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企洸县的难民出发伊始,已过十日,随着北岸岛的气候因太阳消失逐渐转凉,雨雪天气开始频繁降临在这片饱受疮痍的大地。难民队伍中身体虚弱,本就患有各种疾病的老弱群体在阴冷气候的激发下一个个倒下,在严重拖累难民队伍速度的同时,也大幅提升了整只队伍的死亡率和紧张度。
虽然五日前队伍中出现超能力者的好消息让整只难民群体的士气为之一振,然而各种物资的缺乏,以及沿途数不尽的被虫群咬碎的成片尸骸,都在不断敲击着这支队伍本就紧绷的神经。
没有温热的食物,没有暖和的篝火(怕引来虫子),没有前方的消息,没有军队的保护。
这些难民眼中,只有前方无尽的黑暗,耳旁周围同行人的啜泣,脚下人类破碎肢体的血肉,以及时不时遇到的遭人遗弃后被搜刮干净的大小私家车。
沿着荒郊的公路,难民们一路上目睹的只有虫群或失控暴民肆虐后留下的断壁残骸,身旁的亲人或陌生人在缺医少食的旅途被病痛击垮倒,留下沿途一座座孤坟,在荒草与寒风被雨雪覆盖。启程十日不见活人,骸骨积成堆,千里无鸡鸣,所有信号都已消失,寂静的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这些难民还活着一般。
企洸县的难民不是在逃难,他们是在进行一场充满苦难与折磨的死亡行军。然而这些难民的情况在这颗星球其他共同遭遇者当中还算好的了。
拜佩尔洛之的所赐,虽然依旧是提心吊胆,但他们此行最大的隐患虫群,已经在佩尔洛之的庇佑下远离了他们,否则以这批难民的武装程度,哪怕只有一只赤甲虫发现了他们,这批难民有一个算一个,没人能活着抵达北岸市。
不过这支幸运的难民队伍也已经快到极限了,他们队伍中老弱妇孺显然低估了路途中的艰辛以及气候变化所带来的疫病重生。
当这支队伍再度靠近了一座小镇,趁着队伍休息的空档,水门擒峰在临时搭建的行军帐篷内召集了佩尔洛之,希望获得他的帮助。
【呼~你终于来了,姬瑶小兄弟,要在营地里看到你还真不容易。】
在佩尔洛之踏入帐篷的一刹那,水门擒峰语气亲密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在十天前准备出发时,佩尔洛之自告奋勇自愿以前锋斥候的身份为整只难民队伍开路。虽然答应了他的请求,水门擒峰及长谷括也在一开始其实也担心佩尔洛之能否承受住这种压力。
结果佩尔洛之圆满完成了任务,这十天内每当附近有赤甲虫靠近,佩尔洛之都会及时用念动力锁链与他们联系,并教导他们避开的方法。
托佩尔洛之的福,这支难民队伍顺利避开了沿途所有虫子,对此知情的水门擒峰以及他麾下的志愿者团队都很感激佩尔洛之此行的付出,并且佩尔洛之迄今为止也从未在难民营队伍拉帮结伙,时间一久志愿者们对仍旧是个小孩的佩尔洛之也变得越发信任,不再将他视作儿童。从那以后佩尔洛之即便没有加入志愿者,其他志愿者也将他默认成了志愿者团队里的核心成员。
尤其是水门擒峰,在意识到佩尔洛之的能耐后完全把他当成年男性使唤了。
打完招呼后,水门擒峰态度亲热走到佩尔洛之跟前。
【嘿!伙计,现在有个事要劳烦你一下,我跟别人商量了一下他们都说非你莫属。】
【你先说说看吧擒峰叔叔~如果可行的话……】
佩尔洛之满口答应着,经过十天的想处佩尔洛之发觉水门擒峰这人很靠谱,不会给他发布超出他实力输出的任务,因此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见佩尔洛之无异议,水门擒峰拉着佩尔洛之的手把他带到帐篷中央的折叠桌旁,在摊开一张地图后,水门擒峰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城区标识对佩尔洛之问道。
【你能不能去这座小镇上探探路,调查一下虫子多不多?】
佩尔洛之看了眼地图,那是一座小镇,镇名不重要,关键是那座小镇在地图上还挺大,占地面积大概十公里直径以上的规模。
佩尔洛之稍微揣摩了一下,便清楚水门擒峰的此举的用意,由于这种想法实在太过露骨,佩尔洛之决定直接点破。
【擒峰叔,你让我去调查那里,是想进城区搜刮一下吗?】
水门擒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回答道。
【是的……毕竟我们只是临时组团的志愿者,队伍里没有人能有效领导如此庞大的队伍,去执行一场远征。这一路上大伙因吃喝拉撒睡,包括死伤及指挥混乱所积压的矛盾远远超出了我们最初时的估计……】
说到这,他深深的哀叹了一声,语气里蕴含着无法言说的疲惫。
