着塔内的黑暗并肩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