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小姐诧异的看了罗根一眼。
“少看电影。”她瘪嘴笑着，好像在很努力的不笑出声来：“对了，你以后也看不到那些乱七八糟的电影了...你遇见的人可不是精神宇宙凭空生成出来的人，他们是被精神宇宙卷入的人类的投影，他们会根据现实中的性格与关系，自动变成相关身份的角色投影，这些投影与现实中的他们密不可分。”
“密不可分？”罗根看了看周围已经有些残缺的玻璃球，低声道：“这里的人和外面的人有什么联系吗？”
因为是中文，所以很好懂，甚至可以说潜移默化的，罗根的心里有些依赖面前的杏小姐，但不是什么恋爱思想，而是眷恋和仰慕。
畏惧的情绪到不多，更像是学徒见到了老师，小弟见到了大哥，弟弟见到了姐姐一般。
“哎。”杏小姐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简单的说就是除了我和你以外，你见到的其他熟人都是外界的投影，它们本体没死所以不是‘灵魂’，没有大脑所以没有记忆，但却拥有本我、自我和超我这种基础人格，同样也拥有等同于自我认知的力量。”
等同于自我认知的力量，这种事其实很夸张。
也就是说，如果有一个神经病认为自己是万能的神或是四次元大虫子，那他在精神宇宙中就会变成万能的神和四次元大虫子，相反，罗根这个携带外挂进入精神宇宙的人，反倒只是个带着外挂的普通人。
当然强弱关系也可以互逆，如果耶稣先生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那他进入这里也会变得普通。
顾福森应该很擅长使用这个所谓的精神宇宙的蜡笔，所以他不会把危险分子带进这里，但罗根只是误触，他也只是被卷入的人其中之一。
所以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卷入什么自视甚高的神经病...比起时间回流那种绝望性事件，这次的问题似乎不大，杏小姐简直是百科全书，安心感的化身，而且罗根这边也继承了顾福森的外挂。
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起码活下去不是什么难题。
“那个，弗洛伊德的书我没怎么看过。 ”罗根低声道：“所以在这个‘精神宇宙’里的人格，会对现实世界的人有什么影响吗？和自我概念有什么关系吗？”
这个心理学概念未免太古老了，甚至有些过时和不完善，总觉得杏小姐是那种偏爱老古董的人，也有可能是为了照顾罗根相对贫瘠的知识量。
毕竟，他半点魔法都不懂，只能讲科学，还得是大众科学。
“影响的就是这三方面的东西。”杏小姐打了个呵欠，手指点了点罗根手里的眼球道：“通过影响本我，就可以满足对方的精神欲望，从而改变对方当前的情绪，譬如在精神宇宙里满足对方的睡眠欲，食欲和性欲，就可以让对方熬夜不困，或者产生短期厌食症和性冷淡，效果只比做梦强点，其他方面的欲望也都差不多。”
她完全不避讳成人话题，但同样也不在意，这些话听起来就很厉害，但罗根不接，也不胡乱畅想。
他一向务实，对这种不了解的东西表现的相当...淡漠。
只可以“满足”，而不能让人感到缺乏，这大概是因为精神宇宙里的人本来就不会困倦和饥饿的缘故，所以只能通过满足对方的方式来让他们“感到满足”，而不能通过关小黑屋的方式让他们感到缺乏的痛苦。
因为根本上就不会痛苦。
杏小姐继续道：“也可以影响目标的‘自我’，譬如你在这个精神宇宙里把一个人逼疯了，或者让那个人遭受到极端的情况，那么现实中的他就会受到同等的影响。”
她看了罗根一眼，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你也可以让别人爱上你，这样‘现实’中的她也一定会爱上你哦。”
变得阴暗，变得阳光，变得邪恶，变得善良，变得胆怯，变得勇壮，人类的一切形容词都可以用在这里。
罗根看了看手中的眼球，却说道：“这听起来...很可怕，也很邪恶。”
“人类总是对未知感到恐惧，但你也太狭隘了，你们‘现代人’不是最爱吹嘘自己接受能力强吗？”