【幸亏有你帮忙,不然我都无法想象,这支团队倘若遭遇那些怪物时,会是一种怎样凄惨的场景。不过就算不遇到怪物这支团队也要支撑不下去了…………如今我们断炊断水,还急需一批药物的支援……那些病倒的老人和小孩,大多只要有一枚抗生素就能挽救他们的性命,然而我们连最基础的感冒药都已告罄!刚才有对父母带着自己的独生女儿跪着向我求药,而我只能递给了他们半瓶喝剩下的冰红茶作安慰剂,我都不知道那玩意递给他们到底有什么用……】
说到这,水门擒峰捏紧拳头锤了一下桌面,佩尔洛之侧耳聆听着水门擒峰的抱怨,目睹着这位六尺男儿的语气从一开始的满腹悲愤直到夹杂着一丝哭腔,此时帐篷外传来不远处老人剧烈的咳嗽声,夹杂着稚童的吵闹,回荡着某些父母埋葬自己死去孩子时的哭嚎。
作为虫灾的始作俑者,佩尔洛之听见看见,对此无动于衷,他在旁听的同时思考其他的问题。
在这十天里,佩尔洛之的魔法研究又找到了新的突破口,材料学及其他佩尔洛之所有不熟悉门类的成为了佩尔洛之研究方向的新宠。过去佩尔洛之没资源补习这些门类,由于这些门类是硬性的需要前期大量资源投入才会有产出门类,佩尔洛之没有资源自然无法研究。为此佩尔洛之还自修了创世学和造物术,来补齐自己资源稀缺的短板。
然而最近佩尔洛之打扫仓库时,却发现自己手上居然藏匿了一座金山。
当初魔神被他所杀,魔神搜刮了近二十多万年的积蓄也从此不知去向,然而佩尔洛之最近发现它们被魔神藏匿在一个随身密码小世界里。这个小世界在被佩尔洛之闲置了十几年后,直到最近佩尔洛之突发奇想进行盘点,才发现自己身边居然藏匿着这么一笔横财。
这是一笔极其庞大的财富,里面不仅有各种天材地宝,就连秘金这种佩尔洛之都很稀罕的玩意,魔神都储蓄了几百吨在里面,如今都成了佩尔洛之的战利品。
这种规模的存量,佩尔洛之拿去做实验一辈子都用不完。这玩意在主世界是最普世的国际硬通货,倘若圣洁学院有打算贩卖精灵男孩,那么会被允许拿来竞价的货币就只会是这种秘金币。
托这笔横财的福,佩尔洛之又有正事做了,最近他都在实验室忙活重返圣洁学院的工作,水门擒峰记忆中那位帮难民队伍躲避虫群的,是佩尔洛之早先设计好的轩雨姬瑶自律系统,佩尔洛之本尊最近几天压根没理会这颗星球。
因此当水门擒峰对佩尔洛之抱怨自己的经历时,佩尔洛之表现出了兴趣匮乏。本质上佩尔洛之并不热衷于将自我束缚在以物为纽带的社会关系之中,当有正事做时,佩尔洛之对于自己亲手打造的末日真人rpg游戏,抱有的态度就相当可疑了起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水门擒峰似乎终于发泄完了自己的怨气。
情绪回过平静的他,歉意地与佩尔洛之道了声谢谢,再喝了口水润了润嗓,便将话题拉回到了去小镇搜集物资的正轨。
【抱歉,让你听了这么多废话~等一切都结束后,我俩再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吧————总而言之,这支队伍的秩序已经濒临极限,我们必须停止步伐进行休整,然而休整就需要有大量的食物、纯净水、药物、便于携带的医疗器械等物资去安抚人心……这些物资只有城市里才会有剩余。】
说到这,水门擒峰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说道。
【姬瑶小兄弟,我知道你这一路上为这支队伍付出了许多,其他人也一样……然而已经有太多的同胞倒在了这条逃亡之路上。身为这支队伍的领导者,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种状况继续恶化下去!毕竟我们这些志愿者,是为了帮助这些无助的人才团结在这里的,这既是我们的意义也是我们的使命,对此我们责无旁贷!!】
水门擒峰掷地有声地说了这话,面色肃穆的他宛如一名殉道者,这使得原本心不在焉的佩尔洛之,在感受到水门擒峰饱含真挚的决心后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作为一个至始至终,都以自身利益为出发点思考问题的人,水门擒峰的言行举止,在佩尔洛之眼中,仿佛历史书本中样板戏高大全的再现。
“??!!太假了,这世上居然真有这种傻瓜,愿意为别人的幸福牺牲自己的性命……难道他就没意识到,只要失去了性命世界怎么样对死人都无所谓了吗————”
佩尔洛之迄今为止都在以自身的欲望为驱动自由自在的活着,他能从生物学上识别出水门擒峰那激昂情感,但他很难对这些情感产生同理心,就像他很难理解人类雄性为何会爱上人类雌性那样。作为一个从来被人爱又从未爱过别人的人,佩尔洛之对爱这种情感的体验是相当模糊主观的。
【我明白了,你们尽管去派人去搜集物资吧,虫群问题由我处理。】