杏小姐似乎并不满意罗根的答案，她瞥了罗根一眼：“精神宇宙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你难道把这里当成拟真互联网了吗？你在这个世界里做坏事，和在那个世界里做坏事，不是一样的吗？只不过是两个世界之间会相互影响而已。”
只不过是换了一个犯罪地点而已。
“可怕的就是，我们找不到犯罪者的证据。”罗根认真的看向杏小姐：“我是觉得这种犯罪手法很可怕，在这个宇宙里做坏事，我们是无法得知的吧？”
自古以来都是通过改变人去改变社会，让社会变得更好，但顾福森所做的，却是用改变社会环境的方式去改变人，难怪他会写出那样的剧本...那剧本完全就是他本人的想法！
压迫，无穷的压迫。
大部分的人，都会在他设计的高压社会环境中，逐渐变成他的奴隶走狗，毕竟现实中没有几个像儿童剧男主角一样伟光正的角色，能在这么残酷的环境下保持自我。
更何况他写的剧本最后，男主角也被迫融入了魔界社会，难怪他会坚持用那个结局！明知道会让人厌恶也要写那个结局！因为比起儿童剧的销量问题，顾福森更想把精神宇宙打造成一个高效率的洗脑机器！
到时候，他说不定能成为帝国的大议员，乃至议长。
杏小姐拍了拍手，像是幼儿园的小老师，用极为惊奇的眼神看着罗根，说话的口气也认真了几分。
“最后就是改变‘超我’，就是同时改变对象的欲望和想法，从而改变对象的道德观、价值观，相当于直接重塑一个人的精神情感所以手法很复杂，但比起在现实世界又简单多了...很容易针对对方的性格弱点进行‘犯罪’！”
她用了犯罪这个词，第一次，她对罗根的话表示尊重和认可，说着，杏小姐甚至突然洋洋得意的夸奖起罗根来，仿佛在为他骄傲一样：“你的答案不错。”
事实上，不论是朋友还是敌人，都很难去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更别提改变对方的价值观，相反，作为陌生人的情况下却很容易做到这一点，尤其是实力强大的“魔王”。
譬如，罗根听完就猜到，顾福森操纵剧团的手法八成就是把剧团里的人都改造成魔界人的世界观，让他们对高压统治毫不反抗，对自己言听计从。
有这么一个东西在，他能很轻易的操纵儿童剧团，这就是无证据的犯罪，甚至在精神宇宙里，这算不得犯罪。
“我大概知道了。”罗根严肃的点点头：“那我们怎么才能离开这里？还有，我要怎么让那个人永远失去这个地方？”
或许，真的要按照女队员的那个计划，干脆安排个冤案给顾福森，把他活活吊死，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毕竟他拥有的这个精神宇宙实在是太危险。
罗根可不想自己某天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就变成别人的奴隶走狗了。
正义的光辉总有照不到的地方，比起播撒光芒那么猛男的行为，罗根还是更在意应当如何解决阴影中的危险，最好能在解决问题的同时，保护自己。
“不知道。”百科全书摇了摇头，轻描淡写的说道：“如果我知道应该怎么离开这里，那我和你就根本不会见面，至于解决那个人的方法嘛...杀掉他不就好了？”
“啊，是么。”罗根眉眼下耷，无奈的转移话题：“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到地面上去？这里有点可怕。”
被眼球炸弹轰炸过的玻璃球显得摇摇欲坠，却没有任何下降坠落的趋势，目前看起来很安全， 但恶魔都被炸成飞灰，罗根好像也没法自己飞下去。
杏小姐明显很伤脑筋：“你本来就可以在精神宇宙里飞行，毕竟你是活体生物而不是精神体，精神宇宙又不是三维空间...这对你来说可能太难理解了，这样好了，你攥住手里的那个眼球，那东西也可以让你飞行。”
“就这么攥着就行？”
“没错，这东西可以让你飞起来。”杏小姐用右手食指敲打着自己的太阳穴位置：“它在精神宇宙里是万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